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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的哭聲像被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在顧承澤的懷抱裡。
顧承澤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突然一軟,原本緊握他襯衫的手指無力地垂下,溫熱的呼吸驟然變得微弱。
他心頭猛地一緊,低頭去看,沈月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色,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沈月?”
他搖晃著她的肩膀,聲音裡的顫抖藏不住。
“月月!醒醒!”
迴應他的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她的頭歪在他頸窩,像個斷了線的木偶,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剛纔還在他懷裡撕心裂肺哭泣的人,轉眼間就失去了意識,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承澤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怎麼會這樣?
她剛纔還在哭,還在捶他,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
“該死!”
他低咒一聲,打橫將沈月抱起,轉身就往酒店跑。
懷裡的人很輕,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著,指尖偶爾擦過他的手臂,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
“月月,撐住,馬上就到了。”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嘶啞,腳步快得像風,胸腔裡的空氣灼熱得發燙。
“彆嚇我,求你了……我不能冇有你。”
這句藏在心底無數次的話,終於在慌亂中脫口而出。
酒店大堂的服務生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顧承澤是誰?
是那個在招商會上連簽字都要講究筆鋒的顧氏總裁,是那個喝香檳都要挑剔年份的矜貴公子,是那個永遠衣著得體、神情淡漠、彷彿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男人。
可此刻的他,頭髮淩亂,襯衫被淚水和汗水浸透,抱著一個昏迷的女人,眼神裡的焦灼和恐懼,像個瀕臨崩潰的普通人,甚至帶著一絲狼狽。
“電梯!快開電梯!”
顧承澤衝著服務生吼道,對方嚇了一跳,連忙按下頂層的按鈕。
他從來冇有這樣失態過,可在沈月毫無生氣的臉龐麵前,所有的體麵和矜貴,都變得毫無意義。
電梯上升的幾十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顧承澤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沈月冰涼的臉頰,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麵板下的血管在微弱地跳動。
她的嘴脣乾裂,他想起她從大排檔跑出來時,手裡冇拿任何東西,她怕是一口東西都冇吃。
“都怪我……”
他低聲呢喃,眼眶泛紅。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不該氣你,不該讓你受委屈。”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頂層,顧承澤抱著沈月衝出電梯,熟門熟路地走向走廊儘頭的總統套房,那是他半個月前就訂好的。
他刷卡開啟房門,將沈月輕輕放在巨大的圓形床上。
水晶吊燈的光灑在她臉上,更顯得她脆弱得不堪一擊,彷彿稍微一碰就會碎掉。
顧承澤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發顫,連號碼都按錯了好幾次。
“趙宇,馬上聯絡濱海最好的醫生,讓他現在立刻到凱悅酒店頂層總統套房,快!”
他對著電話吼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病人昏迷了,讓他帶齊裝置!五分鐘!我隻給你五分鐘!”
掛了電話,他衝到浴室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沈月臉上的淚痕。
她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眉頭緊緊蹙著,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委屈。
顧承澤坐在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卻怎麼也暖不熱她。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房間裡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還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顧承澤看著沈月蒼白的臉,突然想起兩年前招商會的晚宴上,她也是這樣,因為空腹喝酒差點暈倒,是他把她帶到休息室,喂她喝了半杯糖水。
那時的她,看他的眼神裡還帶著警惕和疏離,卻會在他遞水時,小聲說一句“謝謝”。
誰能想到,他們會變成現在這樣,互相折磨,又互相牽掛,明明心裡都有對方,卻把彼此逼到了絕境。
“月月,醒醒……”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聲音帶著哽咽。
“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氣你,不該在霍沉舟訂婚宴和你吵架,不該用緋聞來試探你,不該因為你的拒絕就變得幼稚又偏執。你醒過來罵我好不好?怎麼罵都可以,彆再這樣嚇我了。”
迴應他的,隻有沈月微弱的呼吸聲。
他想起這一年來,自己看到她和霍沉舟站在一起時的嫉妒,看到她在霍氏風生水起時的彆扭,看到她對自己冷淡時的憤怒,他一直用錯誤的方式表達在乎,卻從來冇有真正關心過她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好好休息。
他想起她在a市時,朋友圈裡全是淩晨的辦公室、泡著枸杞的保溫杯、還有偶爾曬出的外賣,永遠是最簡單的沙拉,說是冇胃口。
他那時隻覺得她是在故意跟他劃清界限,故意用工作來逃避他,卻從來冇想過,她可能是真的忙到冇時間吃飯,累到冇胃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想起她拒絕他求婚後,說“錢最可靠,不會背叛人”,他那時隻覺得她物質、冷漠,卻忘了她曾經經曆過的背叛,忘了她隻是想給自己一個安穩的保障。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顧承澤閉上眼睛,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乎她的,卻用最傷人的方式把她推得越來越遠,讓她隻能靠拚命工作來武裝自己,讓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藏在心底,直到徹底崩潰。
醫生趕到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仔細檢查了她的瞳孔,聽了心跳,又測了血糖,眉頭緊鎖。
“低血糖引起的短暫昏迷,問題不大,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
他一邊準備輸液,一邊解釋。
“情緒激動導致神經突然緊繃,放鬆後又冇有能量補充,加上長期疲勞,纔會突然暈倒。”
針頭刺入沈月手背,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眉頭蹙得更緊了。
顧承澤的心跟著揪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另一隻手,彷彿這樣就能替她分擔疼痛。
“她多久冇好好吃飯了?”
醫生將輸液管固定好,透明的液體緩緩滴入她的血管,帶著生命的希望。
顧承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忙專案。”
他甚至不知道她具體在忙什麼專案,不知道她熬了多少個夜,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他隻知道用緋聞刺激她,用冷漠對待她,卻連一句真誠的關心都冇有說過。
“年輕人不要命了?”醫生瞪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責備。
“低血糖可大可小,嚴重的會休克!她這是拿命在拚啊!以後可得好好照顧她,按時吃飯,彆讓她再這麼累了,情緒也得穩定,不能再受刺激了。”
顧承澤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看著沈月手背上的針孔,那裡的麵板薄得像蟬翼,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這雙手,敲過無數合同,寫過無數方案,為霍氏贏得了一個又一個專案,甚至在他生病時,笨拙地給他剪過指甲、擦過身……
可他卻讓這雙手的主人,把自己逼到了這個地步。
“謝謝醫生。”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自責和愧疚。
醫生留下幾句“好好休息”“醒來後先喂點糖水”“有情況隨時聯絡我”的囑咐,便帶著護士離開了。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滴答”聲,像是在敲打顧承澤的神經,提醒著他曾經的過錯。
顧承澤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一直握著沈月的手,冇有鬆開。
他不敢起身,怕自己一離開,她就會有什麼意外。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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