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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人冇有迴應,隻是眉頭蹙得更緊了。
沈月又換了條毛巾,幫他擦手臂上的汗。
他的手很大,此刻卻因為脫水而顯得有些乾癟,指節處還留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沈月的指尖劃過那些繭子,突然想起他曾用這雙手笨拙地給她係圍巾,給她剝蝦,生病時緊緊地抱著她……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她站起身,想去幫他擦胸口的汗,手指剛碰到病號服的鈕釦,卻聽到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隱忍。
“承澤?”
沈月試探著叫了一聲。
病床上的人依舊冇有睜眼,隻是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沈月鬆了口氣,以為他隻是無意識的反應。
她繼續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汗,溫熱的毛巾劃過他的鎖骨,他的胸膛,他的腰側……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彷彿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擦完汗,她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床頭燈的光線落在顧承澤的臉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烏青,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到他蒼白嘴唇上乾裂的紋路。
這個曾經在她麵前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鎧甲,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
沈月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蹙緊的眉頭,一點點將那些褶皺撫平。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
“對不起啊……”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
“那天……不該讓你一個人在那裡等的。”
“不該……不去你的求婚現場的。”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嘴唇上,那裡的麵板涼得像冰。
沈月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看著顧承澤熟睡的臉,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肯定會說這都是藉口。”
沈月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
“是的,那天其實我收到一條簡訊,裡麵有你生日那晚和蘇妍睡在一起的照片,還有她懷孕兩個月的b超單。”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讓我怎麼辦?我們之間突然多了個孩子,我怎麼敢去你準備的求婚現場?”
病床上的人依舊冇有動靜。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隻要你過得好就行,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沈月抹掉眼淚,站起身。
她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轉身輕輕拉開病房門,腳步輕得像從未出現過。
沈月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後,病床上的顧承澤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地收縮著,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手背上的留置針因為他剛纔的用力而微微回血,在透明的輸液管裡形成一小段刺目的紅。
其實在沈月走進病房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消毒水的氣味裡突然闖入的那縷熟悉的香水味,是沈月慣用的。
他聽到她走到床邊的腳步聲,甚至能感覺到她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他不敢睜眼。
他怕自己一睜眼,她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轉身離開;怕自己看到她眼底的疏離;更怕自己此刻的狼狽被她看見,那個在她麵前總是裝作無所不能的顧承澤,原來也會住院。
所以他選擇了裝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指尖劃過他的額頭,帶著微涼的溫度。
感覺到她用熱毛巾擦他脖子時的小心翼翼,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處,帶來一陣戰栗般的癢。
感覺到她蹲在他身邊時,髮梢偶爾掃過他的手臂,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尤其是她剛纔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他早已結痂的傷口,疼得他幾乎要忍不住出聲。
“對不起……”
“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原來她不是不在乎,不是心裡隻有霍沉舟。
原來她也會為那天的事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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