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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承澤像往常一樣提著保溫桶進來。
裡麵是他家阿姨做的晚餐,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份清淡的鯽魚湯,阿姨說魚湯有助於傷口恢複,每天都換著花樣燉。
他小心翼翼地將餐盒開啟,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擺弄稀世珍寶,蒸騰的熱氣裹挾著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瞬間驅散了病房的藥味。
“不用每天都這麼麻煩,給我帶這麼多好吃的。”
沈月看著滿滿一桌飯菜,有些過意不去,這三個月來,他的細心讓她無以為報。
“不麻煩,隻要你喜歡吃就行。”
顧承澤笑著幫她盛了一碗魚湯,遞到她手中。
“來,嚐嚐今天的鯽魚湯,阿姨放了山藥,說是更補身體。”
沈月接過魚湯,小口喝了一口,鮮美又清淡,確實合她的口味。
她看著顧承澤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自然地幫她挑出排骨裡的骨頭,心中有個聲音在不斷掙紮。
也許閨蜜說得對,自己是不是該放下過去,給彼此一個機會?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吃過晚飯,顧承澤幫沈月收拾好餐盒,扶著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就能出院了,我已經讓助理把公寓打掃乾淨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帶著期待。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月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裡有些不忍,他這三個月為了她,確實憔悴了不少。
顧承澤走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白知薇的事雖然暫時解決了,但他知道,沈月心裡的芥蒂遠冇有消除。
想到她麵對自己時那若有若無的疏離,想到她總是避開自己的目光,他的胸口就泛起一陣苦澀。
病房內,沈月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顧承澤照顧自己的模樣。
他為她塗藥膏時專注的側臉,他半夜倒水時踢到垃圾桶的懊惱,他說“冇你重要”時認真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對他並非毫無感覺,隻是那層因受傷而築起的心牆,實在太難打破了。
出院這天終於到了。
早上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顧承澤穿著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手裡捧著一束嬌豔的紅玫瑰,站在光裡,輪廓溫暖得不像話。
“沈月出院。”他笑著舉起手中的花。
“以後不用住醫院了,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或者……我做給你吃也行。”
沈月望著那束玫瑰,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心中泛起一陣漣漪,嘴上卻依舊逞強。
“不用了,我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做飯了。”
顧承澤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走近一步,語氣帶著點耍賴的認真。
“我這三個月的護工費,你打算怎麼結?總不能白照顧你吧?”
沈月被他逗笑了,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那……我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顧承澤眼底閃過一絲驚喜,伸手接過她的行李袋。
“走吧,回家了。”
醫院大門外,司機早已將車停好。
沈月下意識地想繞到副駕駛,卻被顧承澤一把拉住手腕。
“坐後麵,路上顛簸,我扶著你穩當點。”
他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坐進了後座,自己則繞到另一邊坐了進來。
車內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沈月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耳邊迴響著顧承澤剛纔的話。
她無意識地摳著衣角,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的男人。
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緊繃,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有些淩亂,像是在掩飾內心的煩躁與無奈。
車子駛入沈月住的公寓小區,顧承澤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開啟車門。
沈月下車時腳步微微踉蹌,顧承澤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燙得她心頭一跳。
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沈月慌忙後退半步,顧承澤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插進了西裝口袋裡。
到了公寓樓上,顧承澤把行李拎進去,不大的公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陽台上還擺著幾盆綠植,顯然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垂眸看著沈月還纏著紗布的手臂,語氣不自覺放軟。
“醫生說你這傷得養足三個月,不能勞累。我找了個鐘點工阿姨,每天中午和晚上來給你做飯打掃,她做事麻利,弄完就走,不會打擾你。”
“其實我可以……”沈月還想推辭,卻被他打斷。
“上次換藥時醫生怎麼說的?”
顧承澤端了杯溫水遞到她麵前,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作熟練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要是傷口裂開二次感染,又得重新住院觀察。你想再回醫院待著?”
沈月立刻搖搖頭,在醫院待了三個月,她早就憋壞了,實在不想再回去。
看著她乖乖喝水的樣子,顧承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明白這是顧承澤關心自己的方式,卻又害怕這份關心背後暗藏的情感,她貪戀這份溫暖,又恐懼溫暖後的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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