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自家師祖對別人如此和顏悅色,喻洋州簡直渾身像被晴天霹靂擊中了一般。
渾身竟詭異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天天一臉暴躁罵人蠢笨如豬,動不動就罰他們去祖師爺的神像下跪著的師祖去哪裏了?
他現在判若兩人到彷彿被人奪舍了一般!
喻洋州使勁地觀察那麵部線條一片柔和的黃大師半晌,終於從鍾雲瀾身後走出來。
“師祖,我來看看您老人家。”
黃大師的臉“唰”地一下就拉了下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們都別來煩我的嗎!一天到晚師父師父師祖師祖,比那個潑猴還吵,煩死了!”
喻洋州:“…………”
對味了,一下子就對味了。
師祖向來對他們就是這種極其不耐煩,就好像他們一個個都是從糞坑裏被撈上來的,臭不可聞,恨不得把他們當場就地掩埋的表情。
鍾雲瀾見情況不妙,趕緊開口解釋:“黃大師,喻律師是我請來幫我上玄學法庭打官司的。他說您是他師祖,我就帶他一起來看看您。”
“哦,差點忘了他小子好像是個有律師從業資格證的道士。”
黃大師嘟囔了一句,又朝他揮揮手,好像在趕煩人的蒼蠅一般。
“行了行了,看也看了,快滾吧!”
喻洋州:“……”
他還想再說兩句關於當證人的事情,就見老爺子再次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就這點小事還需要你交代我?我參與組建特殊部門的時候,你小子還在上輩子沒投胎轉世呢!”
黃大師的鬍子都氣得飛起來了:“快走快走,看見你們這群不肖子孫就心煩。再說一遍,沒事別來找我!有事也別來!”
來時意氣風發戰無不勝的喻洋州喻大律師,走時夾著尾巴,一整個灰溜溜的。
鍾雲瀾看著喻洋州蕭瑟離去的背影,咂了一下嘴。
“黃大師,您老為什麼這麼嫌棄他呀,難道是他掀的你的兵馬壇?”
黃大師擺擺手:“那倒不是他乾的,他在外麵工作呢,是另一個糟心的。哎!”
他活了一百多歲都沒見過這麼能惹事的徒孫,那兵馬壇是能隨便掀的嗎,也不怕遭了反噬。
鍾雲瀾好奇:“黃大師,你為什麼總嫌他們煩呢,尤其是這喻律師,我覺著他挺靠譜的呀。”
黃大師冷笑:“最煩的就是他了,小時候不知道上哪撿了一隻奶牛配色的比格回來。這種狗八字弱的看一眼都得發燒三天,整天就‘werwer’地叫還有偷吃貢品我都不說了。從門檻到香爐鼎到拜墊,每天都在道觀搞裝修,能啃能撕的一樣都沒放過。甚至連祖師爺神像的基座都被它刨出了一個洞來。也就幸好它身高不夠,不然神像都能給它啃得稀巴爛。”
鍾雲瀾張大嘴:“喻律師還有這種輝煌事蹟呢?但是這種狗德敗壞的狗,不能給它關起來或者拴起來嗎?”
黃大師拉拉個臉,說起那隻狗來怨氣能養活十個邪劍仙。
“哼,完全不好使。栓一次就把繩子咬斷一次,然後還要報復栓它的人。半夜偷偷潛進別人房間,一坨屎分二三十次拉在他房間的各個角落。床上桌上床底下牆上衣服上,隻有你想不到的地方,沒有它拉不到的地方。你說它不聰明吧,它不管什麼房間什麼鎖都會開,甚至罰它不吃飯的時候它還會跑到祖師爺麵前站到巽位告天門狀。你說它聰明吧,什麼指令它都學不會,什麼握手坐下趴下不許吃一樣也聽不懂,甚至以為自己的名字叫做閉嘴。”
鍾雲瀾:“……”
“後來在它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屎裡打滾的時候,我實在受不了了,勒令喻洋州把狗送走。他就跑到祖師爺麵前一邊哭一邊投聖杯,回來告訴我祖師爺同意他不把狗送走,還罰我去跪香。”
鍾雲瀾:“…………”
看不出來啊,喻律師以前完全是個魔丸來的。
還有黃大師,要是加入比格受害者聯盟,應該很有話聊。
時桉問:“所以你真去跪香了?”
“……”黃大師麵皮一抽,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鍾雲瀾默默腹誹。
看樣子是跪了。
祖師爺都讓他跪了,他還能不跪咋的。
“那狗怎麼辦了呢?”
“還能怎麼辦,祖師爺都同意他不送走了,那隻能留著了,拆著拆著也就習慣了。這狗唯二的優點就是親人,誰來跟誰好,還有就是什麼難吃的狗飯都能吃下去。這兩年狗的年紀大了,整天整天地睡覺,也不怎麼拆道觀了。”
鍾雲瀾目露同情,原來再活潑的狗也是會老的。
時桉說:“等以後馬場改造好了,可以收容別的動物了,就把那隻比格接過來養老吧。”
黃大師一個激靈坐起身來:“我警告你,在臨安,比格和我隻能留一個!”
“你不是說它年紀大了拆不動了麼?”
“它還有嘴,還改不掉吃屎的習慣,可怕得很。把它留在道觀折騰我那群徒子徒孫就行了,你少濫好心給我帶過來。到時候馬場的馬糞全給自產自銷了我可不管。”
時桉咳了咳:“知道了,我不帶。”
黃大師又放心地躺下了:“行了,點心放那我一會兒吃,你們忙你們的吧。”
鍾雲瀾殷勤地幫他把茶水加滿:“那黃大師我先去找我朋友了,您要是有什麼事就直接找我。”
“好好好,我知道。”
黃大師悠悠地躺在太師椅上,道:“你要行動了,就提前一天知會我,我就讓那談祥承的鬼魂上父母那託夢去。”
“好嘞,謝謝黃大師!”
鍾雲瀾開開心心地去找時蕊了,時桉卻留在原地,似乎有話對黃修賢說。
黃大師微微眯著眼:“有話快放。”
“鍾雲瀾的事,還請黃老多多關照了。她從小沒感受過父愛母愛,是真心把你們當做親生的爺爺奶奶親近的。”
黃大師笑罵:“你倒是還挺上心,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拜託我的?”
時桉怔住。
是啊,他是以什麼身份來拜託黃老的呢?
朋友?
客戶?
還是……別的什麼關係。
“她……畢竟是我侄女的好朋友。”
時桉如是說道。
黃大師不客氣地朝他翻了個白眼:“如果隻是這樣,那可不需要你來叮囑我。咱們這一幫老頭老太可都把她當自己的後輩寵著,她受了委屈,自有我們幫她作主。”
他看著時桉怔然的神情,閉上眼睛道:“你啊,還是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