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把黑蛛在江南的據點一個一個拔掉
收網是在三天後的淩晨。不是下週六——林驍不等。
週二深夜，老城區那處出租屋的短波電台照例開機。老貓戴好耳機，手指按上電鍵，調諧旋鈕轉到預定頻率。他不知道這台電台在過去七十二小時裡已經被暗衛從裡到外拆過一遍又原樣裝了回去。那顆指甲蓋大小的北聯製式定位器不是裝在電台外麵，是焊在主機板上的，訊號直連戰區情報中心。
老貓發完報關了機，把耳機摘下來掛在電台提手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的巷子裡那盞壞掉的路燈還是壞的，光線半明半暗。他看了一眼，拉上窗簾。躺回床上時，牆上的裂紋從天花板延伸到床頭，像一條幹涸的河。他在這張床上睡了七夜，每一夜都看著這道裂紋。他不知道這是最後一夜。
淩晨兩點，江南市老城區。三處出租屋、一處廢棄汽修廠、一處掛羊頭賣狗肉的進出口貿易公司——黑蛛在江南市的五個據點，同一時刻被同時破門。
第一處，老貓的出租屋。周虎帶的隊。他沒有踹門，用一根鐵絲捅進鎖孔，手腕一擰鎖舌彈開。門推開時老貓還在睡，電台的電源指示燈在黑暗裡亮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不閉的眼睛。周虎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人。棒球帽掛在床頭，帽簷壓出的摺痕還在。他伸手拍了拍老貓的臉。
老貓睜開眼，看見黑暗中俯視著他的那張臉。鬢角兩道白髮，左邊肩膀比右邊低一點，目光像北聯雪原上的狼。他的手剛摸到枕頭底下，周虎的膝蓋已經壓住了他的小臂。“別動。你枕頭底下那把刀，昨天下午我幫你磨過了。磨得很快，別傷著自己。”
老貓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他沒問你們是誰——乾這行的，被摸到床邊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輸了。
第二處，廢棄汽修廠。王大壯帶的人。汽修廠的捲簾門被液壓鉗剪斷，鐵皮嘩啦一聲捲上去，裡麵堆著半箱壓縮乾糧、幾桶汽油、一套備用短波電台。兩個黑蛛成員正蹲在地上給電台換電池，捲簾門捲上去的瞬間同時去摸腰間的槍。王大壯沒給他們機會。他身後精瘦兵和大個子一人一個，把人按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槍被卸掉，彈匣退出，子彈滾了一地。精瘦兵撿起一顆子彈看了看又扔回地上，北聯製式，7.62毫米，跟阿列克謝那枚彈殼是同一批。他把子彈放進口袋。
第三處和第四處同時收網。暗衛的人動的手，沒有聲響。一處是菜市場後麵的出租屋，黑蛛的觀察哨，窗戶正對著林家別墅的後門。暗衛摸進去的時候哨兵正趴在窗台上，望遠鏡架在窗簾縫裡。暗衛從他身後捂住他的嘴把他從窗台上拖下來，像拖一袋土豆。另一處是江南大學後門外的一間列印店，黑蛛的聯絡點。暗衛進去時店主正在碎紙，碎紙機嗡嗡響，紙屑雪花一樣往下落。暗衛把碎紙機按停，從裡麵拽出半張還沒碎完的地圖——江南大學的平麵圖，圖書館、食堂、宿舍，林曉棠每天走的那條路用紅筆描過一遍又一遍。
第五處，進出口貿易公司。伊萬親自去的。他在公司樓下蹲了三天，摸清了每一個人的進出規律。淩晨兩點，他帶著暗衛兩個人從消防通道上去，用玻璃刀劃開窗戶，無聲地翻進去。辦公室裡三個人，一個在沙發上睡覺，兩個在電腦前值班。伊萬走到值班的人身後，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是一張照片——阿列克謝，金髮剪得很短，穿著雪原狼的作訓服站在白樺林前麵，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這個人，你們的人殺的。紅場戰役，狙擊手。”
值班的人僵住了。他認出了照片上的年輕人，也認出了伊萬——那張臉跟阿列克謝有三分像，尤其是眉骨，一模一樣的弧度。伊萬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按在牆上，手肘壓住他的喉嚨。聲音很輕，輕得像鬆針落地。
“沙蠍在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絡，隻有老貓能聯絡上沙蠍——”
伊萬的手肘從他喉嚨上移開。轉過身看著辦公室裡那台短波電台，走過去按下電源開關，調諧旋鈕轉到老貓慣用的頻率。戴上耳機，手指按上電鍵，用老貓的指法和加密方式發出了一條訊息——“江南據點暴露，建議立即轉移。老貓。”發完摘下耳機，把電台關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道從額角延伸到耳後的舊傷疤上。沙蠍收到這條訊息會怎麼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沙蠍如果信了就會動，動了就會留下痕跡。暗衛要的就是那道痕跡。
淩晨三點，五處據點全部清剿完畢。抓獲黑蛛成員十三人，繳獲短波電台四台、武器若乾、江南市地圖七張。每一張地圖上都用紅筆圈著同樣的三個地方——林家別墅、宏遠廠、江南大學。十三個人被分別押上車，沒有走正門，從消防通道、後門、屋頂，像他們來時一樣無聲地消失在夜色裡。
老貓是最後一個被押上車的。他光著腳被周虎從床上拎起來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台短波電台，電源指示燈還亮著，暗紅色的光在黑暗裡像一隻不閉的眼睛。他在這台電台上發了七夜的訊息，沙蠍回他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最後一條是——“下週六，老地方。”
他走下樓梯時腳踩在冰涼的台階上。筒子樓的樓道裡聲控燈壞了一盞，跟巷子裡那盞路燈一樣。他在黑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周虎的手攥著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像鐵鉗合口。走出樓門時月光照在他臉上，七天來第一次用肉眼看見月亮。江南的月亮跟北聯不一樣，濕的，潮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老貓被押上車，車門關上。他坐在黑暗裡，聽見車輪碾過巷子裡那盞壞掉的路燈投下的陰影。他不知道那盞燈其實沒有壞，是暗衛故意擰鬆了燈泡。更不知道伊萬已經用他的電台給沙蠍發了那條訊息——“江南據點暴露，建議立即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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