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會05號的落腳點,並非生機盎然的原野或危機四伏的叢林,而是一片彷彿被時光徹底遺忘、充斥著無盡死寂與哀傷的上古戰場。
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低垂的陰雲彷彿凝固的硝煙,透不下一絲真正溫暖的光亮。
大地龜裂,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黑與暗紅,彷彿被無數鮮血反覆浸染、又被戰火徹底烤焦。
目光所及,遍地皆是森森白骨——有人形的,有各種奇異獸形的,巨大如小丘的,破碎不成形的——它們以各種掙紮、扭曲、或是歸於平靜的姿態,半掩在塵土與銹跡之中,沉默地訴說著那場早已湮沒在時光長河中的慘烈廝殺。
折斷的長矛、鏽蝕成鐵疙瘩的鎧甲、失去靈光的法寶殘片,如同墓碑般散落其間,與骸骨為伴。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鐵鏽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更為詭異的是,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有無數半透明的、形態模糊的影子,在低空無聲地飄蕩、盤旋。
它們是戰死者的殘魂,被永恆的怨念、不甘或是戰場本身的某種法則束縛於此,失去了大部分意識與形態,隻剩下本能的遊盪與對“生”的憎惡。
它們的存在,讓這片空間的溫度更低,光線更暗,充滿了令人靈魂顫慄的陰森。
然而,踏入這片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心不穩、遍體生寒的絕凶之地的,卻是一個身材嬌小玲瓏、懷抱著一柄古樸琵琶的少女——天神會05號。
她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形纖細,穿著一身與她稚嫩麵容略有些不符的、製式與01號相似但細節更簡潔的深色服飾,踏在冰冷焦黑的土地上。
麵對這屍山血海、亡魂飄蕩的景象,她那張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精緻小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恐懼、不適,甚至沒有多少好奇。
那雙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四周的骸骨與亡魂,眼神裡隻有一種近乎“習以為常”的淡漠。
這裏的環境,與她自幼成長的“天魔遺跡”深處,何其相似。
死亡、骸骨、殘魂、不散的怨力……這些都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抱著心愛的琵琶,踩過一截斷裂的腿骨,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然後繼續向前,目標明確地朝著這片上古戰場深處,那怨氣與某種奇異能量波動最為濃烈渾濁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飄蕩的那些無形無質、偶爾發出無聲哀嚎的普通亡魂,對她而言,彷彿隻是背景裡無關緊要的灰霧,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但,並非所有“背景”都甘於被無視。
就在05號走到一片由無數巨大獸類骸骨堆積而成的小丘附近時,那一片區域上空密集盤旋的亡魂灰霧,突然劇烈地翻騰、匯聚起來!
一股明顯強橫得多、也清晰得多的陰冷惡意,牢牢鎖定了下方那個散發著誘人“生魂”氣息的嬌小身影。
一個高達三丈、身披模糊殘破古代鎧甲、手持一柄由純粹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長戈、麵目一片混沌隻有兩點猩紅魂火跳躍的鬼將,從霧中顯形!
它並非自然形成,顯然是此地無數亡魂在漫長歲月中互相吞噬、融合,最終誕生出的、擁有初步意識和更強力量的凶物。
那兩點猩紅魂火“盯”著05號,傳遞出**裸的貪婪與吞噬慾望——如此鮮活、強大、且似乎毫無防備的生魂,對它而言,是無上的補品!
“桀——!!!”一聲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鬼嘯,從鬼將那混沌的麵部爆發出來,震得周圍飄蕩的普通亡魂都瑟瑟發抖、四散逃逸。
鬼將手中那柄黑色怨念長戈一揮,捲起漫天陰風鬼氣,龐大的身軀卻快如鬼魅,化作一道裹挾著刺骨寒意的黑影,朝著下方的05號猛撲而下!
長戈直指,目標正是05號的眉心靈台,要將她的生魂直接刺穿、攫取!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堪比金丹期修士魂力攻擊的兇猛撲襲,05號終於停下了腳步。
但她的小臉上,依舊沒有驚慌。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鬼將與黑色長戈,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嫌棄。
就在鬼將撲至她身前不足三丈,陰寒刺骨的鬼氣已經讓她額前髮絲飛揚,那黑色長戈的鋒銳幾乎要觸及她麵板的剎那——05號動了。
她一直安靜抱在懷中的那柄古樸琵琶,不知何時已轉為端抱姿態,左手輕扶琴頸,右手纖指,輕輕一撥。
“錚——————!”一聲清越、穿透力極強的琵琶單音,驟然響起,劃破了上古戰場永恆的死亡寂靜!
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半月形音刃!迎著撲來的鬼將,精準無比地、一掠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那凶焰滔天的鬼將,撲擊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它手中那柄怨念凝聚的黑色長戈,率先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化為黑煙潰散。
緊接著,鬼將那高達三丈、凝實無比的魂體,自額頭正中,直到腰胯之下,浮現出一道筆直的、纖細的銀線。
“啵……”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鬼將的魂體,沿著那道銀線,整齊地一分為二。兩點猩紅的魂火瞬間熄滅,混沌的麵孔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茫然。
然後,兩半魂體如同被陽光直射的冰雪,又如被投入凈火的汙穢,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迅速變得透明、淡化,化作兩縷精純卻再無意識的陰氣,隨即被戰場上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同化、消散無蹤。
秒殺。從05號撥弦,到鬼將徹底消散,不過彈指一瞬。
那道淡銀色的音刃在切過鬼將後,又向前飛掠了十餘丈,將沿途幾縷躲閃不及的普通亡魂也一併無聲切開、凈化,才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05號放下右手,左手依舊輕輕扶著琵琶,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了琴絃上的一點微塵。她連看都沒看鬼將消散的地方,小巧的鼻翼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辨認空氣中殘留的、更深處傳來的某種氣息。
然後,她重新抱好琵琶,邁過地上那副最大的獸類骸骨,繼續向著戰場深處,那片怨氣與能量最為混亂的核心區域,平靜地走去。
天空中,殘餘的亡魂似乎被剛才那一聲琵琶清音與鬼將的瞬間湮滅徹底震懾,遠遠地避開了這個看似嬌小無害的少女,再不敢有絲毫靠近。
上古戰場,重歸它那深沉的、死寂的、唯有琵琶少女踏過焦土的細微聲響偶爾響起的詭異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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