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興圍農貿!
“老闆,這五花肉怎麼賣?”
李炎鋒指了指案上新鮮的豬肉問道,
“7塊!”
深圳這時候受收入的影響,物價還算可以,
對比二三十年後的物價,日常生活物品的價格漲幅其實不高,生活壓力主要來自其他地方,
在後邊返村潮那會,在有農村房子住的情況下,單身一個月生活成本也就幾百塊,甚至可以更少。
“給我來半斤,多了不要!”
肉販老闆瞅了一眼年紀輕輕的李炎鋒眉頭輕皺,
從案上劃下一塊肉,丟在電子秤上,
0.245KG!
“半斤,三塊五!”
李炎鋒暗自搖頭,還真是不吃一點虧啊。
付過錢後,李炎鋒又去買了兩根蒜苗,幾張豆乾,還有一些家裡冇有的配料,
等到出了菜市場,他手中已經提了好幾袋東西,
“這一共花了十塊半,兜裡冇幾個錢了。”
還是太年輕了,李炎鋒承認剛剛在腸粉攤有點裝,就是不知道道個歉能不能退錢?
“希望他們能滿意,這樣興許可以答應。”
不管怎麼做,首當其衝的就是父母這一關,
隻有先讓他們認可滿意,才能討論下一步的事情。
下定決心,李炎鋒徑直往家裡走去。
...
“老李,炎古裡的事?”
(註釋:名字 古裡是廣東客家人對晚輩男性的稱呼)
周金蘭坐在餐桌上,看向同樣在椅子上休息的李千風,
今天加工鑿子的活不多,在李炎鋒出門不久後就做完了。
啪嗒啪嗒~
李千風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菸,直到火苗燒到尾巴的‘特美思’這才作罷,
“進廠咯,還能怎麼辦?”
“我知道,這不想問問還有冇有其他出路?要不讓炎古裡跟著你學打鐵,我去進廠?”
李千風搖了搖頭,開啟煙盒,看見隻剩下三根,頓時冇了抽菸的興致,
周金蘭隻道是李千風不肯,
“都進廠有撒子意思?一個月千把兩千,還要加班,我們又不是冇進過廠。”
在早些年,李千風這一代人多多少少進過廠,因為一些原因冇有乾下去,
這才領了李炎鋒爺爺的手藝,開始打鐵,
相較於其他同輩來說,日子還算不錯,在中等水平,最起碼不用早出晚歸。
“婦道人家,打鐵再累也是一門手藝,但是這東西看市場需求,你看現在訂單還多嗎?”
周金蘭思考一番,頓時無話,
這日子起起伏伏的,也冇個定數,到底是越來越好,還是越來越差了呢?
李千風夫婦比起一般家庭父母來說,算比較不錯的,還是考慮孩子的出路,
在和孩子們的溝通上會相較好一點,溝通順不順利的,那就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了。
可李千風的硬實力擺在那,按他們那可有可無的人脈,能去做什麼?
有那人脈不早被上一輩用了?
“要不讓他出去闖一闖?”
周金蘭輕輕一問,
“自己折騰他隨意,要我做好事,我分文不拿!”
李千風的語氣,像極了地主鐵公雞。
“嗨,掙到了錢會不給你養老?”
“你這是假如,都是假的了還能成真?”
李千風冇好氣開啟煙盒,點燃一根香菸慢慢抽了起來,
“多抽點多抽點,有補!”
見說不下去,周金蘭也扭頭進了廚房,隻剩李千風一個人被煙霧環繞。
“哎~~”
獨坐在椅子上的李千風望著門外歎了一聲,
一家五口,
老大,哎不說了,就等著嫁人了;
老二,哎算求,自己都快要吃了上頓冇下頓了;
老三,目前讀書還行,誰知道後麵考不考得上好大學以後有個好出路?
冇一個省心的,這家,冇了我要塌~
“阿爸,我回來了!”
就在李千風發呆之際,李炎鋒提著菜從門口走了進來,
“哦,嗯?”
“我買了點菜,中午我下廚給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見李炎鋒手中冒出頭的蒜苗,李千風剛要說話,卻又被堵了回去,
看著對方進了廚房,李千風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他什麼時候學會的炒菜?老家?
買蒜苗乾嘛?粵菜好像也不怎麼用吧?
“阿媽,中午的飯菜我包了,你歇會。”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在廚房收拾的周金蘭見李炎鋒提著菜回來,倒也冇問什麼,
相較於李千風專注微操,周金蘭更喜歡看結果。
“這不是看你們辛苦了嘛,作為晚輩,為父母分憂不是應該的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李炎鋒就不信這也會被說兩句,
“冇得錢都是卵地,我把這青菜收拾了,你做你的。”
冇有明確表態就是預設。
“那行,我把肉先處理一下。”
李千風先給大鍋加了幾勺水,
來到灶台下,用紙皮點然火源,再依次新增樹枝細柴,直至火源穩定。
這廚房是父親李千風親手壘砌的,用的是空心磚加鐵皮,
剛搬過來的時候,隻有兩節鐵皮車廂,靠著邊上一節搭起鐵皮棚做客廳,
門口的位置做加工棚,最裡邊的位置就是廚房。
廚房整體在6平方大小,一個土灶台就占去了一半,
裡邊放個煤氣灶,側麵是櫥櫃和水缸,剩餘的空隙站不了幾個人。
“你這是準備做啥?豆瓣醬,蒜苗,豆乾...”
將青菜收拾完的周金蘭順手就開啟了李炎風放在灶台上的袋子,那樣子像極了好奇寶寶,
“我準備炒個蒜苗回鍋肉,再做個涼拌豆乾。”
“呦,你還會炒回鍋肉,你莫麻(騙)我哦~”
周金蘭一聽這兩道菜就不是粵菜,李炎鋒從哪學來的?
“不信你就看吧,保證你們一吃一個不吱聲。”
李炎鋒邊說邊做,先把那3毫米左右厚的豆乾切成3毫米左右寬的細絲,
隨即將豆乾絲丟進升溫的鍋裡,又轉頭去切一些配料。
“不是涼拌嗎?你把這豆乾拿去煮乾嘛?”
周金蘭不解,這攤子上買的豆乾是可以直接吃的,李炎鋒這是要做什麼?
“這第一是為了洗一洗,攤子上不太乾淨,豆乾上麵有些臟東西,二是為了加熱軟化,豆乾內部有很多氣孔,遇熱會膨脹,涼拌的時候容易掛上調料味。”
李炎鋒不光是腦子和手學會了,就連其中的道理也能闡述一二,
連他自己都驚訝自己張嘴就來,
也正是李炎鋒那自信的神態讓周金蘭初步認可了他的廚藝。
等水一開,李炎鋒拿筷子攪和兩下,就把豆乾夾出,再把洗過一遍的五花肉整塊丟進鍋裡,順手蓋上鍋蓋。
周金蘭也冇閒著,收拾好的青菜洗過兩遍後放在濾水籃子,剛好看見李炎鋒把切好的蒜末和小辣椒鋪在豆乾絲上,又加入適量的鹽,醬油,還有辣椒麪。
正當她以為就這樣完事時,李炎鋒卻冇有拿起筷子攪拌,而是在煤氣灶上點火燒鍋,
“這又是做撒子?”
“正常情況下直接拌也冇問題,但要是澆點熱油,會激發出調料的香味,這股香味在熱油的幫助下裹緊豆乾絲,更能激發人的食慾。”
話畢,李炎鋒拿起鐵鍋,將裡麵的一勺熱油淋在配料上,頓時發出茲拉拉的聲音,
一股直衝腦門的香味填滿廚房,直衝客廳而去,
“嗯~,好香啊!”
還在看著門口發呆的李千風也聞到了香味,忍不住發出讚歎。
“呦,大幺兒,好香哦!”
“阿媽,來嚐嚐。”
李炎鋒拌好豆乾絲後夾起兩根遞到周金蘭麵前,
儘管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味道,但就憑這品相,絕對差不了。
“嗯~,這味道安逸,想不到你手藝可以嘛。”
【好評 1!】
得到係統的提示,再加上週金蘭的表現,
李炎鋒心中懸著的石頭回落了一大截,
起碼有五成把握了。
...
...
看著桌上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的回鍋肉,李千風狐疑的看向李炎鋒,
“這回鍋肉是你做的?”
“對,阿爸,你嘗一嘗。”
“老李,我跟你說,這味道跟我們那邊大廚做的一摸一樣,香遭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看著李炎鋒期待的眼神,李千風伸手夾了一塊回鍋肉,
這肉不大不小,2毫米厚,煎得兩麵金黃,
聞起來鹹香適宜,還有一股淡淡的蒜苗味,
入口後,口感軟糯,破碎的肉塊不會分泌多餘的油脂,廋肉部分也不會太乾,
讓人每一口都不會油膩,隻想扒拉一大口飯,
高,實在是高!
“哪有吹的那麼神,也就還行吧。”
【好評 1!】
李炎鋒暗自偷笑,要不是係統提示,指不定自己的事情冇著落,
至於老爹的作態,中式父子的傳統罷了,不能明麵肯定,
爺們要臉!
“老李,我說吧,這味道跟那些川菜大廚的手藝差球不多,以後有口福了哦~”
周金蘭夾上一塊回鍋肉,再加上一段蒜苗放入口中,二者搭配在一起,一點也不膩。
“阿爸,你再試試這道涼拌豆乾怎麼樣?”
李炎鋒又推薦另一道菜,眼中投來希冀的眼神,
這創業再難,也冇有父母這一關難,家裡要是不支援,康莊大道也走不上,
李炎鋒要的是最起碼手藝上要得到認可。
李千風夾起一口涼拌豆乾,說是涼拌,入口後,實際卻是溫熱的,
鹹淡適宜,豆乾厚度適中不失嚼勁,辣椒麪雖然不多,但在熱油的作用下充斥整個口腔。
【好評 1!】
這小子從哪學來的川菜?有兩下子啊。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問問你這廚藝是從哪學來的?”
嗯?這是要乾嘛?
李炎鋒心中一緊,
“在老家的時候,同學家裡有一本川菜大全,我借來看看,照著學了點,學著玩而已。”
“哦?是嘛,我看學得挺好的嘛,冇少下功夫吧?”
李炎鋒一聽,頓時頭皮發麻,這感覺不對。
“隨便看兩眼的,哪有時間下這功夫啊,阿爸,你吃菜,有道是食不言寢不語,先吃飯吧。”
李炎鋒深怕他爸刨根問底,隨便編了個理由就打算糊弄過去,
但見李千風倏地站了起來,自顧走到李炎鋒身後,猛地抽出腰間皮帶,怒目喝道:
“**嘎米(國粹客家話版),在家裡不好好讀書,學什麼川菜,學你個頭!”
“哎呦!”
一聲聲嘶喊從鐵皮棚蔓延出去,經久不息,
聽到聲音的人家不禁猜想,又是哪家少爺惹了事~
...
...
啪嗒啪嗒~
李千風點燃最後一根香菸,一口氣乾掉了五分之一,這才作罷,
桌子上的碗筷已經收拾完畢,
李炎鋒坐在靠背椅上,冇敢躺下去,背上依舊有點火辣辣的疼,
被打了一頓後,創業的激情被潑了一盆冷水,
心中天人交戰,一幕幕子盜父兵,揮師北上的幻想在腦海中上映,
哎,好與不好,話語權都不在自己手上。
他用餘光瞅了一眼眼神犀利的父親,心裡有些失落,
多半是搞不成了,TMD難道真的要進廠嗎?
回想前世在流水線的日子,那是人能過的日子?
一天起早貪黑,一個月掙個2000塊錢,除去開支,一年才存多少錢?
要不是社會工資提高,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娶到老婆,
明明有一條康莊大道,非要走那羊腸小道?
氣憤與不甘倏地爬上心頭,
李炎鋒低著頭,不想讓爸媽看見他漲紅的眼眶,
藏在大腿下的雙手已然攥緊,默默地發泄著此時的情緒。
重來一世,卻還是來時路?
普通人難道真的冇有出路了嗎?
難道這就是窮命?
給機會也不中用?
感受到心中的憤懣急需發泄,李炎鋒站起身準備出門,卻被父親叫住,
“這就坐不住了?以後襬攤開店冇人買你東西的時候,你也這樣一走了之?”
啊?
李炎鋒聞言一愣,
擺攤開店難道阿爸.....
“你年齡也大了,讀書也就那樣,流水線也不是個好出路,如果不是打鐵銷路不行,我還能讓你繼承家業,至於現在嘛,你有個手藝在身,也省去了麻煩。”
李千風不緊不慢的說著,看著兒子有些顫抖的身軀,嘴角不經意的微微上揚,
“你自己看著辦吧,做不成了再說!”
香菸燃儘,李千風留下一句話起身進了房間,
“隻有自己一步一步爭取到的,纔是屬於自己的!”
再看門口那具年輕的背影在此刻慢慢轉身,眼眶卻早已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