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艾倫來得正好，賽前熱身正在進行。
哈裡森衝他招了招手，示意坐在自己身旁。
比賽還冇開始，場邊的差距就很明顯。南加州大學這邊，球隊讚助很充裕，隊員們裝備整齊。隨行人員也多，有專業的理療師和體能教練，幾乎是和NBA球隊一樣的配置。
上次看比賽，因為擔心安德森的傷勢，艾倫全程心不在焉。這一次不同，從開場哨聲響起，他的雙眼就被兩隊的激烈對抗吸引。
南加州大學的戰術體係明顯借鑒了金州勇士，講究空間、三分、多點進攻和快速移動。
而哈裡森治下的洛杉磯商業學院，四平八穩，講究攻防秩序、比賽節奏，極其在意失誤控製。
從開場第一個球起，洛杉磯商業學院就牢牢壓製著南加州大學。
他們的戰術執行力很強，跑位也精準，協防、補防行雲流水。場上球員之間的默契，不少職業球隊也未必比得上。
與自己過去三年見到的那球隊相比，判若兩隊。
球隊的小前鋒是因為安德森受傷才獲得的首發機會，打起球來更是賣命。看似無望的邊線球他也邁開百米衝刺的步子去追，每次蓋帽都恨不得把自己拋到空中。
現場的氣氛十分熱烈，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配得上主隊的表現。
40分鐘的比賽結束，洛杉磯商業學院以85比71的巨大優勢，輕取南加州大學。全隊4人得分上雙，助攻、籃板完全壓製了對麵。
球隊在簡單的慶祝後，哈裡森帶著艾倫離開，師徒兩人並肩走在夜色寂靜的校園小道上。
“怎麼樣，打得不錯吧？”哈裡森笑嘻嘻地問。
“嗯，年輕人們都很拚...可是，一想到他們是因為我的鼓舞才拚得這麼狠，我就有點...”艾倫頓了頓，低聲說，“我覺得對不起他們。”
哈裡森收起笑容，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球隊還是以前那副鬆鬆垮垮的樣子，我們有機會衝進‘瘋狂三月’嗎？”
艾倫搖搖頭。
“那現在呢？”
“現在我們是賽區頭名，領先UCLA一個勝場。如果能保持下去，進入決賽圈的機會很大。
而且【西海岸聯盟賽區】是死亡之組，裡麵的隊伍都不是善茬。要是從這裡衝進決賽圈，在淘汰賽贏個兩三場也不是冇有可能，說不定...說不定能打進全國八強！”
艾倫越說越激動，光是暢想一下‘瘋狂三月’的激情，就讓他血脈僨張了。
“然後呢，殺入全國八強呢？”哈裡森追問。
“那就創造校史紀錄了啊！全國直播，曝光度更高，相當於一場大廣告！明年球隊能拿到更多讚助，您也能招募到更有潛力的新生。球隊實力提升，後年殺入決賽圈的機會就更大，然後再下一年，正向迴圈...”
哈裡森笑著打斷他，“你剛纔說——曝光？”
“是啊，”艾倫理所當然地答，“NCAA光是D1級彆的球隊就有幾百支，每年幾千場比賽。可真正有人看的，隻有‘瘋狂三月’。隻要球隊能進...”
他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哈裡森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他明白老人想要表達什麼了。
哈裡森緩緩說道，“是的，你也看出來了。
如果球隊還像以前那樣懶散，我們永遠也進不了瘋狂三月。這些孩子也就永遠不會被球探、被記者看見。
可隻要我們進了決賽圈，一切都不一樣了。也許他們不會被職業隊選中，但至少，他們終於有了被擺上貨架的機會——或許也是此生唯一的一次。”
“教練...”
“孩子，你給他們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被擺上貨架的機會。”
“我...”
“‘希望’這東西，從來不是壞事。
以前他們不相信自己能衝出賽區，可當他們親眼看到了你的經曆後，他們開始信了。
你看，他們信了之後，也真的在這麼做。賽區第一的成績，不就是這麼打出來的嗎？
大多數人是因為看見才相信，但如果你要去追尋什麼，往往隻有先去相信，最後才能看見。”
艾倫久久沉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哈裡森加快了腳步，艾倫緊緊跟在身後。
洛杉磯商業學院位於洛南，這一帶曆來不太平，幫派和小混混不少，學生們一般晚上都不敢出門。可哈裡森老頭似乎毫不在意，徑直帶著艾倫鑽進最亂的街區。
十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佛羅倫薩大道。
街燈下，兩隊幫派成員低聲交頭接耳，神情緊張，似乎在商量什麼葉子生意，或是在準備一場火拚。路邊橫躺著幾個流浪漢，麵容陰暗，神態麻木。
哈裡森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帶過的球員裡，其實有好幾個，最後也成了他們這樣。”
艾倫聽了，並冇有感到特彆震驚。
來美國多年，他早已見慣了類似的事情。黑人與籃球，總是相伴而生的，黑人多的地方，籃球水平往往很不錯。紐約、洛杉磯、芝加哥這些籃球大城市，黑人都不少。
哈裡森繼續說道，“對他們來說，打球隻是消遣，籃球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和泡妞、違禁藥、喝酒冇什麼區彆，都是消遣而已。
我一直告訴他們，我們球隊可以衝進‘瘋狂三月’，但冇人相信。訓練永遠是點到為止，比賽也彷彿成了打卡上班。
現在不一樣了，至少你讓現在這支隊伍，學著開始熱愛籃球，學著開始想象自己贏球...”
有些小混混投來好奇的目光。大晚上在洛南最混亂的街區，一個黑人老頭帶著一個黃種人小夥，確實是有些奇怪。
哈裡森老頭毫不在意，繼續說道，“天賦這種東西，本來就談不上公平。
你身高5英尺10，那你會指著姚明、指著博班說上帝不公平嗎？或許，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係統，是上帝給你的一次機會。”
艾倫雖然不信上帝，但覺得這話似乎有幾分道理。
“既然獲得了這個...什麼‘係統’？孩子，你就坦然地拿著吧。
而且你不是說，隻是重新整理了一個技術模板嗎？成長值還是得靠自己去掙。那我覺得...這哪裡是什麼欺騙？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爭取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