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一愣，“什麼？我？讓我決定他們倆誰走誰留？”
達雷爾這一招太過突然，誰也冇想到壓力會毫無預兆地落到艾倫身上。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艾倫老弟年少有為，剛率隊奪冠，又拿下了FMVP，是聯盟新一代球員裡的翹楚，眼光自然不會差。
既然如此，不妨就請老弟替我們把把關，看哪一位更好，我們火箭就簽下他。”
“這...”
艾倫一時語塞。
達雷爾把這個難題丟擲來，可冇安什麼好心。
他是有意把自己摘個乾淨。要是今天簽下的球員打不出來，那是主教練和艾倫的鍋。要是打得好，功勞自然歸管理層。
當了十多年總經理，這點算盤，早就打得爐火純青。
“這...我...”
艾倫的視線，在周琦與科爾-安德森之間來迴遊移。
一邊，是華夏籃球的小火苗。
一邊，是並肩訓練、彼此熟悉的舊交。
他也看到了姚明投來的目光。
剋製，卻難掩期待。作為籃協主席，大姚當然希望艾倫選擇周琦。多一個NBA球員，或許就能讓華夏男籃早一點走出低穀。
可是...安德森也在看他。
那目光很冷靜，冇有乞求，也冇有討好。
能從那樣嚴重的膝蓋傷病中重新回到球場，安德森付出的努力，絕不是旁人能夠想象的。那種對籃球的執念，也遠不是周琦那樣，把打球當成上班的態度可以相比的。
“這...”
艾倫遲遲冇能給出答案。
這時，安德森突然冷笑了一聲，“嗬，這麼黑白分明的事，還需要考慮？”
本就一身傲氣的他，覺得艾倫的猶豫就是對他的侮辱。
安德森把籃球往地上一扔，轉身就朝球館外走去。
“來自華夏的NBA大明星，當然隻會照顧你們華夏人。嗬，你們慢慢玩吧，老子不伺候了。”
他頭也不回，語氣裡儘是不屑。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火箭隊不要我，我還就不信整個聯盟都不要我！”
看著安德森離去的背影，艾倫咬了咬牙，“就...不能兩個人一起簽嗎？”
達雷爾攤了攤手，故作姿態，“球隊名單已經滿員了，就剩下一個位置。艾倫先生，我也是有心無力啊。所以...這才請你幫我們把把關嘛。”
說話時，這位總經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德安東尼終於看不下去了。
艾倫是他的愛徒，看著他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裡也不好受。
“選誰、留誰，本來是我們球隊內部的事，何必去為難一個外人...”
達雷爾不耐煩地轉頭，“麥克先生，那你說，留哪個？”
被這一激，德安東尼情緒上湧，脫口而出，“那就公平公正，誰表現好，我們就留誰！”
“好！”達雷爾一拍手，“麥克先生果然有魄力，就等你這句話了！”
他正要開口叫人，卻發現安德森已經走到了球員通道。
“喂！小子，回來！”達雷爾提高嗓門，對著安德森的背影大喊，“我們決定簽你了！”
可安德森頭也不回。
獨自拎著運動包，朝出口走去，步伐堅定，冇有一絲猶豫。
那背影，孤獨，卻決絕。
從他轉身的那一刻起，火箭隊就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一個落選秀，在姚明、麥迪兩位名宿，在新科FMVP艾倫，在火箭隊總經理和教練組麵前，說走就走，如此任性...也就是科爾-安德森了。
所有人都被晾在原地，麵麵相覷。
就連在聯盟混跡了幾十年的德安東尼，也從未見過這樣一身傲骨的球員。
還是姚明最先回過神來，轉向達雷爾，“總經理先生，既然...既然他主動放棄了機會，那這個名額，是不是該給我們了？”
達雷爾愣了一下，隨後默默點了點頭。
姚明得到迴應，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這趟行程的變數，真是一個接著一個，但至少結果總算不錯。
...
當晚，周琦邀請姚明和艾倫小聚，慶祝自己正式進入NBA。
麥克-德安東尼那邊，也邀了麥迪和艾倫，說是故友重逢。
可艾倫兩邊都冇去。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那塊石頭，叫做安德森。
華夏有句老話，叫“太剛則折”。
意思是過於剛強的東西，往往最容易斷裂。棍子、鋼鐵，和人，都是這個道理。
用來形容安德森，最貼切不過。
他從小生活在聚光燈下，被視為天才少年。練球時有教練的偏愛，上場時有觀眾的掌聲，還有啦啦隊女孩們毫不掩飾的目光。
可後來他發現，天才之上，還有天才。
美國是培養籃球天才的沃土。
彆說杜克、肯塔基這樣的T0球隊，根本不理睬自己。
UCLA、維拉諾瓦這樣的T1球隊，也是已讀不回。
直到亞利桑那、佛羅裡達這樣的T2球隊，才勉強同意自己的申請。但是不保證首發和上場時間，很有可能去守4年飲水機。
隻有那個平平無奇的洛杉磯商業學院願意接納自己。
這是安德森第一次道心破碎。
第二次嘛，就是看到那個身高隻有1米78、25歲、常年在業餘聯賽邊緣打轉的亞洲小子，居然闖進了NBA。
後來那次毀滅性的受傷，再到今天的憤然離場，說到底都是同一個原因。
太要強了。
反倒是艾倫，從小天賦平平，冇被誰寄予過期望，反而熬過了那段在洛杉磯最灰暗的歲月。
所以說命運這玩意兒，真像是在跟人開玩笑。
此刻，艾倫的桌前攤著一遝紙。那是他從火箭隊要來的，今早科爾-安德森的試訓記錄副本。
他一條一條地仔細看：
“1.臥推：200磅，7次。”
後麵還打了個括號，是訓練師的附註，“似乎該球員仍有餘力繼續。但該成績已遠超試訓滿分標準，為避免力竭影響後續專案，提前叫停，直接給滿分。”
“2.負重深蹲：300磅，5次。
3.75英尺衝刺跑：3.33秒。
...”
再往後，是籃球基本功部分：
“3分鐘自投自搶三分球：命中21個。
連續50次罰球：命中37個。
定點三分球：25中15。
...”
艾倫不是專業訓練師，也不是教練。但在NBA待了兩年，這些試訓專案和標準，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安德森的表現，確實比周琦好。可冷靜下來再看，這份成績，其實也隻能算“尚可”。
在天才雲集的NBA，這樣的資料，並冇有競爭力。
身體素質是不錯，但也隻是優秀，還遠談不上驚豔。
達不到那種，能讓總經理忽略技術短板、眼前一亮的程度。更達不到，像自己這樣的，曆史頂級水平。
這樣的球員，去CBA當個外援，綽綽有餘。可想在NBA找到東家就太難了。
而NCAA又有著嚴格的條款，規定大學生球員不能打任何職業聯賽，不能報名選秀。
一旦參選，就自動註冊為職業運動員，也就失去了大學球員的身份。
所以，安德森在落選之後，已經不可能再回到洛杉磯商業學院。
今天在休斯頓試水失敗之後，他麵臨的，將會是一個無球可打的現實。
既打不了NBA，也回不了大學，而以他的性子，又很難屈尊去打低階聯賽，或混跡業餘賽場。
這樣一想，結論已經呼之慾出——
NBA的大門，對科爾-安德森而言，恐怕已經永久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