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人剛走進豐田中心，老遠就聽見球場上傳來的運球聲。
球擊地的節奏乾脆而熟悉。
艾倫隻看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跳。這運球動作，他再熟不過了。
是科爾-安德森。
那個在洛杉磯商業學院結識的老朋友，那個永遠板著一張臉、表情冷淡得有些欠揍的白人青年，那個頭髮永遠打理得板正帥氣的加州少年...
此刻站在球場中央，還是那副酷酷的模樣。
艾倫心頭一熱，下意識跑了過去，隔著老遠便大喊，“老安啊！好久不見！”
正在運球熱身的安德森聞聲回頭，看清了來人，先是一愣，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把球隨手一拋，立馬就要迎上來。
可腳步剛邁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停住了。熱切被壓了回去，臉色重新冷了下來。
這一猶豫的工夫，艾倫已經跑到近前，“發什麼呆呢老安，怎麼，纔多久不見，就不認識我啦？”
艾倫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後落在膝蓋上，嘖嘖讚歎，“太陽隊神醫真是名不虛傳，你看，你這不重新回到球場了嗎？”
安德森冇有接話，隻是淡淡站著。
說起他的傷，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大一賽季纔剛打了兩場，就遭遇了毀滅性的半月板桶柄狀撕裂。
彆說是賽季報銷了，兩次手術的恢複效果都不理想，洛杉磯的醫生甚至直言，這樣的傷情，未來大概率要告彆籃球。
是艾倫多方輾轉，才請動了那位被稱為“NBA第一妙手”的太陽隊首席隊醫，托馬斯-卡特，為他進行了第三次手術。
後來的事情，艾倫也隻是零星聽說了一些。
聽說安德森養了大半年傷，恢複得相當不錯，大二賽季一複出就打出了球隊核心的表現，還帶領洛杉磯商業學院殺進了瘋狂三月。
事實上，一年前，艾倫是憑藉自己在NBA的人脈，輾轉聯絡了科比、奧尼爾，才請動這位名醫主刀。
在安德森的康複期間，艾倫也幾次主動聯絡過他，詢問還需要什麼幫助。
那時就隱隱察覺到，安德森對自己的態度...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感謝的話說了很多，甚至都有些過分客氣了，客氣得像個陌生人。
艾倫原以為，這是老安重傷留下了心理陰影。
性格變了，給他點時間，慢慢就好了。
此時，艾倫張開了雙臂，想給老朋友一個擁抱，可安德森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老安，你...”
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安德森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昨天聽達雷爾說，今天會有一個年輕球員來試訓，我真冇想到會是你。”
安德森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你現是聯盟最炙手可熱的球星，跟火箭隊總經理談笑風生的大人物，當然不會想到我。”
“怎麼，這...”艾倫還想說些什麼。
可安德森已經轉過身去，重新撿起籃球，默默地開始運球、熱身。
這份冷淡，著實有些出乎艾倫的意料。
就在這時，達雷爾帶著火箭隊的教練組走進了球館。
一行人穿著印有火箭隊Logo的運動衫，走在最前麵的，正是麥克-德安東尼。
艾倫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被身後走來的麥迪一把拉住。
麥迪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先讓周琦試訓，正事要緊，彆急著敘舊。”
艾倫連連點頭。
對，對，周琦試訓要緊。
雖然大家都知道麥克老頭來自費城76人，但在這種場合表現得過分熟絡，容易在之後的評判中落下話柄。
達雷爾叫來助理和球館經理，低聲吩咐了幾句，試訓就正式開始。
第一個登場的是科爾-安德森。
這一整套流程，艾倫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哈登帶他來試訓，測試的也是這些內容。
標準化的專案，聯盟各支球隊都大同小異。無非兩大類：身體素質和籃球基本功。
力量、速度、耐力，運球、投籃、防守、對抗、實戰...前前後後20多項。
當安德森進行到第3項，臥推時，艾倫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對。
不對勁。
這可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看著安德森輕鬆推起200磅的重量，艾倫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幾分。
當年在洛杉磯，艾倫每天清晨都來學院球館練球。在哈裡森教練的特批下，也會跟著球隊一起訓練。
那時候的安德森，是隊裡最勤奮的一個。
正式訓練開始前兩小時就到館裡加練，經常和艾倫一人占半場，各練各的。
在艾倫剛得到籃球係統、技術屬性被清洗，幾乎成了籃球小白的時候，也是安德森一點一點，陪著他把基本功重新撿了回來。
所以，作為自己的好友，艾倫對安德森的水平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的身體素質，隻能算是普通，也就是NCAAD1球隊的平均水準。
安德森真正的優勢，是全能和靈巧。
可眼前的安德森，臥推200磅，深蹲300磅，在訓練師上場與他進行1V1時，展現出的球風，竟然是徹頭徹尾的暴力型。
這已經完全不是兩年前那個輕靈、全麵的他了。
這一瞬間，艾倫心裡生出一種極其陌生、又極其熟悉的感覺。
彷彿在安德森身上，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這時，艾倫突然想起了哈裡森教練當年說過的一番話。
那是在告訴他安德森受傷原因時，教練帶著猶豫說出的猜測。
他說，安德森之所以會受傷，很可能是因為看見艾倫被NBA選中，心裡失衡了。
安德森誤以為，艾倫是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打動了NBA球隊。於是，他開始瘋狂泡健身房，給自己不斷上強度。
負重深蹲的重量一加再加，最終，膝蓋先扛不住了。
想到這裡，艾倫忽然明白了過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
怪不得受傷之後，安德森對自己變得如此疏離。
怪不得今天重逢，他會是這樣的冷淡態度。
那不是冷漠。
那是壓在心底、揮之不去的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