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克拉克是個年輕人。
白人，男的。
但留著一頭斜披的、微微捲曲的長髮，下巴上還有一茬鬍鬚，讓人很難準確判斷他的年齡。
他穿著西服，但看上去有些彆扭。或許是因為身旁上司的指令，告訴他今天的場合必須嚴肅，他才臨時從衣櫃裡翻出來的。
之所以在艾倫的住所進行談判，而不是在富國中心球館的辦公區，是因為這是艾倫的私人商業事務。不宜讓同事們看到，以免落人口舌。
而且品牌方是耐克，在當前這個時間點，實在是有些敏感——
當前正值2015-16賽季，阿迪達斯與NBA的球衣讚助協議將在下賽季結束，而新的讚助協議正在緊鑼密鼓地談判中。
若NBA球員與聯盟的潛在讚助商走得過近，很容易招來NBA運營委員會的警告。
克拉克興奮地向艾倫展示自己的創意。
副總裁麥卡特尼瞪了他一眼，“你先等等！設計什麼的不重要，待會兒再談。我們先跟艾倫先生談談合同條件。比起球鞋長什麼樣，我相信艾倫先生更關心合同裡有幾個零。”
艾倫不置可否，雖然他對球鞋設計極有興趣——哪個打球的少年，不想要一雙自己的籃球鞋啊！但斯科特很快接過話頭：
“哈，冇錯冇錯，麥卡特尼先生親自來談合作，我們是相信耐克公司的誠意的。上一次麥卡特尼先生親自談過的NBA球員，我記得還是...”
副總裁接話道，“是凱裡-歐文！”
“誒，冇錯！”斯科特用手肘輕輕撞了艾倫一下，小聲道，“嘿，歐文呐！”
麥卡特尼將桌上的平板電腦推到一旁，換上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開啟事先準備好的稿件。
不知是不是大公司的通病，總喜歡從輝煌的曆史開始扯起。
他從1964年菲爾-奈特創立耐克講起，講到公司上市、輝煌的喬丹時代、與科比、勒布朗-詹姆斯的雙贏合作，再講到公司當前的股價、市值、營收...
斯科特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眼睛放光。
而艾倫則感到十分乏味。
當他都快要聽得打瞌睡時，麥卡特尼才正式介紹起本次合作的具體條款：
【代言合同為8年，每年代言費1000萬美刀】
【代言人需保證在8年內保持NBA球員身份，若退役或冇有球隊簽約，代言費將降至10%】
【附加條款1：每年華夏地區的個人IP產品（包括球鞋、服飾等）淨利潤的5%歸艾倫先生所有】
【附加條款2：...】
斯科特逐條審閱合同，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半響，他笑著說，“麥卡特尼先生，這個代言費嘛...哈哈，我想，這還不是貴公司最大的誠意吧。實話說，我們之前也跟阿迪達斯，以及一些華夏公司接觸過，他們開的條件，可比貴公司慷慨得多。”
麥卡特尼也是身經百戰的商場老手，淡淡一笑，“斯科特先生，我理解。我們耐克開出的價格也許不是最高的，但我們能提供給球員的隱形價值，絕對是最高，而且是獨一無二的！
你想想，十年前，我們還得跟阿迪掰手腕。
他們旗下有麥迪、加內特、霍華德；我們有科比、勒布朗。可現在呢？提起NBA球鞋，誰還在乎阿迪旗下有誰！”
斯科特笑笑，“話也不能這麼說吧，這德裡克-羅斯、詹姆斯-哈登、達米安-利拉德，不都是阿迪旗下的大牌嘛。”
副總裁哈哈大笑，“羅斯經曆了大傷，狀態已不如從前；哈登攻強守弱，我看難有冠軍相；至於利拉德...嘿嘿，人是冇問題，但波特蘭開拓者這隊嘛，恐怕也難有大作為。”
聽到對方如此評價哈登，艾倫不樂意了，反駁道，“誰說哈登冇有冠軍相，我就看他挺行的！這賽季的‘魔登組合’不是挺強的嘛！”
副總裁冇有回答，笑著搖搖頭。
斯科特又把話接了回來，“那華夏的體育品牌，也有迅猛上升之勢啊！如簽下韋德的李寧，簽下克雷-湯普森的安踏。”
麥卡特尼搖搖頭，帶著幾分輕蔑，“此言差矣！那些品牌的市值連耐克零頭都不到，不過是過去幫我們代工的東南沿海小廠，吃了我們的一些份額，現在長起來罷了。”
...
斯科特與麥卡特尼真是棋逢對手。
經過一番唇槍舌戰，耐克方將合同修改為：
【代言合同為10年，每年代言費1250萬美刀】
【代言人需保證在10年內保持NBA球員身份，若退役或冇有球隊簽約，代言費將降至5.75%】
【附加條款1：每年華夏地區的個人IP產品（包括球鞋、服飾等）淨利潤的8.25%歸艾倫先生所有】
【附加條款2：...】
之所以出現這麼多小數點，全靠斯科特拚命爭取，是一點點跟對麵磨出來的。
畢竟他與艾倫的合作協議是按比例分成，艾倫賺得越多，他自己也能獲益。給艾倫談判，也等於在為自己談判。
麥卡特尼與斯科特累得口乾舌燥，終於輪到設計總監克拉克上場了。
這個年輕設計師精神一振，從平板電腦裡調出自己的設計稿，徑直走到艾倫麵前，“艾倫先生，我最喜歡李小龍了！你看這個！”
他一邊滑動圖片、放大細節，一邊興奮地講解：
“李小龍是美國設計界常用的設計元素，我們耐克也常引用。
不過一般對他的解構和運用都停留在《死亡遊戲》中那件標誌性的黃色戰袍上，千篇一律。
這次我把華夏的祥紋元素融入進來，你看！
這是華夏的鎏金祥雲紋飾，我在華夏南方的一座博物館裡看到的，這是一個將軍盔甲上的圖案。將軍的勇武和您的力量十分契合，祥紋與您的球衣數字‘2’巧妙結合，再配上李小龍戰袍的明黃色...”
設計總監越說越激動，眼裡全是興奮的光芒。
...
四人聊了許久，一直到下午艾倫該去田徑場訓練，斯科特才送客離開。
門一關上，斯科特笑著問，“怎麼樣，不錯吧？”
艾倫聳聳肩，“設計我是挺喜歡的，不過那個副總裁嘛...不怎麼樣。”
“喂喂喂，人家可是千億公司高管啊！肯親自下來談合作，就說明他們多重視你！”
艾倫悠悠回了句，“是重視我身後的華夏市場吧...”
“管他呢，反正美刀是進了你的口袋。怎麼樣，就定耐克吧？”
“要不要再跟華夏的品牌接觸一下？我倒覺得他們比耐克有誠意。而且...那個副總裁太傲慢了，什麼沿海小工廠，人家現在也是正經的上市企業，發展也不賴。”
斯科特擺手打斷，“商業價值這塊，國際大牌就是國際大牌。
你冇聽副總裁剛纔說嗎？他們跟NBA的球衣合同談得七七八八，隻等最後官宣了。
現在NBA讚助落入耐克手裡，他們旗下的球員就是親兒子，將來不捧你們捧誰啊！”
艾倫點點頭，“那...那好吧。”
簽約儀式定在兩天後的費城四季酒店媒體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