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羸弱的月靈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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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黠之兔耳微微顫動,錨點的座標在虛空中清晰浮現。
當蘇牧再次睜開眼時,已回到月靈王城那間靜謐的偏殿。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混雜著古老石材與城外荒野的氣息,但這一次,還多了些不一樣的聲響。不是廝殺,而是整齊的號子,石錘的敲擊,以及一種肅穆低沉的吟誦。
他收斂氣息,推門而出。
門外把守的兩名月靈衛兵見到他,先是一驚,隨即單膝跪地,頭顱深垂,:“神使大人!”
蘇牧微微頷首,順著聲音朝王宮前的中央廣場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廣場中央,一座高達三丈的基座已初具規模,數十名工匠與更多自發幫忙的民眾正奮力勞作。基座上方,一尊尚未完工的石像已勾勒出持弓欲射的挺拔輪廓,眉眼神韻,竟與他有七八分相似。雕像麵朝的方向,正是昨日豬剛族大軍潰逃的西方。
讓蘇牧心神震動的,並非這雕像本身,而是在那些勞作的人們身上。汗流浹背的工匠、搬運碎石的婦人、維持秩序的士兵,甚至外圍一些駐足祈禱的老弱。他們的頭頂、心口,正飄出點點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如風中燭火,緩慢卻執著地朝那未完成的石像彙聚。
光暈的強弱有彆。那些昨日在城頭親眼見過他戰鬥的士兵,身上升起的光點明顯更大、更亮,如米粒般清晰;而隻是聽聞傳聞的普通民眾,光點則細如針尖。即便是同類人群中,身強體壯者、眼神銳利者的光點,也比孱弱婦孺要凝實些許。
當蘇牧踏入廣場範圍的刹那。
嗡!
那些原本飄向雕像的光點驟然轉向,如同百川歸海,化作無數道細密流光,朝他奔湧而來!更遠處,王城的街巷間、城牆的哨塔上、乃至郊外村落的方向,亦有更加稀薄卻連綿不絕的微光升騰而起,跨越空間,彙入這無形的暖流。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不熾烈,卻厚重綿長。蘇牧立刻調出狀態列:
【信仰值:0/67 → 52/119】
一次性增長52點!總量突破百點大關,上限也提升了!
更重要的是,在信仰值湧入的瞬間,蘇牧的感知被無限放大。他“看到”了那些光點的源頭:
昨日在城頭親眼目睹他一箭箭射殺豬剛族戰士、撕裂巨鱷的守城士兵們,他們身上升起的光點最為明亮,足有米粒大小,其中飽含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聽說了“天降神箭手”傳說、卻未親見的普通民眾,光點則如針尖,帶著對“庇護者”模糊的期待與祈求。
而那些光點的強度,也與提供者的“質量”相關。一名明顯是小隊長的強壯士兵,提供的光點比普通士兵大上一圈;一位雖然年邁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老兵,光點也比孱弱婦人凝實。
蘇牧心中豁然開朗。
“信仰值的獲取,需要幾個條件:第一,我必須‘做’了什麼,最好是拯救、庇護之類的實質行為;第二,被庇護者需要知曉並認可我的行為,親曆者最強,聽聞者次之;第三,信仰的‘質量’與提供者的精神強度、生命力或實力有關。月靈國......可以成為我穩定的信仰來源和戰略後方!”
“神使大人!”月漓女王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敬畏。
她今日未著華服,隻一身簡樸的月白戎裝,長髮利落束起,容顏雖帶疲憊,眼眸卻亮如星辰。她快步上前,鄭重行禮:“不知神使降臨,月漓有失遠迎。神像正在修築,以感念神使昨日拯......”
“不必多禮。”蘇牧抬手打斷,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帶我看一看你的國家,真實的樣子。”
月漓一怔,隨即明悟,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點頭:“神使請隨我來。”
她屏退大部分隨從,隻帶兩名貼身女衛,引著蘇牧走下王宮高地,步入王城縱橫的街巷深處。
景象漸次展開,蘇牧的眉頭緩緩蹙緊。
外牆或許還算堅固,但內裡的民居多是泥土混著草稈夯成的土牆,茅草覆頂,許多已發黑朽壞。深秋的寒風開始刺骨,路人卻衣衫單薄破爛,補丁疊著補丁。孩童赤腳跑過冰冷石板,腳趾凍得通紅。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炊煙與淡淡的苦難氣息。牆角蜷縮著麵黃肌瘦的老人,眯眼汲取著稀薄的陽光。
月漓的舊戎裝已漿洗髮白,她看向那些老人時眼中無法掩飾的痛楚,讓蘇牧最後一絲關於“上層盤剝”的疑慮消散了。這是一個從女王到乞丐,都在生存線上掙紮的民族。
巷口,一位頭髮花白、眼睛渾濁的老婦人,坐在破木凳上,雙手顫抖卻執著地操作著一架簡陋織機。織機吱呀,粗線灰暗,織出的布粗糙不堪。老婦人一邊費力踩動踏板,一邊用沙啞急促的聲音唸叨:
“誰啊?這時辰不勞作,閒晃什麼?快回去!多織一寸布,冬天就少凍死一個人!多存一把力氣,等吃人的怪物再來,才能多拉一次弓!月靈國,不養閒人!”
月漓唇瓣微動,蘇牧以眼神製止。
他蹲下身,看著老婦人那雙佈滿老繭、關節變形的手:“老人家,家裡還有人嗎?”
老婦人停下手,眯眼朝聲音方向“看”了看,似乎視力極差,未能認出近在咫尺的女王與陌生人。她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冇了......都冇了。兒子死在去年裂蹄劫掠,兒媳病死了,孫子......餓死了。就剩我了。”
她枯瘦的手重新摸上織機,語氣卻陡然執拗:“可我還能動!我能織布!布給守城的後生做衣裳,他們暖和了,就能保護我們這些老骨頭......隻要月靈國還在,隻要女王還在領著大家拚命,我這老婆子,就不能先躺下!”
她不再理會外人,專注地織起來,吱呀聲裡彷彿有金鐵之音。
蘇牧緩緩起身。
在如此絕境中,一個失親目盲的老婦,想的不是苟活,而是如何為保護他人儘最後一份力。這需要何等殘酷的壓迫,又何等堅韌的精神才能鑄就?能孕育此等民心的領導者,絕非剝削者。
月漓站在他身旁,臉色蒼白,手指攥緊衣角,指節發白。她望著老婦人,眼中蓄淚,卻倔強地不讓其落下。她低聲對蘇牧說,聲音壓抑哽咽:“神使......您看到了。我們......太弱小了。裂蹄族、影裔族、戈壁和森林的怪物......人族在此如狂風中的蘆葦。糧食永遠不夠,每年冬天都會凍死餓死許多人。最好的鐵鑄武器城牆,最好的布先供士兵......我們已竭儘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