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多理會那位總想找茬的黎鳴。
在接下來的幾天,沒有拍攝任務的婁傑,除了在《玻璃樽》片場觀摩和社交,也順便在這年代的香港街頭逛了逛。
1998年的香港,空氣中還殘留著幾分剛剛經歷過亞洲金融保衛戰後的餘悸,行人神色總帶著抹焦慮。
但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下,那份市井間的煙火氣依舊濃鬱。
為了感受此時的港片市場,婁傑特地紮進了電影院,去看了看正紅透半邊天的《風雲雄霸天下》。
電影院門口,大幅海報上的「聶風」鄭一健長發飛揚,英氣逼人。
片中那些利用CG特效堆砌出的玄幻奇觀,讓此時的觀眾如癡如醉,也讓婁傑更真切地觸碰到了港片最後的一抹高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逛累了,他又尋了間不起眼的街角茶餐廳坐下,打算嘗嘗地道的港味。
熱騰騰的菠蘿油和鑊氣十足的乾炒牛河,再配上一杯絲襪奶茶,滋味雖好,就是吃多了難免有些發膩。
不過這時候的服務態度倒是比婁傑後世見過的要好上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夥計認出了他。
在笑著給幾位認出他的路人打過招呼後,婁傑又回到了《玻璃樽》劇組。
此時,周星池剛剛拍完在《玻璃樽》裡的客串戲份。
他演的是位倒黴巡警,在戲裡被自己的警犬一路拖行,惹出了不少笑料。
趁著休息,他正邀請程龍去隔壁《喜劇之王》的片場回訪客串。
兩家劇組離得近,兩人說好互相到對方戲裡露個臉。
周星池搞定了他的戲份,輪到了程龍要去喜劇之王客串。
婁傑回來的正是時候,程龍順手便把他一起招呼了過去。
到了《喜劇之王》片場,周星池給程龍安排了一個專業演被槍打死的龍套戲份。
正籌備間,周星池忽然發現這段戲還缺個「導演」的角色。
他正打算隨手從工作人員裡揪個形象合適的頂上,程龍卻一把拉過婁傑介紹道:「啊星,你看我這位小兄弟合不合適?」
周星池停下腳步,審視地打量著婁傑,眼神中帶著幾分獨有的認真:「靚仔,知不知道導演在片場該擺什麼架勢啊?」
「我需要你罵人,指著我這個主角狠狠地罵!要求嚴厲,但又要帶點無厘頭的荒誕感,能讓觀眾笑出來那種。」
婁傑一聽,就知道周星池對這個角色的要求,隱隱參照了他自己在片場工作時的影子。
婁傑很快領會了其中的精髓,周氏無厘頭他再熟悉不過,而且這段戲還能讓他過把導演癮。
他欣然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角色。
很快,第一場戲開拍,是婁傑與周星池的對手戲。
婁傑大馬金刀地坐在導演椅上,嘴裡叼著一根道具煙,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指揮著現場。
劇情中,周星池飾演的尹天仇作為一個連台詞都沒有的龍套,在中槍倒地後,非要加入自己對死屍的理解——明明該直接斷氣,他卻為了表現所謂的調皮與矛盾感,硬是挺著身子又站了起來。
「Cut!」
婁傑騰地從導演椅上跳起來,指著周星池的鼻子開罵,手指接近戳到他的臉上:
「你搞什麼鬼啊?中槍就死啦!你現在是在演戲,不是在跳霹靂舞!」
「理解?你這種跑龍套(茄哩啡)的有什麼資格談角色理解啊!」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浪費了多少劇組工作人員的心血,浪費了多少膠片,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啊?」
婁傑越罵越起勁,看著周星池演出的無辜模樣,竟直接蹦出一句劇本裡沒有的台詞:
「你看你生得這副衰樣,你阿媽都不想養你啊,就算去演死屍,連那塊地都會嫌你占位置啊!滾回去看你的《演員的自我修養》吧,別在這裡浪費空氣!」
「換人!」
劇組其他人被婁傑這番現場發揮堪稱人身攻擊的台詞嚇得屏息凝神,生怕脾氣捉摸不定的星爺受不了,當場翻臉。
但沒想到周星池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將那種被罵得唯唯諾諾、懷纔不遇的卑微感演繹得入木三分。
直到這段戲的真正導演喊了「Cut」,現場緊繃的氣氛才鬆快下來。
周星池不僅沒生氣,還相當滿意地拍了拍婁傑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讚賞。
他很喜歡婁傑罵人的方式,甚至打趣問他要不要多演幾個角色。
婁傑自然敬謝不敏,他雖然喜歡這位的作品,但真要在劇組長期承受這位片場暴君的脾氣,他可吃不消。
緊接著,輪到了程龍的客串戲份。
程龍飾演的是另一名龍套。
麵對「導演」婁傑的指令,他沒有半點廢話,利落地表演了一個教科書般的中槍倒地。
動作乾脆利落,反應真實到位,得到了戲中婁傑的連聲讚賞。
「嗱,這纔是龍套該有的水準嘛!」婁傑指著程龍,回頭嫌棄地瞪了周星池一眼,「不像剛剛那個人,演得跟屎一樣!行了,就你了!」
程龍聞言,臉上立刻堆起那種底層演員特有的諂媚笑容,對著婁傑連連點頭哈腰。
等程龍離開婁傑身旁,周星池飾演的尹天仇忙不迭地湊了過去。
他眼神中透著虔誠,虛心請教道:「這位兄台,為什麼你演戲能演得這麼好?你到底是在哪裡學的?」
程龍聽了,卻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學?我從來沒學過演戲啊。」
周星池愣住了,滿臉寫著不可思議的羨慕:「哇,那你真是天才!」
程龍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你努力學,也可以的。加油!」
這兩張香港市民熟知的臉,配上反差的台詞,讓現場的喜劇效果瞬間拉滿,連圍觀的劇組人員都忍不住紛紛鼓掌喝彩。
等補拍完剩餘的鏡頭,天色已晚。
程龍和婁傑並肩走出片場,兩人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傑仔,剛剛我真的為你捏了一把汗。」
程龍邊走邊笑著搖頭,心有餘悸地感慨道,「我還以為阿星被你那樣指著鼻子罵,會當場翻臉。
「他這個人吶,平時什麼都好,就是一踏進片場,對戲的要求高得嚇人,脾氣也變得特別暴躁。」
婁傑緊了緊外套,回應道:「周導的脾氣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我認為他都是對戲不對人。」
「我那段發揮完全是按照劇本邏輯和角色性格來的,他這種戲癡,看到戲好,高興都來不及,肯定不至於為了這個跟我翻臉。」
這次客串經歷,算是給婁傑的港島之行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接下來的幾天裡,該體驗的港島風情和這邊的拍戲流程也都體驗過了。婁傑與程龍還有玻璃樽劇組眾人一一告別後,便訂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回洛杉磯。
伴隨著飛機的轟鳴聲,他再次橫跨太平洋,回到了聖莫妮卡那間熟悉的合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