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點子就想拿到劇本顧問的署名?現在的年輕人,想得未免也太簡單了點。」
在婁傑眼前開口的是《尖峰時刻》劇組的攝影指導本森,他生得乾瘦,鼻樑上架著副細黑框眼鏡,眼神透著一股刻薄。
隨著他的話,原本收工後喧鬧的劇組變得安靜,其他閒雜的工作人員也快步離開現場,生怕被捲入這場劇組大佬的衝突裡。
「你們好萊塢不是最講究保護創意成果嗎?怎麼,放到一個亞裔新人身上,就不保護了?」
程龍與這位攝影指導積怨頗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傢夥,每次他支援的東西,這個本森都會出來阻撓。
「傑基,這裡是工會規矩森嚴的好萊塢,不是誰在片場拍拍腦門就能把名字印在銀幕上的。」
本森推了推眼鏡,發出一聲輕蔑的鼻息。
「所以好萊塢的規矩就是讓你這種不專業的傢夥隨便乾涉別人的工作成果嗎?」
程龍有些不忿,他想起那天餐廳裡婁傑的經理,或許他們都一樣,就是不喜歡在白人主導的好萊塢,有亞裔的地位淩駕於他們之上罷了。 ->.
兩人互不相讓,目光撞在一起,場間氣氛尷尬。
婁傑站在一旁大開眼界,他沒想到程龍之前和他說的話並沒有誇張,這個攝影指導還真是喜歡處處都跟他對著幹。
哪怕有製片公司在背後撐腰,這樣得罪劇組最大牌的演員未免也太不識趣。
難怪之前程龍天天跑到他那裡跟他倒苦水,看來大哥還是脾氣太好了,前麵幾次為了拍攝順利的忍讓,讓這傢夥得寸進尺了。
而導演布萊特看著程龍陰沉的臉,表麵上維持著左右為難的窘迫,心底卻在盤算。
他其實對本森也早就恨得牙癢。
這傢夥是製片公司強行塞進來的「監工」,每天不僅要向製片人打小報告,還仗著資歷和關係,整日用他那套過時的學院派理論乾預導演創作。
連程龍的動作戲都沒逃過他的指手劃腳。
此時程龍與他對立,布萊特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個借力打力的絕佳機會。
「署名權的事,我會親自去和製片人溝通。」
布萊特拍了拍手,掐斷了本森的冷嘲熱諷,
「婁的貢獻有目共睹,給他一個劇本顧問的頭銜理所應當。
這是我和傑基共同的決定,如果你有異議,大可以去找謝伊先生反映。好了,大家收工!」
這一刻,布萊特挺直了腰桿,前所未有的硬氣。
如果讓他獨自麵對本森,他或許還會心虛,可現在最大牌的程龍也跟他站在一邊,哪怕本森背後站著製片公司,也絕不敢公然翻臉。
「隨你們的便,反正我會到羅伯特謝伊先生那裡據理力爭,這小子就是配不上劇本顧問的名頭。」
本森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本以為布萊特會站在自己這邊,至不濟也是保持中立,沒想到這兩人竟然一起站到了他的對立麵。
這讓平日裡在劇組作威作福慣了的他甚是難堪。
兩人聯手,婁傑劇本顧問的頭銜已經穩穩入袋了,眼見這個亞洲小子這麼輕易就拿到了署名,本森心頭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死死盯著兩人,最後又將陰冷的目光在婁傑身上停留了幾秒,發出一聲不情願地冷哼後才離去。
「布萊特,多謝你幫我。」
程龍對導演道謝。
「不,傑基,這是婁應得的。而且,本森管得確實有些太寬了。」
布萊特不失時機地向程龍靠攏,他的目的就是聯合程龍打壓本森這傢夥。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明天的拍攝細節,布萊特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眾人散去後,程龍再次攬住婁傑的肩膀,神色輕鬆了不少:「怎麼樣,第一天上班就立了大功,感覺如何?」
「都是大哥提攜。」
婁傑沒有客套地發自真心。
作為受僱於程龍的私人助理,他本身並不拿劇組的薪水,所有的主意都可以算作是程龍的成果。
按好萊塢的潛規則,程龍完全可以略過他直接領功,這在圈內是再正常不過的常態。可這位大哥卻偏偏要把他推到導演麵前露臉,甚至不惜為了他去爭取一個劇本顧問的署名權。
如果沒有程龍撐腰,在這等級森嚴的好萊塢,他怕是連個劇本助理的名頭都摸不著。
「也要你自己有本事才行。」
程龍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用太擔心剛剛那個傢夥,有我在,他不敢對你怎麼樣。」
「大哥,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很難搞的攝影指導?」
程龍盯著本森消失的方向,「就是他,我想通了,就按你昨天說的來,這種人你越是忍讓,他就越得寸進尺。」
婁傑看著程龍義憤填膺的樣子,突然促狹地笑了一下:「不過,大哥你剛才和他頂嘴時的英文,說得可比台詞流暢多了。」
「你個衰仔,還敢笑話我!」
程龍老臉微紅,作勢要打。
談笑間,婁傑眯起眼睛思量。
有這個傢夥在劇組裡,似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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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想不想以後再也不用見到本森那個麻煩精?」
劇組收工後,一行人鑽進了一家散發燒臘香氣的粵式小館。
婁傑坐在程龍身邊,趁著程家班的兄弟們正狼吞虎嚥,他湊近程龍低聲問道。
程龍手裡正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蜜汁叉燒,聞言手頓了頓,他沉默片刻,轉過頭盯著婁傑:
「傑仔,我最憎的就是黑社會行徑。你千萬不要去搞那些歪門邪道,那傢夥雖然惹人煩,但罪不至死,千萬不要亂來。」
程龍一臉嚴肅,甚至把手中的那塊叉燒重重地放回了碗裡,眼神分明在說,原來你這小子心術不正,我看錯你了。
「你想哪兒去了,大哥!」
婁傑哭笑不得,「我是說,想辦法把這傢夥合法地趕出劇組!」
「哼,你太天真了。」
程龍見不是要搞出人命,神色才鬆了下來,重新夾起那塊叉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他是製片人安插的眼線,連導演布萊特都拿他沒辦法,誰有權利趕走他?」
「看他今天的表現,這傢夥顯然是個極度好麵子的人。他不是最喜歡對你的動作戲指手畫腳嗎?那我們就利用這一點...」
婁傑湊到程龍耳邊,語速飛快地嘀咕了一陣。
程龍嚼著叉燒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眼睛越睜越大,最後閃過一抹亮光:
「這樣...真的行得通?」
「信我,大哥!我看今天導演也不爽他,肯定願意配合我們。」
「隻要這樣做,相信他自己也沒臉再待下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消散,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壞笑。
程龍心情大好,反手扯下一隻泛著油光的大鵝腿,塞到婁傑碗裡。
「食飯,傑仔!吃飽了明天看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