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那邊都準備好了嗎?再檢查一遍,絕對不能出任何疏漏,我們沒有重拍的機會!」
導演丹尼·博伊爾攥緊手裡的對講機反覆確認,由於時間緊迫且拍攝難度極大,他的語調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與亢奮。
「導演,已經檢查過三次了,佈置全部到位!」對講機裡傳來道具組乾脆的回應。
「好,傑,你那邊呢?」
此時的婁傑已經穿上顯眼的反光背心,紮根在橋頭的陰影裡。
他身邊是幾位同樣裝束、長相甜美的女舞蹈演員,她們手中緊緊攥著停車攔截的示意牌,神情既緊張又興奮地守在馬路口。
「我們這邊也隨時待命,」
婁傑壓低聲音回復,目光掃過寂靜的橋麵,此時的馬路上還沒有出現太多車輛,偶爾會有零星車輛駛過,也不是開往這邊。
「隻要你一喊開機,我們馬上封路。」 藏書廣,.超實用
不遠處,攝影師已經架好了那台輕便的佳能XL1,鏡頭對準了早已準備就緒的基裡安·墨菲。
這位蓄滿了鬍鬚的年輕人隻穿著一身單薄的藍色醫院病服,在清晨刺骨的冷風中顯得格外瘦弱與孤獨。
丹尼俯身在一台外接的小型監視器前,這是為了彌補DV機自帶取景器太小的簡陋方案。
他盯著螢幕,又抬頭望向東方那抹逐漸泛起的亮色。
「快了,天色馬上就到臨界點。」
丹尼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聽我指令,我一發話你們就立刻封路,等路麵徹底清空,我再喊開機!」
又過了難熬的幾分鐘,當天空的微光終於足夠照亮大本鐘和倫敦西敏寺大橋,丹尼果斷下令:
「傑,可以封路了!」
收到訊號,婁傑立刻招呼著那幾個年輕女孩,迅速將輕便的路障橫在馬路中間,同時高高舉起示意停車的標牌。
幾輛零星駛來的私家車在甜美的笑容和專業的反光背心麵前,疑惑而順從地踩下了剎車。
女孩們好聲好氣地走到車窗邊,低聲拜託司機們暫時不要鳴笛。
在倫敦,深夜到清晨這段時間亂按喇叭本身就不禮貌,麵對這種誠懇的請求,司機們大多隻是好奇地張望。
「封鎖完畢!路麵全清!」
婁傑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起。
「Action!」
沒有任何猶豫,丹尼在這片被人為製造出的寂靜中,喊下了開機。
基裡安·墨菲身著單薄的藍色病號服,赤腳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西敏寺大橋上。
在他周圍,沒有沉重的膠片機和龐大的燈光組,而是三四名攝影師抱著輕便的數碼DV,從不同的角度快步穿梭,捕捉著他麵對這空蕩倫敦的表演。
早已經歷過多次排練的基裡安很快進入狀態。
他演出了那種剛從昏迷中甦醒,麵對空城的極致迷茫與疑惑。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明明隻是昏迷了28天,為何熟悉的倫敦竟變得如此荒廢淒涼。
周圍的電線桿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他掃視著上麵那一張張失蹤者的照片,腳下踩過一份早已佈置好的報紙。
他彎腰撿起,隻見上麵頭版碩大的標題寫著:
「英國人外逃導致全球混亂。」
他看完後,喉嚨微動,臉上逐漸轉換成一個類似哭喪的表情,眼神裡滿是彷徨與無措。
緊接著,他腳步加快,跌跌撞撞地走向遠方。
「Cut!這段過了!」
丹尼長舒一口氣,這算是為接下來的拍攝開了個好頭。
「傑,你那邊可以先放行了!」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基裡安和攝影師們連忙撤離馬路中央。
「收到。」
婁傑迅速帶著女孩們收起路障,引導後方堆積的車輛通過。
當他搬起最後一個警示牌時,一輛被迫等待的私家車司機搖下窗戶,大聲問道:
「嘿,夥計!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拍電影嗎?有什麼大明星沒有?」
婁傑望了一眼正裹著毯子此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基裡安墨菲,又想了想電影的陣容,在1998年確實顯得星光黯淡。
但他笑了笑,底氣十足地回答:「一部末日喪屍片,裡麵有日後的大明星。」
「聽起來就是部沒意思的爛片。」
司機撇了撇嘴,一踩油門,發動機的轟鳴聲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等這些積壓的車輛通過後,丹尼·博伊爾立刻再次示意婁傑封路。
他們必須分秒必爭,趕在城市徹底甦醒前拍完下一段重頭戲。
鏡頭再次轉動。
依舊是基裡安·墨菲孤獨行走在空蕩倫敦的場景,但這一次,鏡頭拉遠,將遠處的地標建築大本鐘與西敏寺大橋都拍進畫麵。
在遼闊空蕩的城市背景下,那個渺小的藍色身影顯得愈發無助,強烈的視覺對比讓末世的孤寂感更強。
一切進展相當順利,丹尼與婁傑配合默契,緊接著又搶拍了兩段特寫戲份。
然而,隨著天色越來越亮,路上的車輛與行人也慢慢變多。
積壓的車輛排起了長龍,一股焦躁在空氣中發酵,一些司機忍不住將頭伸出車窗大聲抱怨:
「嘿!你們到底在磨蹭什麼?我馬上就要遲到了!」
「憑什麼攔著路?耽誤了我的生意,你們這群拍戲的賠得起嗎?」
幾個負責攔截的女孩趕緊過去安撫,可這一次,習慣了紳士風度的倫敦司機們顯然耐心告罄。
「我不吃這一套!」一名中年司機不耐煩地嗬斥幾個女孩,「拍電影?誰給你們的封路權?倫敦市政府的老爺們憑什麼為了你們這點破事犧牲我們的時間!」
好巧不巧,幾名蘇格蘭場的交警騎著摩托正朝這邊駛來。
那司機像是見到了救星,扯開嗓門大喊:「警官!快過來!這兒有人非法封路!」
婁傑見勢不妙,立刻按下對講機通報:「丹尼,警察上門了,你那邊還要多久?」
「馬上搞定!」
丹尼亢奮的聲音剛落下,他盯著監視器的眼睛一亮。
確認最後一段畫麵完美收官後,跳起來喊道:
「收工!撤!全體撤離!」
隨著指令下達,整個劇組就像一台精密執行的機器,瞬息之間完成了從散架到重組的過程。
攝影師們動作麻利地抱起輕便的支架和DV,靈巧地鑽進路邊待命的小貨車。
那輛看起來荒廢歪斜的雙層巴士也被道具組發動,排出一股黑煙,搖搖晃晃地重新上路。
原本滿地的廢棄報紙、血跡佈景和各種零散道具,也被後勤人員風捲殘雲般扔進車廂。
整個劇組顯然對這種突擊逃跑計劃早有排練,從撤場到全員上車,前後不過短短幾十秒。
「抱歉,先生們,你們現在可以通過了。」
婁傑看著遠處的警燈,衝著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司機咧嘴一笑。
話音未落,他便帶著那幾個負責封路的女孩,迅速鑽進了停在路邊的麵包車。
緊接著,整個車隊魚貫而出,很快便徹底匯入了倫敦剛剛甦醒、龐大而繁忙的交通流中。
等幾名交警撥開受阻的車流趕到橋頭時,現場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除了幾張沒被撿乾淨、隨風打旋的破報紙,什麼證據都沒留下。
麵對這種撲空的局麵,交警們也沒太往心裡去。
畢竟那些滿腹牢騷的司機也說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隻能對著空氣不滿地嘟囔幾句。
既然沒撞見現行,交警們也隻能無奈地收起罰單,搖搖頭重新跨上摩托離開。
西敏寺大橋重歸喧囂,彷彿那個佈置出末世氛圍的劇組,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