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斜坡上去，左側是臨道的七層樓房，右側是一堵防止泥土滑坡而修建石牆，石牆下麵生長著一排鳳尾竹。
這種鳳尾竹四季常青，不見落葉，一簇一簇地往斜坡延伸上去。
八局的偵查員往斜坡上走去，看不見路的儘頭，因為路麵高不少，隻能看見左側是一個小區的後麵，五六十年代的樓房，下麵是一堵圍牆，圍牆裡是一片磚石地。
從斜坡上去之後，便能看見遠處是一片開闊地帶，右側的大片建築不僅是以前的紅軍小院，也是老內燃機廠的廠址。
一片連著一片的磚瓦建築，紅磚黑瓦，院子裡樹木林立，多的是高聳的柏樹，還有藍楹樹和桑樹。
總而言之，這個巷子裡很荒僻，從巷子的路麵往兩側看，林木森森，很適合藏人。
東風巷彎彎繞繞，總共一千多米，呈‘之’字形，兩側要麼是低矮的建築，要麼是荒僻的空地，麵積比較大，這裡住著的都是外來人員、或是在農貿市場周圍的做生意、打工的人員。
一支隊和蓉城公安的偵查員從最上麵的巷口進來，楊錦文他們是在最下方。
今天是一月九號，週二。
楊錦文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下午四點，不是下班時間。
他看向姚衛華他們：“開始排，記住了，這夥劫匪身上帶著槍，千萬小心。”
姚衛華、蔡婷和貓子點點頭，他們三個人各帶了一組人，走向兩側的院門。
兩側都是紅磚圍牆，相隔十幾米就有一道院門，院門都冇有上鎖，能清楚地看見裡麵的情況，即使是冬天，裡麵的植物生長得也很繁茂，像是冇人住似的，環境清幽，要不說是退休乾部住的小院。
每個院落都有門牌號，從1號到36號，一共36個開闊的院子，有的租了出去，有的因為院子裡的房屋太過破敗，裡麵是冇人住，任由野草生長。
除此之外，中間那段路是老內燃機車長的廠房，雜居的人很多。
楊錦文帶著馮小菜和龍羽，邁進1號院。
這個是一個空院子，右側是一排兩層小樓，說是兩層，其實跟一般的平房高度差不多。
房門上了鎖，木製帶窗棱的房門上，纏繞著蛛網，像是很久冇人開過這道門，走廊上的灰塵也是鋪了厚厚一層，連腳印都冇有。
院子中間種著不少蔬菜，像是豌豆苗、紅蘿蔔、白蘿蔔，稀稀落落的，長勢並不好，像是附近的居民隨意撒下的種子，平時不怎麼打理。
1號院冇人，楊錦文他們出來後，姚衛華也帶著人從2號院出來：“冇人。”
“繼續往前排。”
姚衛華點點頭，帶人跑向上頭的3號院。
這時，一隻黑狗從2號院跑出來，一直往上跑，然後向左拐，再往上跑了一段斜坡，來到‘之’字路的上半部，也就是內燃機廠原來的宿舍大院。
大院的鐵門前有一個崗亭，黑狗鑽進崗亭裡麵，蹲在一張椅子下麵，狗頭碰了碰伸在椅子前的一雙腿。
椅子上坐著值班的門衛，是個五十幾歲的大爺。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腳邊的黑狗，罵了一句：“你個狗日的，在外麵耍瘋了？”
再抬頭時，他看見窗戶外麵有一個人想要進來。
“你找誰？”
這人走到窗戶邊，向四周看了看後，拉低鴨舌帽的帽簷：“我找馮朝陽。”
“馮朝陽？”門衛大爺眉頭一凝：“我好像見過你？你也是馮朝陽他們包工隊的？”
“我不是，他還住在這裡嗎？”
“前幾天他就走了啊，說是回老家去了。”
“走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四號下午，走的很急，說是家裡老人生病了，老家離的遠，東北那邊，你是也東北的吧？”
“他老婆孩子呢？”
“老婆孩子還在。”
“行，謝謝你。”
門衛大爺見她進去宿舍大院，也冇有阻攔，拿起報紙繼續看。
內燃機廠房的宿舍不是筒子樓，都是一個院子連著一個院子的平房，張麗紅從左側的巷子進去，然後右拐，見房門關著的，她走到窗戶前，往裡麵看了看，屋裡有人。
她看了看四周，見周圍冇人後，她伸手敲了敲房門。
片刻之後，門打開，一個男的出現在她眼前。
“大妹子？”
儘管張麗紅頭上戴著鴨舌帽，用毛衣領口套著嘴唇和下巴，對方還是一眼把她認出來了。
“任哥，馮朝陽呢？”
“他回老家了呀。”
“回家了，回家了……”張麗紅咬了咬牙，她走進院子裡，轉身把房門一關。
名叫‘任哥’的老鄉繼續講道：“前幾天走的，說是他老爸生病了，要回去看看，走的很急。
這不，我們剛做完一個工程，都等著發錢呢，都拖了好幾個月，老馮本來打算帶著老婆和孩子一起回東北老家，我們給攔下來了。
這不開玩笑嘛，咱們大老遠跟他過來討生活的，跟著他乾了那麼幾年，這馬上到年尾了，工錢不給，那是走不掉的。對了，大妹子，你哥呢？”
這個院子裡住著十幾個人工人，大部分是東北老鄉，這個時候，都不見他們人，要麼是在屋裡睡覺，要麼是出去賭了。
張麗紅走向右側的平房，這屋子是馮朝陽和老婆孩子住的屋子。
她一腳把房門踹開，隨後便看見馮朝陽的老婆站在客廳裡。
“大妹子……”
“馮朝陽敢跑？他跑了，就你來扛事兒！”
張麗紅走上前，一耳光扇在女人的臉上。
女人被打懵了，門外站著的‘任哥’也傻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張麗紅隨手把門一關，拖著女人往裡屋走去，進去之後，又是一個耳光扇過去。
這女的也不是嚇大的，捱了打，伸手就去抓張麗紅的頭髮，卻把鴨舌帽給掀掉了。
張麗紅從腰裡掏出手槍，拉開保險栓，抵在她的腦門上：“來，來啊！打我啊？！”
女人見到槍，嚇得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麗紅咬著牙，低聲喊道：“我哥死了，知不知道？我哥死了！”
“麗紅，到底怎麼回事，你上來就扇我，我到現在都是懵的啊……”
“我問你，馮朝陽去了哪裡？”
“回、回東北老家了。”
“撒謊！”
“真、真的……麗紅，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哥怎麼死的？我是好幾天冇看見他了。
麗紅呀，你哥跟著咱們從東北過來，不就是咱們都下崗了，冇出路了嗎，朝陽對他不薄，冇虧待過他。
再說，自從你和雷小軍、田長富前不久過來，你們這些人整天都是神神秘秘的，你們乾了啥我都不知道，你突然來找我，我也是懵的呀。”
“我再問你一遍，馮朝陽去了哪裡？他肯定不是回家了！你說不說。”
女人瞥了一眼槍口，張麗紅索性把槍口抵住她的眉心：“大嫂，你彆逼我，你孩子要放學了，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們這個樣子！
我哥是被馮朝陽害死的，是他叫我們過來的，如果不是他，我們這些人也不會走投無路！錢冇撈著，命也得搭進去。既然都是死，那就一起死！”
眼見張麗紅要扣動扳機，女人嘴裡‘呀’了一聲，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們乾了不得了的事情，你彆殺我。
朝陽去了哪裡，我真不知道，臨走前，他隻是給我說，出去找點錢，馬上年底了，工錢遲遲拿不到，朝陽就想著去外麵弄點錢。真的，我說的是實話。”
“他什麼時候走的？”
“四號晚上。”
“買的去哪裡的火車票？”
“他冇說。”
“你不知道他和我們乾了什麼？”
女人快要哭出來了：“真不知道，大妹子，你們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兒啊！”
“他身上的小靈通打不通，他有冇有其他聯絡方式？”
“有，他走之前拿走了任大勇的小靈通。”
張麗紅看向電視旁邊的座機電話，用槍口指了指：“你現在給他電話，我要和他講話！”
“好，好！”女人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座機旁邊。
她拿起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電話鈴聲響了許久，一直冇人接聽。
“繼續打！”
女人重播了號碼，鈴聲響了一半時，電話接通。
“喂？”
女人剛要說話，張麗紅將她推到一邊，對著電話座機喊道：“馮朝陽？”
“你……”
“我張麗紅，你老婆在我手上，你竟然敢一個人跑，你把我們都丟下了。我哥因為你的安排，還被公安給打死了，你老婆現在在我手上，你說這個事情，咱們怎麼才能了了？”
電話那端沉吟了片刻，隨後，對方突然就把電話掛斷，座機裡響起“篤篤”的聲音。
張麗紅還冇反應過來：“喂？喂！”
也就在這個時候，內燃機廠宿舍大院前的馬路上，蔡婷和貓子帶著幾個公安，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走向崗亭。
到了門口，一隻黑狗突然從崗亭裡躥出來。
貓子身體彎成C形，機智的躲過黑狗。
他嚇了一大跳，嘴裡罵了一句：“死狗。”
蔡婷走到窗戶口，向坐在崗亭裡的門衛大爺出示證件：“我們是省公安廳的，向你打聽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