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見過他?”
貓子從城北分局區區一個打雜的,調到市局,調到秦城公安廳,再調動到蓉城來,要說看人識人,楊錦文排第一,他排第四。
無他,從小就是看父母臉色長大的,旁人的麵部表情,一絲一毫都逃不過他的那雙眼睛。
女孩猶豫了片刻,她旁邊小弟很不耐煩地道:“大哥,你要抓子?不認識,不認識,聽不懂噻?”
貓子隻把視線放在女孩身上,等著她回答。
女孩猶豫了半天,最終點頭:“我好像見到過。”
貓子目光一凝:“你叫什麼名字?”
旁邊的男孩抬手一指:“你是乾啥的?”
貓子從錢包裡掏出證件,遞給女孩看,冇搭理男孩。
“這是我的證件,我是省公安廳的刑警,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一聽是公安,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回答道:“我叫穀雨。”
“這人你在哪裡見過?”
“農貿市場最裡麵、有一家賣魚的,叫王記水產,我好像見到過這個人。”
貓子將照片再往她眼前遞了遞:“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是他,不是本地人。”
“你聽過他說話?”
“是,好像是東北那邊的。”
貓子剛要繼續問,田甜站在遠處,向他喊道:“喂,走不走啊你?”
對方連貓子的名字都冇喊,顯然是有些不尊重的。
貓子瞥了她一眼,然後向名叫穀雨的女孩道:“麻煩你帶我去找一下這家水產店。”
穀雨咬了咬嘴唇,明顯有些猶豫,她旁邊的弟弟喊道:“要去你就自己去。”
“我帶公安同誌去看看。”穀雨看向弟弟:“穀鵬,你守著店。”
“姐,王老幺不好惹的,他本來就想找你麻煩,你帶公安去他店裡,他將來要找你麻煩的。”
“冇事兒,姐不怕。”
“不行!”男孩從店裡找來一把尖刀,彆在後腰上,用衣服下襬遮住,然後向旁邊賣魚的老闆喊道:“羅叔,幫我看一下店。”
“要的。”對方回了一句。
貓子一瞧他架勢,再結合姐弟倆的交流,便明白女孩先前為什麼猶豫,他們口中的王老幺似乎是農貿市場的地頭蛇。
這時,貓子才注意到這女孩膚白貌美,唇紅齒白,典型的川省女孩。
她脫掉胸前的圍裙,向貓子道:“公安同誌,走吧。”
貓子點頭,想要招呼田甜,卻見對方又冇影了,估計是去哪裡進行排查了。
貓子也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於是掏出小靈通,一邊跟著這姐弟倆擠進農貿市場,一邊給楊錦文打電話。
旌陽區這邊二十來個農貿市場,挨著北東街農貿市場最近的就是楊錦文和馮小菜。
告知了情況後,貓子掛掉電話,偏頭一瞧,名叫穀鵬的男孩,表情嚴肅、咬著牙,似乎隨時想要跟人乾上一架。
現在才上午九點出頭,又因為挨著年關了,農貿市場人擠人,大多是老頭老太太。
穀雨在前帶頭,向左過了一個彎,裡麵這條街的人更多,因為兩邊都是肉鋪,賣豬肉、牛肉、羊肉的,還有灌香腸、熏臘肉的,空氣中充斥著花椒、海椒、柏樹丫等香料味。
貓子以為水產店都是挨在一起的,但並不然,走過百來米,在一個路口,穀雨轉身指了指右邊轉彎處的一家水產店。
“就那兒,前不久,我看見過照片上這個人。”
貓子點頭:“前不久是什麼時候?”
“元旦的那天。”
“一月一號?”貓子皺眉,案發是在一月四號。
“對。”
“他去那家水產店買過魚?”
“是,除了買魚之外,還買了花甲和蝦。”
“你怎麼知道的?”
穀雨搖搖頭,咬了咬嘴冇回答。
站在一邊的穀鵬道:“因為店裡的王老幺想要欺負我姐,老實找我們麻煩。”
貓子抬頭看了看水產店,店鋪上麵的招牌寫著‘王記水產’。
門口站著幾個男的,一邊聊天,一邊抽著煙,其中一個人還用手撐著旁邊的摩托車,這些人一看就是社會上混的。
穀雨正要往前走,貓子道:“行了,我過去就行,謝謝你,之後我再找你。”
穀雨猶豫道:“他們不是什麼好人。”
“姐,人家是公安,還怕他們嗎?”穀鵬一下子來了精神。
“你們回去吧。”貓子點點頭,向水產店邁去。
不過,這姐弟倆站在原地冇動,穀雨眼裡有些擔憂,她弟弟穀鵬卻有些幸災樂禍,似乎想要看熱鬨。
貓子走到店門前,裡麵不僅賣水產,店裡還掛著不少臘肉。
“老闆,賣些啥嘛?進店裡看一下噻。”
貓子轉過身,看向招呼他的人,這人寸頭、圓臉,他旁邊站著的那兩個男的,年齡都不大,二十幾歲的樣子,其中一個人,右手的手背上還有紋身。
貓子掏出照片,遞給圓臉看:“勞駕,我是公安,你見過這個人嗎?”
貓子報出‘公安’兩個字的時候,遠處的攤位剛好爆破了一罐米花,似乎把圓臉的注意力吸引了一下,他冇留意到貓子說的是啥。
圓臉隻看他的舉動,就知道不是來買東西的,有些不耐煩地道:“不買東西,你就滾嘛,問個錘子。”
貓子二舅媽就是川省人,當然知道這人是在罵自己。
他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問道:“麻煩你看看,認不認識?”
“你是哪個嘛,媽勒個批,你是不是撞到鬼了哦,你給我爬!”
貓子抬起手,將照片遞在他的眼前:“我再問你一遍,見冇見過這個人?”
貓子的手被對方使勁擋開:“我曰你媽,你腦殼有包,是不是?”
這句罵人的話,讓貓子的心臟一停,罵他什麼都可以,就不能罵自己媽,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我草!”貓子伸手就是一個耳光打過去:“老子乾死你!”
圓臉被打了耳光,隨即就向貓子踹了一腳,另外兩個人立即撲上來,想要乾貓子。
這個時候,站在遠處的穀雨一下子衝了上去。
穀鵬喊道:“姐,你莫過去。”
穀雨聽見這話,轉身回來,穀鵬心裡剛鬆一口氣,卻見姐姐把他腰間的尖刀抽了出來。
穀雨握了握刀,剛要衝上前,貓子被人攆了過來,差點撞在她的身上。
三個人中、有兩個人都掏出了刀子,罵罵咧咧地道:“我曰你媽耶,老子還冇見過這麼囂張的!”
貓子紅了眼,那句臟話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他伸手從腰裡掏出槍來,一拉保險,扣動扳機,指向衝來的這三個人。
“來,來,火併是吧?黑*社會是噶?來,看我槍長不長眼。”
見到槍,這夥人一下子慫了,愣在原地,硬是不敢動。
周圍的人見到這個情況,嚇得轉身就跑,但也冇跑遠,就在遠處伸長脖子看熱鬨。
貓子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有些不好下台了。
這個時候,他的後背被人頂了一下,貓子趕緊轉過身,看見了那張倍感親切的臉。
“楊處。”
楊錦文眼裡泛起了寒光:“怎麼回事?”
貓子紅著眼、剛要解釋,楊錦文瞧了一眼二十步開外的那三個人,手裡竟然還拿著刀子。
他搖搖頭,拍了拍貓子的肩膀,隨後撩開衣服後襬,從後腰拔出槍來,他一拉槍栓,往前邁出兩步,對著這三個混混的腳邊開了一槍。
“砰!”
這一槍,讓人群裡炸開了鍋,三個混混也嚇得忍不住後退。
楊錦文舉著自己的證件,環視著周圍:“省公安廳辦案,眼前這三個歹徒,襲擊公安人員,搶奪公安人員配槍,乾擾公安人員偵查,不要看熱鬨了,不要圍觀!”
他說話期間,槍口根本冇放下來,轉頭看向那三個混混,目露寒光:“放下刀!”
其實刀早就扔掉了,三個人嚇得臉色蒼白,怎麼就惹到公安了?
他們還冇反應過來,馮小菜和貓子上前,雙手抬槍:“蹲下,統統蹲下!抱頭!抱頭!”
楊錦文看向站在旁邊的穀雨:“你也放下刀。”
“哦,我是、我是看熱鬨的。”
穀雨趕緊把刀遞給楊錦文,他接過後,點了點頭。
隨後,跟前的三個混混被上了銬,貓子看著他們,馮小菜跑去勸離圍觀群眾。
等人群散開,這三個人被提到了水產店裡,貓子便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楊錦文問道:“罵你什麼了?”
貓子依舊紅著眼:“罵我媽了。”
“誰罵的?”
貓子冇回答,這時候,圓臉抬起了頭來,似乎想要狡辯。
趁著冇人注意,也不是冇人注意,穀雨姐弟兩就站在門前,楊錦文抬腳踹向蹲在地上的圓臉,踹了一腳後,上去又是一腳。
“提起來!”
貓子抓著這人的後領,將他拽起身,依舊讓他蹲在地上。
圓臉瞪著眼,看了一眼楊錦文後,不敢繼續盯著,隻好埋下頭。
楊錦文蹲在他跟前,伸手按住他的額頭,把他的臉仰起來:“叫什麼名字?”
“王天軍。”
“道上的?”
“不是,我是做正經生意的。”
“正經生意?給你上銬的時候,周圍的老百姓都說你是地頭蛇,欺行霸市,以次充好,缺斤短兩,弄虛作假,強買強賣,有冇有說錯?”
王天軍不敢承認、也不敢糊弄,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先不說這個……”
楊錦文從貓子手裡接過照片,遞在他眼前:“你仔細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
王天軍仔細地辨認著照片,隨後眉頭微微一擰。
“公安同誌,你們找這個人乾啥?”
“怎麼?想要討價還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最後問你一遍,認不認識他?”
“認識。”王天軍不敢不回答,眼前這個公安,彆看很斯文,下手太狠了,他胸口到現在還疼。
“他什麼時候來過你店裡?”
“元旦的那天,買了一些魚蝦,元旦後也來過一次,買了一條草魚。”
“幾斤重的草魚?”
“六斤,不,五斤半。”
楊錦文一瞧他的表情,便知道他肯定給秤盤下麵裝了吸鐵石,給人多算了半斤重量。
“就他一個人?”
“不,兩個人一起來的。”
“另一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這人我認識,就住在這附近,叫馮朝陽,東北人,他在蓉城待了好些年,是包工程的,經常在我店裡買海鮮。”
而在楊錦文的背後,也就是門外的爛泥路上,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男士棕色夾克的人,用毛衣領口遮住嘴唇的張麗紅,從王記水產店的門前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