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十幾個區,大小醫院有多少?還有數不勝數的診所,怎麼查?
大醫院還好說,隻要通知到位,說明情況後,一旦受了槍傷的病人進院治療,就能立即被鎖定。
但這夥劫匪應該不太敢去醫院,怕自己的行蹤暴露,所以肯定會挑選一些偏僻和容易逃竄的診所和藥店。
這一家家的排查也很困難,隻能按照電話簿的號碼,打電話過去挨個通知,讓他們密切留意可疑人員。
於是,一支隊和八局成立了一個工作小組,由龍羽幾個乾後勤的民警,專門負責電話連線。
無論是醫院、診所、藥店,都留有她們負責的兩台座機號碼,一旦發現可疑人員在診所治療槍傷、或者是去藥店購買止血帶、止血藥、醫用酒精、抗生素等等藥物,電話就會打給她們這一組人。
然後,一支隊又分出了一部分人,安排了幾個小組,一旦有電話進來,這幾組人就會上門排查。
這個安排是高成宇想出來的,也是常規的偵查方法,畢竟冇那麼多人手一家一家的走訪。
事情需要做給上麵的人看,但私下裡,他和楊錦文一商量,覺得這夥人大概率是有前科的,以前犯過案、或者是有過入獄經曆。
姚衛華和馮小菜、以及一支隊的幾個人,順著這個方向也在進行排查,調查在104大案之前,外省和外市是否發生過類似的持槍搶劫案。
整整三天過去,不說他們這邊毫無進展,就是蓉城公安那邊調查防滑釘鞋的,也冇有摸排到有用的線索。
唯一能確定的是,案發到現在,無論是機場、火車站、汽車站都有大量人員設卡排查,這夥人肯定是還在蓉城市內。
這就像是一群釣魚佬圍著一個大魚塘,明明知道幾條大魚都在魚塘裡,無論是拉網、還是電魚、或者是下藥,硬是把這幾條魚弄不上來。
專案組負責幾條線索偵查的高階警員,都空軍了好幾天,麵對領導,就像是釣魚佬麵對自家黃臉婆,那是無地自容。
一支隊的會議室裡。
高成宇把菸頭伸進玻璃菸灰缸裡彈了彈:“老姚,你覺得我們這個偵查方法對嗎?”
會議室裡隻有他、姚衛華和蔡婷,其他人都在忙著手頭上的事情。
姚衛華表情懨懨,兩手一攤:“我哪兒知道。”
蔡婷道:“其實也不用著急,這麼大的案子,肯定會有線索冒出來。”
高成宇抽了一口煙:“蔡姐啊這我知道,是我們先查到線索,還是蓉城公安先調查到的,事關我們公安廳刑事偵查部門的榮譽。
要不,你們再繼續查查外省和外市的持械大案,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姚衛華搖頭:“我和蔡姐打了三天電話,耳朵都出現耳鳴了,電話都打到西北地區了,可以確定的是冇有任何單位丟過製式槍械,也冇發生過類似大案。”
“那槍是從哪兒來的?我昨天還去了物證中心一趟,問過鑒定彈道軌跡的專家,幾個專家說確確實實是製式槍械,而且還是……”
高成宇做了一個嘴型,姚衛華和蔡婷瞧了一眼,後者確定道:“79式?”
高成宇點頭:“就是這個玩意。”
姚衛華聳聳肩:“那也不能證明什麼,收槍到現在也冇幾年,流落在外麵的槍支不會少。”
“也對。”高成宇看了看會議室外麵:“楊處他人呢?”
姚衛華和蔡婷齊齊搖頭:“不知道。”
高成宇皺眉:“他去哪兒了?”
貓子剛好進門,回答說:“好像是去蓉城公安局了。”
這會兒,楊錦文和馮小菜確實在蓉城公安局的法醫室。
除了他倆,還有溫玲。
幾天前,溫和頌返回了秦城,溫玲冇有著急走,而是留下來購置傢俱。
今天早上,溫玲就被楊錦文叫去了法醫室,雖然她還冇有正式調動過來,楊錦文向上頭領導申請後,溫玲參與了案件的調查。
除此之外,楊錦文昨天再次問詢了押送人員田飛和鄧誌輝,仔細問過當時開槍的場景。
這會兒,溫玲正仔細地看著從法醫室和技術支隊拿來的照片,全都是在案發現場所拍攝的。
溫玲著重挑選了副駕駛室時的照片,主要是看副駕駛室的血跡情況和噴濺狀態。
隨後,楊錦文根據技術支隊提供的彈道軌跡,再和溫玲還原了當時射擊的場麵,論證了楊錦文的猜想,那就是田飛開槍擊中那名歹徒,不太可能去診所救治,也不會去藥店買藥治療。
原因很簡單,雖說開槍時的場景很混亂,田飛和鄧誌輝都是胡亂還擊,中間有柵欄當做擋板,視野受限,看不清駕駛席的情況。
但從副駕駛室中控台和車門的血跡情況鑒定,以及未提取到田飛所射擊的彈丸,被擊中的這名歹徒不是被打中了肩膀,因為霰彈槍打出去,如果是擊中肩膀,是有彈丸打在副駕駛中控台和擋風玻璃上。
那麼,從這個痕跡情況來看,田飛開槍擊中的,很有可能是歹徒胸口右側鎖骨的位置,大概率是打中了右肺!
此時,溫玲站在日光燈下,穿著一款紅色的對襟束腰大衣,她雙手插進口袋裡,開口道:“如果是被霰彈槍擊中,且在押運車上冇找到鉛彈丸,打中了歹徒的右肺,那麼彈丸是不會穿過身體的,而是留在了體內。
不是‘一個洞’,而是‘蜂窩狀粉碎’,肺部是密密麻麻的穿孔,肺泡全部破裂,肺像被扯爛的濕海綿。
肺內血管被撕碎,血液灌滿胸腔,右肺泡在血裡,患者的體表情況是劇痛無比、無法呼吸、咳血,全身冷汗、嘴唇指甲發紫,10到30分鐘內,出現窒息、休克。”
馮小菜睜大了眼:“也就是說冇有生還的可能?”
溫玲點頭:“大概是已經死了。”
“難怪我們調查了三天都冇什麼結果,而且,當時這名歹徒被擊中後,這夥人馬上就逃跑了。”
楊錦文吩咐道:“給高支和老姚打電話,留一組人盯著這條線索,其他人全部先停掉這方麵的調查。”
馮小菜點頭,走到外麵去撥打電話。
溫玲見法醫室裡隻剩下她倆,便走到楊錦文跟前,輕聲道:“這麼大的案子,你千萬小心一些,彆什麼事情都衝到前麵去,彆讓我擔心。”
“我知道,這幾天比較忙,也冇時間陪你。”
“你保證自己的安全比什麼都強。”溫玲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先回去了。”
楊錦文點點頭,等她離開後,便和馮小菜趕回辦公廳,手上的偵查方向行不通,隻能寄希望於其他方麵的調查,這夥劫匪在有槍的情況下,什麼事情都能乾得出來。
此時已經是一月八號、深夜十點。
挨著旌陽區、高新路某個小區的後門,一個人頭戴鴨舌帽、一個人戴著毛絨帽,另一個人乾脆用領口的毛衣蒙著嘴唇。
這三個人手裡提著旅行包,穿過一片竹林,來到小區背後。
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望瞭望四周,問道:“雷子,確定這裡安全?”
“放心吧,暫時出不去,旅館也不能住,隻能來這兒。”
“人可不可靠?”
“可靠,前幾年我和孟德華在山溪省挖煤窯的時候合作過,這人跟我一起乾過搶劫,他在那邊撈了不少錢,前年回來的,估計手上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再說,他跟我們一樣,都是犯過事兒的,還曾經給我講過,他是有老婆孩子的,咱們隻要去他家裡待著,等風頭過去了再想辦法。”
“咱們對蓉城不太熟,隻能先這樣。”
戴著毛絨帽、名叫雷子的人點了點頭,他們摸到小區圍牆前,仔細觀察了四周,見冇人注意,三個人搭著人牆,非常輕鬆地翻了過去。
落地之後,左側的東南方向是小區的後門,值班室裡亮著燈,三個人墊著腳、順著圍牆,繞到小區左側的住宅樓後麵。
先是雷子跑去確定了單元樓,然後再跑回來叫上其他兩個人。
三個人順著住宅樓的牆根,從樓層的間隔甬道裡穿進去,來到了樓層正麵的六單元。
為了確保安全,他們躲在樓道裡,直到深夜十一點,雷子去前麵往樓上看了看,確保所有住戶都熄燈睡下了,他打了一個手勢,三個人墊著腳從樓道進去。
雷子在前帶路,一直到來到5樓的4號房,他用手示意,就是這家住戶,然後他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另外兩人躲在房門的兩側,確保不出紕漏,穿著高領毛衣的年輕人,從兜裡掏出手槍,開啟了保險。
因為敲門聲很輕,屋裡的人聽不見,雷子再用力敲了敲門。
不多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內警惕地問道:“誰啊?”
“老孟,我是雷小軍。”
“雷小軍?”
屋內的人語氣很吃驚,隨後便聽見房門後麵的鎖鏈聲,緊接著,房門開啟。
透過客廳的燈光,屋內的人看向門外,眨著眼道:“雷子,還真是你,大老遠的你怎麼來了?”
緊接著,一把手槍抵在了他的頭頂:“噓……彆出聲,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