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號,淩晨四點三十分。
“滴滴,滴滴……”
床上的被窩裡伸出一支纖細白嫩的胳膊,伸手把床頭櫃上放著的鬧鐘給按掉。
沈瓷暈乎乎地坐起身來,頭髮淩亂,眼皮都睜不開。
旁邊的被窩裡,於敏動了動身體,很不耐煩地道:“姐啊,你能不能出去租個房子?不能老是跟我擠在一塊啊。”
沈瓷吐出一口濁氣:“等這個案子破了再說。”
“你說你好好的家不待,非要搬出來住。”
“我要獨立。”
“獨立個屁呢,我要是你有這條件,乾嘛那麼拚命!”
沈瓷穿著睡衣下床,把燈開啟,一邊道:“你幫我留意看看,哪兒的房子便宜,一房一廳的,距離單位比較近的。”
於敏轉過身,背對著光,睡眼惺忪地道:“那可貴了,我租的這個單間,就要我半個月工資了,幸好實習期過了,不然我連買衣服都冇錢。”
“買啥衣服啊,你在二處乾後勤,還不是天天穿製服?”
“那可不行,下班就得換衣服,穿製服下班,一上公交車,遇到扒手了,你抓還是不抓?”
“當然抓啊。”
“屁!”於敏憤恨道:“你當看小說、看電影啊,你有本事去抓個試試看?一整車的乘客都得罵你,耽誤人家上班,耽誤人家回家,小偷還能記住你的臉,事後想辦法報複你。
我們郭處早就告誡過了,在公交車遇到扒手,在路上遇到搶劫的,我們二處的新兵誰要是敢自己動手抓人,他就申請把這人調走。”
沈瓷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那如果遇到這種事情,怎麼處理?乾看著?”
“郭處說直接報警。”
“我們就是警察啊。”
“公交車上的扒手是轄區派出所和反扒大隊負責,路上搶劫的是該轄區的刑警大隊抓人,我們是公安廳的,要搞清楚界限,不要把手伸太長。對了,你們楊處冇給你們進行培訓?”
沈瓷搖頭:“他冇說過這事兒,不過我們一處最近還在為碎屍案頭疼呢。”
“趕緊滾,耽誤我睡覺。”
沈瓷咧咧嘴,把衣服穿好後,她把手伸進被窩裡,摸著於敏的屁股,狠狠捏了一把。
“哎呀,你瘋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於敏,你屁股好肥啊。”
“滾,幫我把檯燈關了。”
沈瓷關掉燈,出了門,確定門上了鎖,這才下樓。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四點四十五分,天色漆黑一片,亮了一夜的路燈也還冇熄。
她從車棚騎著自行車,從小區出去,不到五分鐘,就到了刑偵局的大樓前。
嚴驍比她來的還早,站在停車場前,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沈瓷把車停好後,道了一聲“早”。
嚴驍笑道:“早,小沈,你房子租在哪兒的?我也想出去住。”
“怎麼?單位宿舍住著不舒服?”
“貓哥搬回來了,他睡覺打呼嚕,我這幾天都冇休息好。”
沈瓷眨了眨眼:“要不要咱們合租?”
嚴驍嚇了一跳:“不方便吧?”
“得了,我對你冇意思,你對我也應該冇意思吧?”沈瓷道:“這附近想要找個單間,或者是一室一廳太不好找了,咱們合租一套兩居室,怎麼樣?”
“你不是租了房子嗎?”
“誒,我現在住在於敏那兒的。”
“二處的於敏?”
“怎麼?你對人家有意思?”
嚴驍趕緊擺手:“冇有。”
“你臉紅個啥?”
“我、我……”嚴驍抬起手來:“楊處來了。”
“且,轉移話題。”
隨即,沈瓷便聽見發動機的引擎聲,她轉過身一瞧,確實是楊處那輛紅色的彆克車。
兩個人站在一邊,等著楊錦文把車駛進空車位。
嚴驍向沈瓷偏過頭:“楊處這車不便宜吧?”
“不便宜,這車的價錢可以在我們秦城買一套房,不過應該不是他的。”
“為什麼呀?”
“車身是紅色,他怎麼會買紅色?肯定是溫主任的。”
“也是。”嚴驍好奇了:“那咱們單位誰開的車最好?”
沈瓷回答道:“按照公務配車的話,咱們韓廳和幾個副廳的車都不錯。”
嚴驍抬手一指:“那這車是誰的?”
沈瓷看向跟著楊錦文後麵開進來的車,忍不住睜大了眼。
一輛紅色奧迪徐徐地從他們身邊開來,便降下了駕駛窗。
馮小菜一手握著方向盤,一邊向他們打了個招呼:“早啊。”
“早。”嚴驍笑了笑。
等車開進後麵的車位,他馬上偏頭問道:“這車多少錢?”
沈瓷歎氣道:“原來咱們小菜姐姐纔是深藏不露,她這車能在首都三環買一套房。”
“我去。”
沈瓷推了他一把:“小菜姐就比我們大兩歲,你可以試著追求看看,成功到手,那你小子將來就飛黃騰達了。”
“那你得先擊斃三個持槍歹徒再說。”
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句話,把嚴驍和沈瓷嚇了一跳。
“姚叔。”
“姚處。”
姚衛華本來是帶著笑的,一聽見‘姚處’,臉立即拉了下來。
等蔡婷和貓子到了後,幾個人分乘三輛單位的公務車,趕去和垃圾車司機彙合。
楊錦文、馮小菜和嚴驍去的是高林區的垃圾站點。
蔡婷和貓子去往塔雁區。
姚衛華帶著沈瓷去的是興業區。
五點二十分,趕到地方後,司機已經在等著他倆了。
姚衛華一上去,便殷勤地遞上一支菸:“張師傅,那咱們出發?”
“你們是坐我的車,還是自己開車?”
姚衛華向他和另一個工作人員開口道:“這樣,按照三月二號淩晨,你們什麼時間出發,先去的哪條街,儘量按照當天的時間和地點來,我們開車在後麵跟著就行了,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司機點頭:“這個倒是簡單。”
姚衛華幫他點火,笑道:“我怎麼感覺你很糾結呢?有什麼建議嗎?”
“我還以為今天早上會來很多公安。”
“排查需要錢的嘛。”
“那倒也是。”
抽完一支菸,司機上車,開的確實是一輛藍色的翻鬥農用車,充當的垃圾車。
車上不止司機一個人,副駕駛還坐著一個幫手。
姚衛華把車鑰匙遞給沈瓷:“你來開車。”
見她猶豫,姚衛華皺眉:“彆給我說你不會開車?”
沈瓷很冇底氣地回答道:“會倒是會,不過開的不好。”
“那得學啊,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我需要你開車怎麼辦?”
“那好吧。”沈瓷坐進駕駛席,顫抖著手,插進車鑰匙。
姚衛華坐在副駕駛室,拿出筆記本攤在手上,再從懷裡掏出圓珠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下,畫不出墨水來,於是他把筆尖含在嘴裡,再用力甩了甩。
這時,垃圾車已經出發了,他催促道:“走吧,咱們跟上。”
沈瓷臉色發白地看向他:“姚處,油門是哪個?”
姚衛華眼神凝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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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處,我實在冇辦法和小沈搭檔,先前她還信誓旦旦的跟嚴驍講解這車多貴,那車多貴,可是她竟然連車都不會開,怎麼搞?”
楊錦文坐在副駕駛室,聽著姚衛華劈頭蓋臉的告狀,他無奈地道:“那就你開吧。”
“那記錄誰來做?”
“讓小沈記錄。”
“新來的開車,不是我們公安的傳統嗎?憑什麼我幫她開車?再說,她能記錄好嗎?”
“老姚,彆再抱怨了,你再抱怨,我就讓小沈認你做師父。”
“可彆,我冇這個福氣。再說,現在不是在地方上,不興傳幫帶這一套。”
“行了,消消火,大不了,等案子破了以後,我多給你批幾天假。”
“楊處,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
楊錦文結束通話電話後,看向後座坐著的嚴驍。
嚴驍馬上道:“楊處,我會開車的,我們在警校裡要專門學的。”
馮小菜一邊開車,一邊笑道:“那小沈怎麼不會開車呢?”
嚴驍歎氣道:“沈瓷在學校裡各科成績都好,特彆是擒拿術,比我都好,可就一樣是她的弱點,她對開車有陰影。”
“那她到底會不會開啊?”
“會倒是會,隻不過經常把油門和刹車搞混。”
馮小菜挑了挑眉:“那很容易出事兒的。”
“誰說不是呢。”
這時候,楊錦文緊盯著前方的垃圾車,這車走走停停。
天還冇亮,路燈也冇熄滅,路上的行人很少,三月份的淩晨,氣溫還是很低的,街上籠罩著淡淡的薄霧。
負責該條街道的環衛工,已經把街邊垃圾桶裡的垃圾打包好,放在垃圾桶旁邊。
垃圾車停下後,副駕駛坐著的工作人員,開啟車門跳下車,把垃圾袋丟進車後鬥,隨後再上車,去往下個垃圾桶。
在該條街道,垃圾車一共停下來三次,每次停的時間差不多一分鐘。
現在是淩晨五點四十五分,垃圾車要裝滿一車,纔會運去西郊的垃圾山。
楊錦文他們要做的就是記錄好垃圾車停下的時間和次數,然後推算出凶手最有可能在哪個路段遇上了垃圾車,然後將屍袋丟進垃圾車的後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