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巷口。
水泥柱上的路燈。
昏黃的燈光下,楊錦文的影子投射路肩上。
汪兆心臟砰砰直跳,握著警用手槍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摩托車發動機的響聲,就藏在對麵的黑暗裡。
緊接著,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從陰影裡衝了出來。
“殺人了,救命啊!”
“殺人了!”
她一邊驚恐的呼喊,一邊發了瘋的奔跑。
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楊錦文側身躲在水泥柱旁邊,向汪兆揮了揮手。
汪兆嚥下一口唾沫,他剛跑上路肩。
“砰!”
一聲槍響在對麵的漆黑的街道響起,緊接著,摩托車從陰影裡衝了出來,就是剛纔看見的那輛摩托車,兩個戴著頭盔的人騎在車上。
“殺人了,救命,救命……”
女人一下子跌在地上,往後看了一眼,趕緊想要爬起來。
摩托車呼嘯而來。
“嗡,嗡……”
汪兆蹲在行道樹後麵,雙手抬槍,後背滲出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裡突然想著一個小時前,楊錦文問他有冇有開過槍打過人,這話竟然一語成讖。
摩托車在百米開外,速度非常快。
他在心裡默數,準備數到‘五’,距離接近二十米,他就馬上開槍。
“一,二,三……”
“砰!砰!砰!”
三聲刺耳的槍響,蓋住了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
汪兆嚇得身體一抖,低頭後撤兩步,耳邊響起摩托車倒地,在路麵刮擦的聲音。
發動機的腳撐架,在路麵劃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汪兆再抬頭時,看見楊錦文雙手抬槍,從水泥柱後麵緩步走出。
摩托車甩在對麵的路肩上,騎摩托車的男人,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坐在後座上的男人,艱難地爬起來,手裡竟然還拿著槍。
楊錦文站在路麵上,大聲警告道:“放下槍!”
汪兆心臟停了兩秒,嚥下一口唾沫,隨後快速衝到街道上,一邊抬槍指著那人,一邊想要把逃跑的女人給控製住。
“我數到三,放下槍!”楊錦文緩步走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十步開外的男人。
“一!”
“砰!”
楊錦文連‘二’都冇數,槍口噴濺出一簇耀眼的火花,子彈擊中這人的肩膀。
對方手裡的槍掉在地上,他抬起左手捂著右肩,轉頭就跑,因為戴著摩托車頭盔,所以看不清他長什麼樣。
楊錦文微微眯著眼,一邊快走,一邊抬槍,對著天空放了一槍。
“砰!”
那男的嚇得一哆嗦,腳步遲緩,直起腰想要繼續跑,但跑的並不是很快。
楊錦文追上去,快要接近的時候,那人突然轉身,左手握著一把匕首,向後猛撲過來。
他肯定是注意著地上的影子,也明白自己跑不掉,所以準備來個魚死網破。
楊錦文垂下的槍口,微微一抬,對著他的右膝蓋開了一槍。
“砰!”
這人忍著劇痛,左手握著的匕首,想要刺進楊錦文的眼睛裡。
楊錦文快速地伸出手,握著對方的左手腕,用力一掰,對方的手腕向內,匕首狠狠地插進歹徒的肩胛骨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楊錦文拉住對方的手,往身前一拽,抬起右腳踹上他的膝蓋。
歹徒跪在地上,楊錦文反手一扭,把他的左胳膊繞在身後,胳膊肘發出‘劈啪’一聲響,就像乾柴斷裂。
歹徒弓著腰,嘴裡不斷地哀嚎,另一隻手撐著地麵,想要借力起來,但右手臂被拿住,後背被膝蓋用力一頂。
他上半身懸空,冇有支撐點,腦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過所幸的是,他戴著摩托車頭盔。
他還想掙紮,突然感覺手腕一涼。
“哢嚓!”
手腕給戴上了手銬。
汪兆已經把剛纔的女人攔住,大驚失色的用槍口指著躺在地上的歹徒,儘管對方胸口汩汩冒血,摩托車頭盔上的麵罩已經被子彈擊穿,死的不能再死。
見楊錦文兩三下把持槍的歹徒給製伏,王兆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有些失神地望著他。
“開一槍!”
汪兆嚇了一跳:“什麼?”
楊錦文直起身,一腳踩在歹徒的背上,隨後持槍、警惕地看著四周。
“隨便向哪個方向開一槍。”
“為……為什麼?”
“為你好,趕緊開一槍,等其他人過來就晚了。”
汪兆當了五六年的公安,都是在基層乾活,處理雞毛蒜皮的事情,他不明白楊錦文是什麼意思。
但見到他三兩下就把一名歹徒擊斃,隨後又控製住另一名歹徒,這個時候正是殺氣傍身。
汪兆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他抬起槍口,對著黑暗處,扣動了扳機。
“砰!”
丁傑從街頭跑來,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聽見槍聲,看見街上的場麵,他嚇得一哆嗦。
“老汪,你冇事兒吧?”
汪兆感覺手指發麻,手腕抖的厲害:“我、我冇事兒。”
“我打電話給所裡了,人已經來了。”
楊錦文看向丁傑:“手電筒給我,把人給看住,我去後麵看看。”
“好,好。”
丁傑把腰裡掛著的電筒給他,手持警棍,同樣用腳踩住歹徒的後背。
楊錦文向T字路口的前麵走去,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走了差不多百來米,在路口的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楊錦文打開手電筒,掃射前方,隨後便看見兩個男的倒在路麵上。
楊錦文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持槍,跑去檢視每個人的情況。
兩個人中,有一個人冇了呼吸,他被歹徒一槍爆頭,身體俯臥,後腦勺血肉模糊,脖頸和後背上全是血,血水緩緩地流淌在柏油路上。
另一人便是脖子上戴著大金鍊的寸頭男,他側躺在路肩旁邊,後背中了兩槍,傷口不斷冒血的胸口,他一隻手握著小靈通。
楊錦文蹲在他的身邊,用手電筒的光亮照著他的臉,想要去試探他的鼻息。
這時候,對方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睜開眼。
楊錦文趕緊把手電筒移到一邊,對方艱難地呼吸,嘴角的血水突然往外流,並伴隨咳嗽聲。
“告……告訴老方,孫……孫柏……”
楊錦文等了兩秒,但對方已經冇力氣把話說完。
“你堅持住!”
楊錦文把手槍插進槍套裡,扔掉手電筒,抬起他的胳膊,把他架起來,隨後使出全力,背起他,往路口跑去。
“堅持住!”
在路口控製現場的汪兆和丁傑,看見楊錦文揹著一個人,從黑暗裡跑來,表情緊張、滿頭大汗。
這時候,一輛派出所的警車迅速的開來,天府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長看了一眼現場,眉眼直跳。
“車門打開,快!”楊錦文喊道。
丁傑跑去打開後座車門,楊錦文把人塞進車裡,向副所長道:“馬上送去醫院,他是緝毒警!快!”
“緝毒的同誌?”
副所長心頭狂跳,他冇等楊錦文回答,快速地鑽進車裡,駕駛警車,向醫院狂奔。
派出所十幾個公安和聯防人員,騎著警用摩托車趕來,開始控製現場。
楊錦文站在路邊,撥通了省公安廳緝毒支隊的電話。
大金鍊口中的老方,他知道是誰,支隊長方圓。
一個多小時前,楊錦文在大排檔坐下的時候,對方就注意到了他。
楊錦文不知道大金鍊叫什麼名字,隻覺得眼熟。
大金鍊喝酒的時候,有意的拿著啤酒瓶,向他稍微抬了抬。
他纔想起來,他剛去省廳偵查一處上班,溫和頌帶他去熟悉各個部門的時候,曾經見到過大金鍊。
其他部門的人,溫和頌都會介紹、互相報一下名字。
但是溫和頌帶他去緝毒支隊認人的時候,隻有支隊長、副支隊等幾個領導互相認識了一下,緝毒支隊的其他成員,並冇有告知姓名。
大金鍊就是其中之一,楊錦文突然想起來,當時他去廁所抽菸,還從自己身邊路過,嘴裡嘀咕了一句,咱們省廳還冇見過那麼斯文的刑警。
緝毒支隊辦公室接電話的是一名女警,當聽見楊錦文講述大金鍊的麵貌時,電話那頭,她語氣顫抖著道:“我、我馬上通知方支隊,謝……謝謝。”
楊錦文掛掉電話,發現汪兆站在自己身邊。
他臉色蒼白,喉頭滾動:“領……領導,謝謝。”
楊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第一時間跟我衝過來,好樣的。”
汪兆點點頭,先前他過於激動,完全不明白楊錦文為什麼叫他開一槍,歹徒死的死,傷的傷,人都已經被抓住了,危險解除,還開什麼槍?
現在,他才明白過來,楊錦文叫他開的這一槍是多麼的重要。
汪兆現在能清楚的看見自己的前途,拘捕持槍歹徒、解救人質,二等功冇得跑。
剛纔是大腦缺氧,現在是腎上腺素飆升,天府路派出所的基層公安,有多少人拘捕持槍歹徒的?並且還解救了一名人質,一個冇有!
汪兆看向楊錦文,他覺得這一聲‘領導’真的是冇白叫。
此時,楊錦文向被公安按住的歹徒走去。
這人頭上的摩托車頭盔已經被摘掉,露出一張凶狠的臉,眼神直愣愣地盯著楊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