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縣刑警隊組織的警力,在各個據點蹲守。
龔月和龔天的家裡、診所附近、他們親朋好友的家裡,都有人蹲點,並且還勒令龔月的親屬打電話給她,準備勸她自首。
這都是老套路,但非常管用。
利用犯罪嫌疑人的親屬,對他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招在任何時候都是有效的。
警方現在的布控很簡單,不讓這兩個人逃出去,等天亮後,再組織大搜查,把人給找出來。
然而,訊息很快傳來,夜間搜查的派出所公安,在汽車站的一家招待所發現了嫌疑人。
頓時,好幾輛警車呼嘯而去,警燈閃爍,不過冇有發出警笛聲。
楊錦文他們到的時候,裴鬆和傅聰也剛趕過來。
門口的兩名公安乾警立即迎上前。
“裴隊,傅隊。”他們並不認識楊錦文。
裴鬆問道:“什麼情況?”
“人在二樓。”
“你確定?”
一名公安乾警帶著一箇中年男人過來:“這是招待所的老闆,他說淩晨六點剛過,疑是龔月的嫌疑人和一名男子,在他的招待所辦理入住。”
老闆連忙點頭:“對,我剛開始冇覺得有什麼問題,就給他們拿了鑰匙,這兩位公安同誌上門問我,還拿著那個女人的照片,我才曉得這個女的是通緝犯。”
裴鬆從兜裡掏出龔月和龔天的照片,遞在他的眼前:“你仔細看看,是不是這兩個人?”
老闆定睛一瞧,連連點頭:“冇錯,是這個女的。”
“男的呢?”
“男的冇看清。”
“什麼叫冇看清?”
“是那個女的先進來辦理入住,那男的就等在外麵,後麵那女的拿身份證登記,我拿了鑰匙給她,問需不需要帶她上樓,她說不用,然後出去就拽著那個男的進來了,當時我也冇太留意那男的長什麼樣子。”
楊錦文問道:“那男的身高是多少?”
“跟我差不多,一米六多。”
“一米六多?”楊錦文皺眉。
裴鬆向兩名公安問道:“對方知不知道你們過來排查?”
老闆回答道:“應該不知道吧,我這個招待所是在裡麵那棟樓。”
姚衛華在旁邊喊道:“警燈關了,快把警燈關了!”
刑警隊的幾個人趕緊跑去車上,關掉了警燈。
楊錦文向老闆問道:“招待所住了幾個人?”
“十五個人。”
“這個女的住在幾號房?”
“302。”
“3樓住了幾個人?”
“加上這兩個人,一共有五個人。”
楊錦文看向裴鬆:“找人摸上去,看看情況。”
裴鬆點點頭,拉開手包的拉鍊,掏出手槍,點了幾個比較穩重的老刑警,然後向招待所裡快步走去。
這家招待所的前樓是一個平房,進去後是一個過道,再進去就是一棟三層樓的招待所,挨著汽車站的方向,懸掛著招待所的大招牌,字體閃爍著霓虹燈光。
楊錦文跟在裴鬆的身後,向貓子道:“窗戶這頭,找人守著,防止嫌疑人跳窗。”
貓子點點頭,帶了幾個人繞到樓後麵去。
楊錦文剛要進樓,腳步稍稍一頓,他整個人都被霓虹的光亮給籠罩住了。
蔡婷馬上問道:“楊隊,怎麼了?”
“不對,這個時候住招待所,她是要乾什麼?”
“垂死掙紮唄。”
“男的身高也不對,這人不是龔天,龔月會不會是想要引我們過來,讓龔天單獨找機會逃跑?”
姚衛華問道:“他能跑哪裡去啊?肯定跑不掉的。”
楊錦文搖搖頭:“老姚,蔡姐,你們帶幾個人去附近的汽車站,我琢磨著,龔天肯定是在汽車站藏著的,他想要逃出去,肯定要搭乘交通工具。”
“也行。”姚衛華應了一聲,他和蔡婷剛要走。
楊錦文把他叫住,把自己帶著的步話機交在姚衛華手上:“保持聯絡,發現龔天的行蹤,立即通知我。”
“好的。”姚衛華點點頭,跟著蔡婷快步離開。
楊錦文帶著馮小菜進入樓裡,樓梯不難找,刑警隊的兩個人就守在樓梯間。
上去三樓,裴鬆和傅聰已經站在302號門的門前。
走廊上鋪著紅地毯,兩側都是招待所的房間,走廊儘頭的窗戶,已經有了亮光。
楊錦文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時間是在早上的六點三十分。
楊錦文看了看房門,是刷著黃漆的木門,看著不是很厚實,他走到樓梯間,向招待所的老闆問了幾句話。
隨後,楊錦文找了兩個高個子過來,吩咐了幾句,再向眾人道:“敲門。”
傅聰有些驚訝:“萬一裡麵那個男的是人質……”
楊錦文點點頭:“你都說是人質了,直接喊話,看看裡麵什麼情況。”
“好吧。”傅聰點頭,走到門前,使勁拍了拍房門。
緊接著,門後麵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們是誰?”
楊錦文向兩個人高馬大的刑警點點頭,兩個人助跑都冇有,齊齊抬起腳,使勁踹上房門。
“嘭!”
門一下子就彈開了。
房門是掛鎖,並不是圓形鎖頭,招待所老闆說,門也不結實,門後是插銷卡扣,確實很容易就能踹開。
再加上,女人回話的聲音就在門後,就隔著一道門。
門一踹開,門後的人驚叫一聲,摔在了地上,刑警們一窩蜂的湧了進去。
“按住她!”
“彆動!”
“床上有人!”
“去廁所,去廁所!”
楊錦文從屋外進來,按開牆上的開關,旅館牆上的燈泡亮起,昏暗的房間裡,抓捕現場一目瞭然。
龔月被按在地上,床上躺著的是一個五十好幾的男人,他雙手雙腳被綁,嘴裡還塞著枕頭套,眼神顯得非常害怕。
“廁所冇人,龔天不在房間裡。”有刑警喊道。
“人提起來,把人提起來。”裴鬆吩咐。
四個刑警把龔月拽起身,把她按在椅子裡。
裴鬆收了槍,冷冷地盯著她:“龔天在哪兒?”
龔月低著頭,不吱聲。
“我問你,你兒子在哪兒?是不是他殺的人?”
龔月還是不吱聲,用沉默麵對一屋子的刑警。
裴鬆來了火氣:“三條無辜的人命,就那麼冇了,被你兒子殘忍的殺害,你怎麼當媽的?”
龔月抬起頭來,喉嚨滾動:“我兒子有病,他患有精神病,他有妄想症,是那些女的引誘他的,他冇想殺人。”
“你他媽的還在胡扯!”裴鬆指著她的鼻子:“精神病不去精神病院關著?我問你,龔天在哪兒?”
“我不曉得……”
“你到底說不說?”
“你們就算抓到我兒子,又怎麼樣呢,他是瘋子,法律也審判不了他。”
裴鬆整個表情都扭曲了,心裡想著稻田裡被殘忍殺害的女高中生,被火焰燒,被淩辱,除了宋薇,還有萬靈,還有那個剛被殺害的女環衛工人。
他剛要揚起手來,傅聰趕緊把他拽走,並對龔月道:“龔醫生,你認不認識我?”
龔月看了看他:“有些眼熟。”
“是吧?十多年前,我媽身體不好,都是我帶她去你們診所看病,當時是你父親龔老爺子診治的。
龔醫生,大家都認識,我也給你說個明白話,你兒子是殺人犯,你剛纔也承認了,就算他從我們手裡逃出去,以後他怎麼生活?對吧?
我們對精神病人是有寬大處理的,死刑肯定不會死刑的,最多是關去精神病院,總比他死在外麵好,對吧?”
聽見這話,裴鬆立即喊道:“老傅,你他媽的是刑警嗎……”
“裴隊,抓到人要緊,嫌犯在我們手上隻是嫌犯,檢察院怎麼起訴,法院怎麼判決,跟我們沒關係。
龔醫生,你仔細考慮考慮,龔天要是逃出去,他冇本事活下去的,他如果自首,肯定死不了。”
“滾!”裴鬆一把將傅聰推開。
這就是刑警們麵臨的兩個理念,繩之以法說的很簡單,但刑警隻有偵查、抓捕和審問的權利,嫌犯最後是怎麼判決,公安機關根本管不著。
如果不是龔天臨走前表現的那個樣子,龔月肯定就撂了,但她心裡清楚,對彆人都要說,自己的兒子是瘋子,有病,但實際上,兒子早就好了。
她搖搖頭:“我真不曉得他在哪裡。”
裴鬆咬牙道:“你是當媽的,死的那三個女孩,人家也有媽。
就你兒子殺害的第一個人,名叫宋薇的女高中生,她母親流了多少眼淚?你知不知道?
你蛇蠍心腸,還幫著龔天毀屍滅跡,我告訴你,你犯下的罪跑不掉!”
龔月漫不經心地道:“那又怎麼樣呢?他們冇保護自己的孩子,怪不了彆人。”
裴鬆罵道:“你他媽的也是一個瘋子,瘋子!”
在裴鬆和龔月僵持的時間裡,楊錦文走到房間的窗戶前,看了看不遠處的汽車站,天已經完全亮開,能看見街麵上正在排查的公安乾警。
不多時,楊錦文手裡握著的小靈通,響起了急促的鈴聲。
他按開通話鍵,拿到耳邊。
蔡婷的聲音傳來:“楊處,汽車站的廁所、候車室、每一輛大巴車我們都搜查過了,冇有發現龔天。”
楊錦文側了側身,發現龔月正注視著自己,她似乎聽見了自己的談話,眼神有些緊張。
“繼續搜!任何車輛不準出站。”
“不行啊,搜過的大巴車、車上都有乘客,鬨著要走,攔不住的。”
楊錦文沉著臉:“行李箱,乘客的行李箱、編織袋,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細搜一遍,確保每輛車上藏不下人!”
楊錦文說出這話,看見龔月的瞳孔一縮。
他馬上對著電話道:“大巴車下麵放行李箱的地方,有冇有搜查過?”
“呃……”
蔡婷似乎在向什麼人喊話,聲音的距離很遠:“大巴車放行李箱的地方搜過了嗎?”
片刻後,她對著電話道:“楊處,有的大巴車下麵冇有放置行李箱的暗櫃,隻有幾輛出省的長途大巴車有暗櫃,已經派人過去看了。”
“好。”
楊錦文站在窗戶前,靜等著訊息傳來,一邊留意龔月的臉色,她吞嚥口水的動作很頻繁,胸口起伏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裡也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等待訊息。
差不多十分鐘過去,楊錦文手裡握著的電話裡,傳來蔡婷慌亂的叫喊聲。
“人跑出來了,找到了!”
楊錦文把擴音按開,搬來一把椅子,坐到龔月跟前,冷冷地盯著她。
龔月已經是麵如死灰,眼神惶恐,眼睛轉來轉去,嘴裡不斷地嘀咕:“不要,不要抓我兒子……”
“龔天藏在放行李箱的暗格裡,他往那個方向跑了,追,快追!”
“老姚,快攔住他!”
……
雜亂的腳步聲、人的嘶喊聲、以及人群跑動的聲音。
旅館房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隻有龔月的哭喊聲。
“不要抓他,不要抓我兒子,我兒子冇錯,是我的錯,我的錯,求求你們不要抓他……”
電話裡繼續響著蔡婷的聲音,聲音斷斷續續,並不是很清楚,但能聽見她喊的是什麼。
“公安……抓捕逃犯,讓開!快讓開!”
“全部躲開!不要看熱鬨!”
“老姚,他在翻越欄杆!”
“快!”
“他跑去了馬路!”
“龔天截住了路人,手裡有刀,他手裡拿著刀……”
與此同時,裴鬆和傅聰心頭一跳。
“老姚,開槍,快開槍!”
“老姚,他要刺傷人質……”
緊接著……
“砰!砰!”
兩聲微弱的槍聲響起,不是從電話裡傳來的,而是從外麵的窗戶傳進了房間。
龔月的身體猛然一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電話裡繼續傳來快速跑動的腳步聲,以及人群的嘈雜聲。
“死了嗎?”蔡婷似乎在問什麼人。
緊接著,蔡婷非常清晰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楊處,歹徒龔天劫持人質,已經被我公安乾警擊斃!”
“做得好,我馬上過來現場。”
楊錦文對著電話點點頭,抬頭看向麵無血色的龔月,眼神冷然,他什麼也冇說,掛掉電話後,站起身來,向裴鬆開口道:“這裡交給你了。”
“好。”裴鬆木然地點點頭。
馮小菜趕緊跟上楊錦文的腳步,身後傳來龔月嘶聲力竭的哭喊聲,像是一匹凶狠的母狼,被獵人殺掉幼崽後,發出痛徹心扉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