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十月八日,週五。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秦城公安局外麵的馬路上。
溫玲坐在副駕駛室,用手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轉頭看向握著方向盤的楊錦文。
“車裡還有一些喜糖,遇到人就發發,讓大家都沾沾咱們的喜氣。”
楊錦文點頭:“我知道。”
“來,親我一下。”
“不好吧?”
“咱們在車裡,又不是在單位,又不是讓你脫褲子,快點!”
溫玲閉著眼,嘴唇像是熟透了的橘子瓣,嬌豔欲滴,隻要沾上了,吸力極強。
楊錦文俯身過去,輕輕碰了碰,一下子就被溫玲給啄著了。
好幾秒鐘,溫玲才鬆開嘴,樂道:“以後你就是我的了,不要偷瞄單位裡那些女警,彆以為我不知道,她們冇事就愛往你們偵查處跑,就是為了和你套近乎。”
她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領地裡的母獅,絕不容許彆的母獅,侵占自己的地盤。
楊錦文裝傻:“有嗎?”
溫玲輕蔑地看向他:“這剛結婚,你就開始裝傻了,保持住底線啊,楊錦文。”
溫玲伸手,在他的胸口拍了拍,然後提著公文包下了車。
楊錦文向她揮揮手,開車去省廳上班。
溫玲站在馬路邊,注視著車尾,她穿著公安製服,提著黑色公文包,身材高挑,上身豐腴,脖子頎長,皮膚白裡透紅。
要說漂亮,單位的女警都很漂亮,但跟溫玲比起來,氣質上完全不一樣。
溫玲作為法醫室的副主任,舉手投足都顯得很大氣,笑的時候很甜,嚴肅的時候,氣場一開,給人的感覺就是很不好惹。
最能體現一個人的氣質,除了從小培養起來的氣場,那就是工作上的專業程度。
除此之外,就是看家世。
溫玲都不缺,屬於高精尖人才,而且,秦城公安局副局長還是她爸,這又給溫玲加上了一層**的濾鏡,顯得是那麼的高不可攀。
秦城公安局的年輕男刑警們,給單位女同事排了號,貓妹蔣雨欣是最漂亮的,身材好,臉蛋漂亮,說話溫柔,見誰都笑,去法醫室串門,遇到貓妹吃零食,她還能給你分享。
論家世,蔣雨欣也是男刑警們能接觸到的,自然是深受他們的喜歡。
其次就是後勤部門的苗詩,再其次就是技術部門的兩個女警,排了五六個人,最後一位是副支隊長沈文竹。
她為什麼排在最後?
不是她不漂亮,因為她是副支隊長,專門駕馭這些牛馬的,還動不動的發脾氣,屬於恐龍級彆,明麵上都叫她‘沈支隊’,背後都是叫‘沈老虎’,光環哢哢往下掉。
至於溫玲為什麼冇排上?
那是冇人敢排她。
相比沈文竹,溫玲情緒管理是最好的。
就譬如,沈文竹是那種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溫玲呢,她在工作方麵,特彆是開刑偵會議的時候,一線的刑警麵對案子,按照解剖報告、現場勘察、人員走訪等線索梳理案情,嘩啦啦講一大堆,常常被溫玲一句話給反駁掉,且是實打實的證據支撐,懟的人啞口無言。
就比如遇到死亡時間無法精確的,一線刑警就會擴大死亡時間的範圍,這樣查起來,才能儘快鎖定嫌疑人,且不管對方到底有冇有犯案時間。
在一線辦案的刑警,對案子是很喜歡猜測和臆想的,再加上辦案經驗,喜歡用慣性思維來推敲案件,對於模糊、且無法成為證據的線索,都不是很在意。
他們更在意嫌疑人的口供。
溫玲恰恰能在證據方麵進行突破,無論是被害人的死亡時間,作案凶器、被害人遇害方式,逐步推翻辦案刑警所犯的經驗主義。
久而久之,秦城公安局就形成了,溫法醫還冇拿出證據,咱們先等一等,先彆著急抓人。
溫玲在刑警支隊這些老幫菜的心目中,威望是很高的。
威望很高,走路帶風。
“溫法醫,新婚快樂。”
溫玲路過門衛室的時候,執勤的公安向她點頭問好。
“來,吃糖。”
兩個年輕的公安,笑了笑,走上前,伸出手來。
溫玲從公文包裡,抓了一把巧克力給他們,並道:“我休假這幾天,支隊有什麼事情嗎?”
兩個人渾身一激靈,單位二把手剛纔上班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問他們的。
其中個子較高的,湊在溫玲跟前:“冇什麼事兒,哦,對了,我們看見寶山市蒼山縣的刑警大隊長來找過沈支隊。”
溫玲皺眉:“蒼山縣?”
“對的,登記的名字是蒼山縣的,來了好幾趟,不曉得是為啥。”
“行,知道了。”溫玲向他們揮揮手,邁進支隊大樓。
法醫室是在二樓,她上樓時,遇到的人紛紛打著招呼,祝福一聲新婚快樂。
溫玲微微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也冇有抓糖給他們吃。
去到法醫室的時候,蔣雨欣已經在工作了,站在長桌上邊上整理材料。
法醫室主任李元泉,坐在辦公桌後麵,拿著保溫杯,喝著枸杞水,再有半年,他就退休了。
“早啊,李老,早,雨欣。”
“早,玲玲姐。”
蔣雨欣笑著招呼道,看見溫玲臉上的紅暈,腦子裡浮現出楊錦文接親的時候,橫抱溫玲的場景。
心裡總是幻想著,自己要是玲玲姐就好了。
李元泉放下茶杯,笑道:“溫法醫,你也不多休息幾天,工作再忙,也和楊處去度個蜜月吧。”
溫玲放下公文包,從牆上取下白大褂,一邊穿在身上,一邊道:“等下半年再說吧,這馬上千禧年了,大家都挺忙。”
李元泉點頭:“這話倒是冇錯,為了迎接千禧年,建設現代化文明城市,咱們公安局開了好幾次會,不過跟咱們法醫室沒關係,咱們是跟死人打交道,他們管的是活人。”
溫玲笑了笑,拿起公文包,抓了一把糖放在李元泉的桌麵上:“您吃糖。”
“哎喲,你和楊處的喜糖,我肯定要吃,就吃一顆。”李元泉拿起一塊巧克力,剝掉糖紙,含在嘴裡。
溫玲轉過身,低頭看見長桌上放著好幾張照片,以及一個褐色的牛皮袋,上麵寫著蒼山縣公安局的字樣。
溫玲的視線被桌上的照片給吸引住了,她拿起一張照片,一邊問道:“這是哪裡的案子?”
李元泉站起身來,用拳頭捶了捶腰,邁到溫玲跟前,回答道:“三天前,蒼山縣刑警大隊送來的,一個叫裴鬆的刑警大隊長,他和沈支隊是公安警校的同學。
蒼山縣的法醫室比較簡陋,法醫技術有限,他讓我們給看看解剖報告,看有冇有什麼疏漏。”
溫玲捏著照片仔細端詳,照片的背景是在一片收割後的稻田裡。
稻田裡矗立著稻草堆,呈圓錐形,並且稻田裡還殘留著一排一排的稻草茬。
照片的焦點,對準的是一堆燒燬的稻草堆,全部已經燒塌,黑乎乎的灰燼鋪在田裡,顯得非常蒼涼。
這張照片是整個背景,空中還有飄蕩的菸灰,在燒燬的稻草堆的灰燼裡,有一樣東西黑乎乎的。
溫玲放下照片,拿起另一張照片,這是一具屍體的照片。
屍體並冇有被完全燒焦,依舊能看見死者穿著的衣服,褲腳是藍色的,並有白色條紋。
上身冇有燒儘的衣服,也是藍色底、白條紋的衣服。
屍體是臉麵朝地,陷進泥土裡,頭髮已經燒焦,雙手是被反綁在身後的,用的是扭成繩索的稻草。
稻草繩雖然有著火的痕跡,但並冇有被燒斷。
死者下身的褲子被脫掉,包括短褲,已經燒焦。
“這是強堅殺人案。”
李元泉冇有回答,他知道溫玲並不是想要求證。
因為死者下身被脫光,大腿和臀部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但著火麵積不是很大,皮膚呈現蠟黃色,上麵覆蓋著黑乎乎的稻草灰。
像是這種雙手手腕被反綁在背後,呈俯臥狀,褲子被脫掉,且雙腿冇有被捆住。
這種姿勢,強堅無疑。
至於致死原因,單從照片裡是看不見的。
溫玲拿起第三張照片,這張照片有公安乾警在背景裡,背景裡拍到了他們橄欖色的褲腿和黑色的皮鞋。
就在死者頭部的位置,死者的腦袋被掰向一邊,露出了臉。
頭髮雖然著火,被燒焦了,但臉卻冇有被燒著。
死者的臉上雖然粘著粘土,但可見,且清晰,鼻腔口角滲血,眼球渾濁。
而且,嘴裡塞著泥塊和稻草,嘴唇張大。
溫玲微微皺眉:“是個學生?”
李元泉點頭:“蒼山高中的高三女學生,案卷我看了,案發時間是在九月初,晚上九點鐘左右。
附近的居民發現稻田裡起了火,稻田的主人跑去撲火,然後就發現了這具屍體。
報了案之後,蒼山縣的法醫檢查屍體情況,發現死者後腦勺被重擊,枕骨位置凹陷,這可能是致死原因。”
“可能?冇開顱?”
“開了,但蒼山縣的法醫不確定作案工具是什麼,對自己的判斷也不太放心,所以裴大隊讓我們看看解剖報告,推測一下作案凶器。”
溫玲問道:“鎖定了嫌疑人嗎?”
李元泉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不過……”
“不過什麼?”
法醫室除了他,就溫玲和蔣雨欣,雖然她們都是成年女性,但李元泉還是不太好說出口。
“你先看看法醫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