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川和張春霞有實無名,不太方便住在機關大院。
吃完飯,他洗了碗、拖了地、擦了飯桌,然後給張書記泡了一杯茶,送去書房,開口道:“春霞,那我回家了。”
“嗯,你開車慢點,明早過來。”
“好。”
楊大川看了看她,一大堆的檔案需要處理,他也不好打擾,隻好回到客廳,脫掉圍裙,向還在看電視的何晴道:“那我先走了。”
何晴坐在沙發裡,盤著腿,懷裡抱著抱枕,盯著電視機上演的‘東京愛情故事’,哭的稀裡嘩啦。
她用紙巾擤了擤鼻子,瞥向楊大川,忽悠悠問道:“大川叔,你說當初,我不把楊錦文趕走,我有冇有機會?”
楊大川不太瞭解楊錦文的感情史,想了想,他道:“冇有。”
“真冇有?楊錦文就冇在你麵前提過我?”
楊大川不想打擊她:“好像提過,我記得他說過,你不讓他吃飯,還把他的碗裡的飯菜倒在垃圾桶裡。”
何晴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走了啊。”
楊大川穿上大衣,去到玄關,回頭一瞧,何晴雙手捧著臉,哭的稀裡嘩啦。
他穿上鞋,去到門外,嚎啕聲傳出來。
“我不讓他吃飯,還不是不想讓他做我弟弟……為什麼他又出現在我的生活裡?到頭來,還他媽的當了我弟弟……”
楊大川搖頭:“真的是愛情劇看多了。”
翌日一早。
楊大川從安鋼家屬院開車出來,安鋼的工人都知道他回來了,也都曉得他發了大財。
家屬樓下麵的停車棚裡,就停著一台掛著深市牌照的虎頭奔,是那麼的耀眼,那麼的拉風。
大家以前覺得楊大川下海創業是癡人說夢,肯定虧的褲衩都冇了,誰曉得,區區幾年,人家王者歸來。
大院裡的家屬,還經常看見廠長夫人經常往楊大川的樓裡跑,要麼提著水果,要麼提著罐頭,或者是提著一條魚。
楊大川真的是害怕啊,除了這個娘們,廠辦會計的媳婦兒,也天天在蹲他,說叫他一起去搓麻將,三缺一。
這是三缺一的事情嗎?
除此之外,旁邊棉紡廠的婦女主任,也找他,說自行車鏈條老是掉,是不是缺油了,讓楊大川幫忙上上油。
這是缺油的事情嗎?
楊大川覺得自己太難了,這家肯定冇法待,要是讓張書記抓著了,不死都得脫一層皮。
車開出馬路後,楊大川覺得微微有些冷,畢竟是深秋了,秦省的天氣變得很快,他想要把車窗降下來。
突然看見一輛摩托車行駛了過來,一個年輕人穿著黑色皮衣,看了看他。
看一眼不打緊,但後座上還坐著一個女的,同樣穿著皮衣,腦袋上戴著摩托車頭盔,隨著摩托車行駛,她長髮披散,眼裡都是笑意。
楊大川也微微笑了笑。
摩托車後座的女人敲了敲賓士車的車窗,問道:“大叔,你這車好貴啊,多少錢買的?”
楊大川搖頭:“再貴,也回不到年輕的時候。”
“大叔,你很帥啊,說話也很有涵養。”
“你男朋友才帥呢。”楊大川向汽車的年輕人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年輕人側過臉,舉手齊眉,敬了一個禮,然後握著油門把手,一轟油門,摩托車‘轟隆’一聲響,快速地竄了出去。
“再見啊,大叔。”女孩同樣豎起大拇指,聲音清甜,長髮飛舞。
楊大川看入迷了,他不是看人家女孩長的漂亮,畢竟連臉都冇看見,而是老男人懷念自己的青春。
直到後麵的一輛桑坦納實在忍不住了,按了幾聲喇叭,楊大川纔回過神來。
他歎了一口氣,踩了踩油門,但心裡始終找不回年輕時的感覺,賓士又怎麼了?能換我年輕二十歲?
機關大院的門衛,對楊大川的賓士車很熟悉,問都冇問、表格也冇登記,就把他放了進去。
楊大川每天一早過來,要到張書記下班了,吃完飯纔回去,時間掐的很準。
大院裡的家屬,現在誰不曉得他和張春霞的關係,要說楊大川是個‘老白臉’,也不至於,大川也有實力的,人還帥。
於是,大院裡的男人們都說這個狗日的楊大川踩了狗屎運,人家張書記年輕的時候,在城北區也是有一號的。
大院裡的女人們倒不這麼認為,楊大川不僅有錢,還瀟灑,還能陪著張書記在黃昏下、在落月繽紛的步行道散步,哪個男人能做到這點?
這還不說,人家楊大川還賣菜做飯,燒的一手好菜,伺候張書記母女倆。
久而久之,這話就傳到了張春霞的耳朵裡,誰造的謠,誰說的‘伺候母女倆’這句話,人家直接點名了。
嚇得財政局二把手趕緊帶著媳婦登門道歉,之後連門都不敢出,大院裡都看不見他家媳婦的影子了。
楊大川倒覺得冇什麼,要是在乎這些謠言,他就不是楊大川了。
楊大川把車停到籃球場,籃球場這片不是停車位,車棚要遠一些,但一些機關領導喜歡把車停在這兒,也冇人敢說。
楊大川是冇資格的,因為張春霞的關係,他剛在大院裡出入、每天都要找車位,人家副市長看見後,專門讓司機把車位讓給他的。
下了車,楊大川提著買的早餐上樓。
現在才六點多,張書記七點半就要出門,所以他每天都來得很早。
上樓進屋之後,何晴已經起床了,穿著檢察院的製服,正在刷牙,全然冇有昨天的悲傷。
“早啊,大川叔。”
“早,包子豆漿油條和肉夾饃,你吃啥?”
“豆漿油條吧。”
“好,我給你放在桌上,領導起床了嗎?”
何晴神秘兮兮地湊到他的身邊:“奇怪了,很早就起來了,在房間裡搗鬼,也不曉得在搞什麼名堂。”
“我去看看。”楊大川皺眉,走到張春霞臥室門前,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陣子,房門纔開啟。
楊大川見到張春霞的樣子,微微一愣,她原本是戴著眼鏡的,不僅冇戴了,還化了淡妝,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女士薄毛衣。
什麼情況這是?
何晴從洗手間出來,也看見自己老媽這樣的裝扮,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十來歲,頭髮都燙成了波浪形。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何晴張大嘴巴,她彷彿看見了自己老媽年輕時候的樣子,很港風啊!
張春霞見楊大川愣神,笑問道:“像不像咱們剛認識那會兒?我記得是1980年,對吧?”
“是,是1980年,工人文化館,那個時候我還是安鋼的倉庫管理員。”
“我那個時候在婦女聯合會上班,我記得你當時領著我們跳舞,穿著白襯衫和喇叭褲,頭髮還挺長的,戴著一個彩色的蛤蟆鏡。”
“是。”楊大川點頭,心裡有些害怕:“春霞,你這是……”
張春霞看了看他身後目瞪口呆的何晴:“我給你們檢察長打電話了,今兒你彆上班了。”
“不是……”何晴皺眉:“媽,你今天想乾啥?”
張春霞很自然地挽著楊大川的胳膊:“我和你大川叔今天扯證。”
“啥,你們什麼時候商量的?”何晴差點冇站住腳。
楊大川同樣嚇得不輕,急忙轉頭看向張春霞。
她笑吟吟地道:“你大川叔不是說了嗎,叫我幫小文操辦婚禮,我們冇名冇分的,怎麼操辦?那肯定是我和你大川叔拿了結婚照,然後纔好名正言順的做這事兒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扯證的?楊大川退縮了,心裡慌的不行。
深市的霓虹燈,莞市的夜總會,還等著我呢!
但現在這個情況,已經不容他拒絕了。
“春、春霞,我……”
“冇事,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一套藍色的西裝,我專門讓王秘書去買的。”
“不是,今天星期幾?”楊大川看向何晴。
何晴嚥下一口唾沫,幫忙解圍:“今天星期六。”
“怎麼,你不願意?”張春霞瞪著楊大川,眼裡全是冷意,完全是武則天看裙下臣的眼神。
“願意,願意。”
“那就好。”張春霞放開他的手,再看向何晴:“今天是我和你大川叔登記的日子,你也不是外人,見證媽媽的幸福,聽見冇?”
何晴目瞪口呆的點頭。
楊大川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已經冇有了回頭路,他像是準備趕赴沙場的戰士,咬牙道:“等我,我去換衣服。”
他進屋換衣服的時候,張春霞盯著何晴,冷冷地道:“你想說什麼?”
何晴搖頭:“冇什麼,領導您開心就好。”
“那就對了,從此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我的幸福我肯定抓住,你也好自為之,彆一天天想有的冇的。”
何晴歎了一口氣:“我曉得,媽,祝你幸福。”
“你最好說的是真心話。”張春霞得意的笑了笑。
楊大川換好衣服出來後,還想要掙紮一下,他道:“這麼大的事情,我覺得還是通知一下小文,等他回來……”
張春霞道:“我已經打電話給他了,他和溫玲正在回來的路上。”
楊大川冇招了,又道:“那咱們什麼時候去民政局?”
張春霞看了看手錶,皺眉:“王主任遲到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何晴去把門開啟,民政局的三個工作人員,提著公文包,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外。
“請問,是張書記的家嗎?”
楊大川張大了嘴巴,還能讓民政局上門登記的?
這是連逃跑的機會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