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縣。
晨光小區,A棟304室。
屋裡的沙發上坐滿了謝景芳的家屬,她失蹤整整十一天,她父母親正焦急等著公安上門。
他們冇想到的是過來的竟然是刑警,而且還是漢忠市的刑警。
在周瑾深出示證件的時候,楊錦文看了看屋內的擺設,正常的工人家庭,從傢俱、家電來看,不是很富有,經濟條件也不是很差。
“你是謝景芳的父親?”
“對。”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點頭。
“我是她媽媽。”另一個愁容滿麵的中年婦女跟著道。
周瑾深看了看屋裡的其他人,經過介紹,謝景芳的爺爺奶奶、外公、堂叔和舅舅這些人都來了。
“其他人先去樓下,我們的同誌會分彆展開問詢,請你們配合。”
這些人不太願意,要是基層派出所的,肯定是要扯皮的。
但來的是刑警,這讓他們心裡開始不安,隻好聽取安排,由姚衛華、貓子和嚴蕭帶他們下樓。
姚衛華剛要走,楊錦文拉著他,在耳邊小聲吩咐了幾句,姚衛華點了點頭,還仔細看了看屋內。
人都走後,謝景芳的母親道:“公安同誌,你們坐,我給你們倒茶。”
楊錦文擺手:“不用客氣,咱們先問。”
馮小菜將錄音機擺在茶幾上,並拿出鋼筆和筆記本,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楊錦文坐在沙發裡,等馮小菜準備完畢後,他開口道:“麻煩你們把身份證出示一下。”
謝景芳的父親早有準備,拿出兩張證件遞給楊錦文。
楊錦文看了後,遞給馮小菜,讓她記錄。
“謝先生,你女兒的身份證在家嗎?”
“冇有,她帶在身上的。”
“有她的照片嗎?”
對方也有準備,將照片拿給楊錦文。
女屍從漳水裡打撈起來,遇害後被凶手剝掉臉皮,這還是楊錦文第一次看見被害女人的麵貌。
照片的背景是在某處公園的廣場上,女人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站在一棵榕樹下麵,左腳跨過右腳,雙手舉高,比了一個‘耶’。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照片?”
“過年的時候。”
“你女兒多大年齡?”
“23歲。”
“她在哪兒上班?”
“就咱們縣城的工行,她是銀行職員。”
“銀行職員?負責客戶儲蓄的?”
“不是,她是後勤的。”
“工作多久了?”
“一年。”
“她結婚了嗎?”
“冇有。”
“有男朋友嗎?”
“冇有。”
楊錦文眯著眼:“真冇有?還是你們不知道?”
謝景芳的母親搖頭:“芳兒冇有談男朋友,我問過她。”
“她和你們住一起?”
“是。”
“她臥室在哪兒?”
謝景芳母親站起身來,蔡婷一邊戴著一次性手套,一邊道:“我跟你去。”
楊錦文繼續問道:“謝景芳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她父親回答道:“七月二十八號。”
“七月二十八號,這天是禮拜三,她不上班?”
“芳兒請了一週的假。”
“她為什麼請假?”
“她說身體不舒服。”
“身體哪裡不舒服?”
“胃疼。”
楊錦文皺眉:“胃疼?”
“是。”
“你們冇有陪她去醫院檢查?”
對方搖頭:“我和她媽媽都還冇退休,芳兒自己去醫院看的病。”
“她回來有冇有給你們說,她得了什麼病?”
“說是胃痙攣,不舒服,吃點藥就行了。”
楊錦文換了一個問題:“七月二十八號,她是幾點鐘離開家的?”
“吃過晚飯後,大概是六點多。”
“她有冇有說去哪裡?”
“漢忠。”
“去乾什麼?
“她說去找個朋友,要過兩天纔回來。”
“她朋友叫什麼名字?”
“她冇給我們說。”
楊錦文眯著眼:“冇說,你們就放心她去?”
“我們在漢忠市有親戚的,芳兒的姨娘住在漢忠城裡的,晚上就住在她姨孃家裡。
七月二十八號,晚上九點半,芳兒姨娘給我們打來電話,說芳兒冇到她家,我們就打電話給芳兒,她電話打通了,冇人接……”
聽到這裡,楊錦文比對了一下時間,這個時候,謝景芳已經被拋屍在漳水裡,她的電話在凶手身上。
“……我們等了一晚上,芳兒一直冇去她姨孃家裡,到第二天早上,還是聯絡不上她。
我們以為她肯定是去她朋友家裡了,直到第三天,還是聯絡不上,我們就報案了。”
楊錦文點點頭,問道:“你女兒是不是有一輛紅色的夏利車?”
“有,我給她買的。”
“什麼型號的?”
“TJ7100。”
“牌照呢?”
“F02053。”
“車有什麼特點?有冇有剮蹭過?”
“有的,車尾左側有一道劃痕,我女兒的車鑰匙上掛著一個粉色的心型水晶吊墜,硬幣大小。”
楊錦文點點頭,從公文包拿出一份資料,看了看對方的眼睛,開口道:“我需要你確認,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要有心理準備。”
對方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隻好點了一下頭。
楊錦文微微歎了一口氣,道:“謝景芳身高161cm?”
“這……是差不多一米六,具體身高是多少,我不曉得。”
對方回答這話的時候,看了看楊錦文身邊。
楊錦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沙發旁邊,是客廳右側、用木板包裹的立柱牆。
硃紅色木板上,用小刀刻著一道道痕跡,由低到高,這是家裡人測量小孩子身高刻下的,捨得用刀子刻,看樣子,謝景芳的父親很愛她。
楊錦文轉過臉,繼續問道:“謝景芳離開家時穿著白色的束腰長裙,腰間繫著一根棕色的女士皮帶?”
“是,冇錯。”
“她左側脖子有一顆黑痣?”楊錦文在自己脖子上點了點:“是不是這裡?”
“對,對的。”
楊錦文把話問到這裡,謝景芳的父親應該已經明白情況了,但他似乎還是不懂。
楊錦文隻好繼續問道:“離開家時,她都帶了什麼東西?”
“她帶著一個小包,就那麼大……”對方用手比劃了一下:“裝了兩套換洗的衣服。”
“謝先生,最後一個問題,請你誠實回答我。”
“您說。”
“你女兒真冇有男朋友?”
“我、我不曉得。”
“好吧。”楊錦文點頭,看向對麵的臥室。
蔡婷正在收集謝景芳的私人物品,她的臉被凶手給割掉了,即使身體特征能夠對上,但也要做DNA,所以需要拿走她的頭髮、
“公……公安同誌,你們是不是找到我女兒了?”
“是。”
“她、她在哪兒?”
楊錦文先是看了看臥室裡,謝景芳的母親背對著他們的,隨後他壓低了聲音:“你節哀,她被害了。”
這話一說,謝景芳的父親瞬間愣住。
更加殘忍的事情是,謝景芳遇害時,腹中胎兒已經四個月大,顯然,她根本不是什麼胃痙攣,身體不舒服,而是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並冇有告訴自己父母,同時,父母也不知道她談戀愛了。
那麼跟她發生關係的男人是誰?
她去漢忠的目的是什麼?是想找她發生關係的那個人?還是去醫院準備墮胎?
想要流產的話,遂縣的醫院也不是不行,所以她大概率是去找個這個人。
這個人和她被害有冇有關係?
二傻子目擊到的兩名凶手,並不是劫財殺人?真的是熟人作案?有目的的殺人?
但拋屍那麼隨意,不把屍體帶走,完全說不通,再加上七月十八號的發現的那具男屍,他遇害方式和謝景芳差不多,同樣是被割掉了臉皮。
楊錦文以為謝景芳的父親,會一下子躁動起來,因為他的雙手緊緊的抓住膝蓋,情緒快要崩潰了。
他雙眼通紅,死死地咬著牙,使勁的忍著眼淚,像是和什麼東西在對抗。
謝景芳遇害這事兒,對她的家屬是不能瞞著的,首先需要家屬認屍,其次,謝景芳遇害,家屬是知道她的社會關係的,誰跟謝景芳有糾紛,產生了糾葛,他們或許清楚。
就算不清楚,但通過一些蛛絲馬跡,也能查到一些線索。
譬如,站在一旁的周瑾深,經過楊錦文詢問,得知謝景芳情況後,他已經出去打電話了。
謝景芳懷孕,家裡不知道,她還瞞著父母,她出發去漢忠,大概率是想要找讓她懷孕的這個人。
這人的嫌疑就很大,事兒肯定是要查的,如果凶手真的是這個人,那就可以破案了。
但那具男屍又為什麼會被凶手殺害?而且還是在謝景芳遇害的十天前?
周瑾深已經腦補出這個人肯定是和謝景芳有關係,所以他打完電話,讓漢忠市刑警大隊那邊趕緊排查這個人,同時準備去摸排謝景芳的社會關係,特彆是她單位上的關係。
周瑾深走來,向楊錦文耳語道:“楊隊,我……”
“你去吧。”
“好,咱們晚上碰頭。”
周瑾深離開後,楊錦文看向謝景芳的父親,這個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同樣也在看向他。
“公……公安同誌,我求您一個事兒。”
楊錦文點頭:“你說。”
對方看向臥室裡,謝景芳的母親正在配合公安收集物證,雙眼驚慌,手足無措。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麻煩你不要告訴我愛人,我、我們就這一個孩子,她要是知道了,會承受不住,她會瘋掉的,能瞞她多久,就瞞多久……”
謝景芳父親重重地低下頭來:“求求你們,拜托了!”
“好。”楊錦文無法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