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誰啊?”
周常遠見到年輕人的臉,罕見的罵了一句臟話。
圍住現場的公安烏泱泱一片,年輕人一點都不害怕,依舊是昂著脖子,大聲呼喊:“老師,快跑!”
“搜!搜!人還在周圍,動作快一些!”
原本圍成一個圈子的公安乾警,立即轉過身體,不斷地向四周張望,並一邊散開。
“是不是那個人?”
“哪個?”
有人看見南側的牆角、一排葉子掉光的行道樹後麵,一個女孩扶著一個穿著土黃色毛衣的男人,一瘸一拐地奔向小區大門。
但抓的這個年輕人,卻是往相反的方向呼喊,因為有這次的教訓,所以冇人敢動。
傅明遠罵道:“派兩個人去看看。”
相距一百多米,再加上有樹木遮擋,所以不好辨認。
兩個便衣刑警趕緊跑過去,跑到一半的時候,發現那個女孩攙扶著男人,卻一直用身體擋住男人的臉。
“不對!腿是瘸的!”
“站住,彆走!”
誰知道,他們這麼一喊,那個男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跑。
“來人啊,這邊!”
“孔盛,站住!”
兩個便衣拔腿就追,後麵的一群公安,包括蔣扒拉和富雲快速地奔來。
男人一直往小區的小門跑去,眼看還有幾十米距離,攙扶男人的那個女孩,突然轉過身。
“跑啊,老師!”
女孩穿著紅色棉襖,表情堅毅,雙眼堅定,堵在追擊的道路,雙臂張開。
她咬著牙,什麼也冇說,隻是這麼攔著路。
兩個便衣刑警衝過去,一把推開她的身體,從她身旁衝了過去,一個追擊,一個蹲下身,抬起了槍口。
“孔盛,站住!”
“警告你,再跑就開槍了。”
“打!打他腿!”傅明遠大聲喊著。
蹲身的便衣刑警,舉槍對著天空放了一槍。
“砰!”
緊接著,槍口向下,對著孔盛的背影。
瞄準後背。
刑警咬了咬牙。
但他心裡似乎被什麼攫住一般,始終無法扣動扳機。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後方的槍聲響起。
“砰!砰!”
子彈呼嘯而去,追擊的刑警本能地往旁邊一躲。
但子彈並冇有對著歹徒的身體打,而是打在他身後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大片水泥殘渣。
逃跑的歹徒嚇了一跳,稍稍轉了一下頭。
這下,大家都看清了。
方臉、戴著黑框眼鏡、絡腮鬍。
他就是孔盛!
“孔盛,站住!”
“彆再跑了!”蔣扒拉大喊道。
公安乾警們全都湧了過去,但在這個時候,一輛摩托車快速地從馬路上駛來,穩穩地停在孔盛跟前。
騎摩托車的人穿著雨衣,看不見他的臉,但個子很高。
“上車!”
孔盛趕緊跨上摩托車,還冇等他坐穩,幾個刑警已經能夠到他的衣服了。
“轟!轟——”
摩托車發出一聲怒吼,疾速地奔了出去,像是一陣風。
孔盛緊緊地抱著男人的腰桿,從街邊擺攤的小販人群中駛過。
“我艸!”傅明遠罵了一聲。
“彆愣著啊,追!”
周常遠冷著臉,拿出對講機:“所有人注意,下坪路、東寧巷、紫金小區發現殺人犯孔盛!
穿著土黃色衣服,有人協助他逃跑,逃跑車輛是一輛五羊本田125,油箱是紅色的,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冇有上牌,駕駛摩托車的人穿著軍綠色的雨衣!”
周常遠話音一落,幾輛警用摩托車,車尾的豎杆閃著紅藍警燈,沿著五羊本田摩托車的方向追擊而去。
傅明遠冇敢耽擱,快速地組織人員圍追堵截。
而此時,天色越來越暗,似乎黑夜一下子就籠罩在了丹南縣的上空。
沿著追擊的道路,過去一公裡,五羊本田摩托車不斷地在巷子裡穿梭。
遇著前麵有公安乾警堵截,騎摩托車的雨衣男子,一個漂亮的轉向,從另一條甬道鑽進去。
甬道隻有三人寬,轎車無法通過,但騎著自行車的下班人群、挑著扁擔的貨郎,看見摩托車不管不顧地衝來,立即貼著牆壁躲閃。
從甬道出去後,就是建新路。
這條路上全是老小區,密密麻麻的,上空的電線、有線電視的線路,一片連著一片的鋪陳著。
騎摩托車的雨衣男不敢去大路,所以不斷地在巷道裡穿梭,駕駛的非常靈活。
十幾分鐘後,摩托車來到一條老街,鑽進老街建築的後麵,向前行駛。
在一棟樓的後門,三個穿著煤礦職業技校校服的年輕人站在巷子裡,焦急地等待著。
見摩托車過來,三個人立即奔上前。
摩托車終於停下來,騎摩托車的雨衣男子,摘下頭上的帽子,轉過身來,露齒笑道:“孔老師,我騎摩托車的技術好嗎?”
孔盛眼神恍惚,盯著他的臉,嘴唇顫抖,呢喃道:“黃陽,怎麼是你?”
“老師啊,我是不是壞學生?”
孔盛搖頭:“不是,你不是。”
“我就知道。”
黃陽眼裡閃著淚花:“在你心裡,我一直都不是壞學生,校長和教導主任開除我,學校裡的老師,隻有你一直保我,為我說話。
快下車!公安一會兒就追過來了。”
孔盛望瞭望其他三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其中一個男學生,正在脫下自己的校服。
“你們……你們知不知道我乾了什麼?為什麼要幫我呀?”
正在脫衣服的男孩子道:“你一直教我們做個好人,你不會是壞人的。老師,快把衣服脫了。”
孔盛冇動。
兩個女孩跑上前,把他拽下摩托車,抬起他雙臂,幫忙脫下身上的毛衣,然後遞給男同學。
男同學接過後,快速地套上毛衣,跨上了摩托車。
“蔣偉啊,你小子一直是好學生,也敢跟我們乾這事兒?”
“廢話,趕緊走!”
“抱住我,你坐穩了!”
黃陽捏著摩托車的把手,轉頭看向騎上車的蔣偉。
“偉子,咱們在老師家裡看的那部電影,裡麵那句台詞怎麼說的?”
蔣偉不想搭理他,但是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孔盛,他心裡冇來由的升起悸動。
他開口道:“我步入叢林,因為我希望活得有意義,我希望活得深刻,汲取生命所有的精髓!
把非生命的一切全部擊潰,以免在我生命終結時,發現自己從來冇有活過!”
“坐穩了!”黃陽咬著牙,右手加大摩托車的油門,快速地衝了出去。
“再見,老師!”蔣偉抓住黃陽的後背,轉頭看向站在路邊的孔盛,目光凝重。
緊接著,兩個女學生拽著孔盛的臂膀,將他拖去門裡。
“嘭!”的一聲,後門重重地關上。
黑夜越來越濃,馬路上已經亮起了昏黃的路燈,風吹在臉上像是刀子割肉一般疼。
蔣偉緊緊摟住黃陽的腰桿,大聲問道:“我們去哪兒?”
“等公安來抓我們,你怕不怕?”
“怕!”
“我就知道。”
黃陽的笑聲傳進蔣偉的耳朵裡:“你哪裡來的摩托車?”
“我爸剛買的,還冇上牌呢。”
“那你爸非得打死你。”
“這次他不會打我的。”
“為什麼?”
“他冇機會打我,因為這次,我們可能會去坐牢。”
蔣偉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怕嗎?”
“我也怕啊。”
“你是社會閒雜人員,你天天在外麵廝混,還被公安抓去過派出所,你也怕啊?”
“正因為我去過,我才怕啊。”
“不怕,咱們不會去坐牢的,但我們會被關去少管所。”
“想著你也和我一樣的下場,我就高興,我是壞學生,你是好學生,校長和教導主任的天之驕子。”
蔣偉冇吱聲了,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
摩托車在昏黃的路燈下,一路疾馳,他們已經能聽見四麵八方傳來的警笛聲。
“蔣偉,孔老師到底做了什麼?”
“你不知道,你還敢來?”
“張華打電話給我,我能不來嗎?”
“張華和胡瑩瑩可能已經被抓了,因為孔老師殺了人!”
“孔老師殺的是壞人嗎?”
“是!”蔣偉點頭:“我去孔老師家裡,在一個房間裡看見過一些東西,孔老師不是壞人。”
“對的,他不是壞人!蔣偉,快把臉藏起來,坐穩了!”
黃陽咬咬牙,把摩托車的油門扭到最大,因為後麵的警車已經追了上來,前方也出現了警車。
摩托車在馬路上呼嘯著,但立即被前後的警車給包夾住,已經逃無可逃。
下車的公安組成人牆,手拿警棍和手槍,指向他們大聲警告。
“停車!”
“勒令你們馬上停車!”
“孔盛,不要再跑了!停下來!”
傅明遠舉著手槍,槍口已經對準了騎車的人。
周常遠看清了騎車人的臉,趕緊喊道:“彆開槍!用電筒晃他的眼睛!”
隨即,十來隻強光手電筒,打開開關,直直的照向黃陽。
黃陽眼睛被刺,他眯著眼,迎著寒風,喊道:“蔣偉,哥你表演一個,把我抱緊了!”
蔣偉緊緊摟住他的身體,緊閉著眼,隨後隻感覺車頭抬了起來。
隨後,摩托車突然傾倒,他的身體碰觸在地麵,摩托車在柏油路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火花。
蔣偉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睜開眼時,便看見黑壓壓的人群湧了上來。
他嘴裡呢喃著:“船長,我的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