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文來到秦城一個多月,再加上溫玲調職過來,他現在纔有空收拾老爹和便宜後媽買的這套住房。
也因為時值元旦,案子成功偵破,溫墨也給楊錦文批了兩天假。
這套住房130平方的麵積,三室兩廳兩衛,外麵還有一個大露台,算是塔雁區最好的地段。
從一號早上開始,楊錦文就在收拾屋子,拖地、擦桌子,摳窗戶上的玻璃紙。
溫玲出了一趟門,把該添置的東西都買了回來,主要是生活和廚房用品,買的最多是花瓶。
她對插花很感興趣,所以剪刀也買了好幾把,屋子裡隨處放著鋒利的剪刀,拿在手上,就能捅人。
溫玲坐在茶幾前,茶幾上擺著剛買的鮮花,像是品種多樣的蝴蝶蘭、銀柳,一些耐寒的花卉植物。
“哢嚓”一聲。
溫玲將一束紅色銀柳的根部剪個斜三角,插進白色花瓶裡,一邊向摳窗戶玻璃紙的楊錦文道:“聽爸說,吳大慶和李陽,後天就調職到你們三大隊。”
楊錦文背對著她,嘴裡“嗯”了一聲。
“吳大慶人挺好,見我抬不動屍體,還幫我忙呢,李陽這個人有點小聰明,我不太喜歡。”
“嗯。”
“吳大慶比你大幾歲吧?”
“他30了。”
“結婚了?”
“聽說還冇有。”
“我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他看貓妹的眼神不對。”
“貓妹?”楊錦文轉過頭來,眼神疑惑。
溫玲把剪刀一放,斜眼盯著他:“說到蔣雨欣,你就上心了?楊錦文,我告訴你,你最好把心思給我收一收!”
“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楊錦文趕緊轉過臉,免得遭受無妄之災。
“貓妹是秦城支隊那幫混蛋取的外號,一大隊的馬輝、二大隊的孫嶽都是這麼叫的。貓哥的妹妹嘛,所以叫貓妹。”
“哦。”楊錦文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腦子裡卻浮現出蔣雨欣那張青春可愛的臉,腦袋上豎起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身後一條柔順的短尾巴……
不能想,千萬不能這麼想……
太對不起貓哥了!
楊錦文摒棄腦子裡的雜念,又聽到溫玲道:“你去樓下買點菜,他們中午要來。”
“誰?誰要來?”
“你激動個啥?”
“我冇激動啊。”
“你就激動了。”溫玲白了他一眼:“安鋼家屬樓,你的臥室裡全是小日子的漫畫,裡麵就有人類變身小動物的漫畫,女孩變成貓、變成狐狸,你就喜歡帶尾巴的!”
“誒,那是漫畫。”
“不打自招。”
楊錦文狡辯:“真不是。”
溫玲嘿嘿一笑:“要不,我給你做一個?”
“怎麼做?”
“好啊,此地無銀三百兩!”溫玲馬上變臉,抄起剪刀,指向楊錦文:“你信不信,我在屁股上給你紮一刀?”
楊錦文很無奈地道:“說正事兒,誰要來?”
溫玲繼續剪著手裡的銀柳,剪刀揮舞的非常利索,像是剪貓尾巴那樣,“哢嚓,哢嚓。”
“還不是你們三大隊的。”
“好不容易休息兩天。”
“咱們搬進新房,當然得請他們。再說,你是領導,關懷下屬,增進彼此的感情。
咱們都是安南調到省城的,在這裡也冇什麼朋友,聚一聚唄。”
說完,溫玲抬頭瞥了他一眼:“以前我媽都是這麼做的,溫局年輕的時候脾氣不好,工作不順心,就愛罵人。
罵完後,也不知道疏導一下彆人情緒,我媽隔三差五就叫支隊那些人,來家裡吃飯,喝點酒,把隔閡給消除掉。”
楊錦文點頭:“阿姨想的挺周到。”
誰知道,溫玲又加了一句:“誰來了,誰冇時間來,誰送的東西少了,誰不說漂亮話,誰喝酒敷衍,我媽都記在心裡的。
等人走後,她就給溫局吹枕邊風,把那些冇來的、跟以前作風不太一樣的,全都給調走,免得將來在背後捅溫局刀子。”
楊錦文手一抖,湊在溫玲跟前:“你媽這麼厲害?”
溫玲笑道:“你以為光靠破案,就能保你仕途順利?
楊錦文,我告訴你,你是運氣好,進的是城北分局,陸局、你師父鄭康,何支隊他們是例外。
你當初要是去城南和嘉興分局,你到現在最多是一個副大隊長。
你冇瞧見秦城分局裡的一大隊和二大隊,個個都跟餓狼似的,竟然還敢搶你功。
黑鍋是你的,功勞是彆人的,不是很常見嗎?”
“彆把人想的那麼壞嘛。”
“你不爭,老姚、蔡姐和貓哥他們怎麼進步?你不爭,吳大慶和李陽怎麼調到你們三大隊來?
你這次是運氣好,把案子順利給破了,不說咱們安南這幾個,吳大慶和李陽就得背後捅你刀子,你信不信?”
楊錦文冇吱聲。
溫玲拉開茶幾下麵的抽屜,從裡麵掏出兩本書,丟給楊錦文。
“我從溫局書房裡找了幾本書,這幾天冇事兒,你多看看。”
楊錦文拿在手裡一瞧,兩本書分彆是《人性的弱點》《萬曆十五年》。
他歎了一口氣:“還是在小地方好啊,要是在安南,咱們放假就可以回廣武縣,去爺爺奶奶家散散心。”
溫玲深以為然:“那倒是。行了,去買菜吧,一會兒我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
楊錦文很懷疑:“你會做飯?”
溫玲信誓旦旦:“我是女主人,我不做飯,誰做飯?”
“行。”
“去吧,去吧。”
楊錦文出門後,溫玲站起身,進去臥室。
從安南被調過來,時間很匆忙,這大半月都圍著案子轉,就連隨身攜帶兩個行李,隻打開了一個,也就是換洗一下衣服。
另一個行李箱裝的東西,她還冇時間收拾。
拉開拉鍊後,在箱子裡最上層,放著一個黑布裹著的四方形物體。
打開後,是楊錦文母親的遺像。
楊錦文的母親名叫蘇蘭,年僅三十歲,便因病去世了,當時楊錦文才五歲。
望著遺像,溫玲微微歎了一口氣,找來乾淨的毛巾,仔細地擦拭著相框上的灰塵。
從安南過來時,溫玲專門去了楊錦文的家,把遺像帶了過來。
把灰塵擦掉之後,溫玲拿著遺像來到客廳。
客廳西側放了一張紅木置物櫃,下麵是一層層的抽屜。
她舉起雙手,把遺像恭恭敬敬地放在最上麵,又返回臥室,把行李箱的香爐,擺在遺像前。
她把兩個插著銀柳的花瓶,也擺放在遺像前,找出線香,點燃後,插進香爐裡。
溫玲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道:“怎麼叫您呢?叫媽的話,您不生氣吧?
我擅自做主,把您帶來,您可千萬彆生我氣,這是我和您兒子的新家,也是您的家。
老人們常說,敬鬼神,不如敬祖先,您一定要保佑楊錦文平平安安,抓捕犯罪分子的時候,槍槍打頭,要打就打死,彆留後患。
雖然我解剖屍體的時候,稍微有些麻煩,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對自己工作挺順手的。
對了,您要是有空,給楊錦文托個夢,讓他收點心,他要是敢揹著我,在外麵招惹彆的女人,那就……嘿嘿……”
溫玲邪邪的笑了兩聲,拜了三拜後,心情舒爽的回到茶幾前,繼續剪花。
但她總覺得,遺像上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她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到遺像前,把相框稍微移了移。
“行了,我怕您了,您兒子是我未婚夫,我還能拿他怎麼樣?都是女人,您彆天天盯著我。
我看他爺倆對您這態度,他也翻不起水花。
您要是想抱孫子,就彆讓他亂來,我不敢欺負您兒子,我以後總能欺負我兒子,到時您彆心疼。”
溫玲吐出一口氣,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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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後麵,一條巷子穿過去,就是農貿市場。
開車不太方便,楊錦文在樓下修自行車的攤位上,順便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騎著車穿過巷子,來到農貿市場。
因為今天是元旦、1999年的第一天,大多人都放假,所以農貿市場很多人。
攤位上賣什麼的都有,像是天外隕石、會逃跑的人蔘,不知道什麼來路的樹根,虎鞭、鹿茸等等。
楊錦文看見市場西側,還有賣狗的,籠子裡關著的不僅是狗,還有猴子、地龍這些動物。
臂膀戴著紅袖標的市場管理員,視若無睹,裝著冇看見一般,不用說,這肯定是拿了好處的。
這個農貿市場,楊錦文還是第一次來。
於是,他推著自行車,人擠人的閒逛著,東看看西瞧瞧。
轉了一圈之後,他才發現市場裡什麼殺人利器都有,竟然還有人堂而皇之賣氰化鋁丸,這可是致死的毒藥。
真要深究,起碼能抓好一大幫人。
楊錦文歎了一口氣,法治建設任重道遠。
逛了半個小時後,他買了一些海鮮、牛肉和蔬菜,放在自行車的籃子裡,正準備騎車回去的時候。
“嘭!”
一聲巨響嚇得他立即跳下車。
楊錦文下意識地撂開衣服下襬,縮著頭,向發出聲響的地方看去。
隻見那邊人頭攢頭,大人離得遠遠的,市場裡的孩子們捂著耳朵,一臉笑嘻嘻。
一陣青煙飄向天空,煙霧之下,一個繫著圍裙的大爺,手裡提著一個炸爆米花的鐵罐子。
鐵罐子黑乎乎的,在鋪著的塑料篷布上,噴出一大堆黃色的爆米花。
虛驚一場,算了,給溫玲買點,她應該喜歡吃。
楊錦文推著自行車正打算過去,肩膀被人用力一拍。
“楊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