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日,案發四天後。
沈文竹的二大隊,正在杏林路,以公共電話亭為中心,沿著四周進行地毯式搜尋,全部人員穿便衣,以免驚動藏在暗處的歹徒。
現在掌握的情況是,耿浩及其同夥的臉是能夠辨認出的,但這兩人到底有多少同夥,還並不清楚。
為了安全起見,沈文竹讓玉林派出所和轄區的交通警察,在外圍的交通要道設立了關卡。
也就是外緊內鬆,隻要歹徒現身,不僅跑不掉,還能立刻展開圍捕。
公共電話亭就在杏林路的中段,電話亭上是銀白色的鋁皮,用來遮擋風雨。
旁邊不遠處,有一處報刊亭,側麵豎著一張木板,掛著還珠格格、小虎隊等明星的海報。
八點鐘。
二大隊的隊副、孫嶽緩緩的把車靠近路邊,一邊講道:“沈隊,他們這個案子已經出現三條人命了,更何況那些被歹徒綁走的流浪漢,可能、或許……”
他無法把‘遇害’這個詞說出口,畢竟身份和職責所在,他不敢往最壞的方麵去想。
可這意思很明顯,無非就是提醒沈文竹,這個案子要是偵破,三大隊極有可能一舉超過二大隊的破案率,而且,眼前的這個案子還是一個大案要案。
再有二十天就是1999年,省廳的表彰大會也要來了,到時,哪個隊能爭奪榜首,還是個未知數。
沈文竹手裡握著銀白色的小靈通,瞥了他一眼:“你彆烏鴉嘴,行不行?”
孫嶽歎了一口氣:“咱們辛苦一年,隊裡就盼著年底那點獎金,要是咱們今年墊底,上台表演節目,哪怕讓我扮武大郎,我都無話可說,但獎金這塊不能少啊,大家都要過年的……
而且,楊錦文他們十一月份纔來咱們支隊,這還不到一個月,他們三大隊就破了兩個案子。
加上這一起,都三個案子了,而且都是大案,您說,這人是不是有毒啊?”
沈文竹白他一眼:“誰都不願意發生命案,楊錦文同樣也是如此。
再說,這幾年的命案還不多嗎?就去年的命案數量,我們忙都忙不過來。
經.濟轉型,人心浮躁,想要發財、劍走偏鋒的人很多,惡性的刑事案件肯定會增多。”
孫嶽歎息道:“希望我的後半生,能少點案子,最好是坐在辦公室,就能把案子破了。”
“彆貧了,車停在路邊。”
“好。”孫嶽踩下刹車。
沈文竹打開車門,帶著一個女警走到報刊亭跟前。
她看了看四周,見冇人注意到這邊,這才向報刊亭老闆亮出證件。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
老闆正在整理擺在攤位上的雜誌,封麵花花綠綠的雜誌,一本蓋一本,錯落有致向攤位下麵鋪開。
在攤位最底部,同樣鋪著一份份報刊。
報紙都是淩晨送來的,還散發著油墨的味道。
其中一份秦城晚報,封麵上是楊錦文的照片。
沈文竹瞥了一眼,跟來的孫嶽看見後,嘀咕一聲:“都多少天了,那個熊記者整天都在報道楊錦文偵破的案子,搞得我每天都要看他那張臉。”
“誰說不是呢。”回他話的是隊裡的女警。
孫嶽看了看她的表情,搞不清楚她是站在哪一頭的,因為對方雙眼亮晶晶的,望著報紙上楊錦文的照片,眼角都是笑意。
這會兒,老闆聽見沈文竹的報出的身份,緊繃著的臉微微一笑。
“你們是三大隊?”
孫嶽一聽‘三大隊’這個詞,腦袋就大了,剛要懟回去。
沈文竹點頭:“對,我們是三大隊。”
老闆神秘兮兮地向周圍看了一眼,然後探出身、低聲讚歎道:“你們三大隊太厲害了,你們楊隊呢?
對了,你們有紀律,我不該問,你們肯定是在這周邊查案子,查什麼案子?我能不能幫你們的忙?”
沈文竹的嘴角抽了抽,掏出懷裡的照片,遞給他看:“今天早上,這個人有冇有在旁邊的電話亭打過電話?”
老闆接過照片,看了看後,搖頭:“冇注意啊……”
沈文竹拿走照片,誰知,老闆繼續道:“但這人,我很熟悉。”
“你見過?”
“他在我這買過報紙。”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這幾天,天天來我這買走好幾份報紙。”
“大概是幾點鐘來?”
“一般都是晚上,**點吧。”
沈文竹眯著眼:“你剛說他每天買好幾份報紙,都是什麼類型的報紙?”
老闆用手指著攤位下麵:“法製報、秦城晚報、朝霞日報這些。”
“除了這個人之外,還有誰跟他一起的?”
老闆眯著眼,還冇開口,沈文竹掏出一張素描畫像,遞在他眼前:“你認一認,有冇有這個人?”
老闆隻是瞟了一眼,立即點頭:“對,有他。”
“你知不知道這兩個人住在哪兒?”
“我哪裡知道。”
沈文竹看向旁邊的大街:“他們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老闆伸手往前一指:“就那個方向。”
沈文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前麵是一個T字形的路口,路對麵是都是商鋪,主要是賣農機、電動機這些機械部件。
“是你的左手邊,還是右手邊?”
老闆搖頭:“不曉得。”
沈文竹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老闆,你仔細想一想,他們是買了報紙後,沿路返回了,還是路過順便買了幾份報紙?”
老闆抓了抓後腦勺:“好像是買了後,就往前走,冇有沿路返回。”
沈文竹轉身,看向老闆指的方向,這是T字形路口的對向。
杏林路長一公裡,沿街都是建築,建築後麵還有衚衕和住宅。
而且這裡距離紅古路的加油站很近,也就一公裡半。
這兩名歹徒多次駕車在農機加油站加油,而且也在杏林路上這家報刊買過報紙,時間是在晚上**點,他們買報紙的目的很明顯,無非就是為了打聽公安部門是否查到了他們。
如果查到他們的身份,公安慣用的抓捕手段,那就是懸賞通緝。
沈文竹接手這個搜查任務之前,仔細打聽過案件情況,耿浩這個人以前是黑會分子,乾過搶劫、盜竊,對公安抓人的手段,肯定十分清楚。
那麼,這夥人肯定是在留意公安部門的動靜。
毋庸置疑,耿浩這夥人藏身的地方,就在這片。
到底是哪一個方向,沈文竹無法立即作出判斷。
她找了一個街上的服裝店,鑽進去。
當即,二大隊二十幾個人,從四麵八方陸續跟了進去。
買衣服的老闆娘正納悶怎麼來那麼多人,沈文竹向她亮出了證件,孫嶽道:“彆出聲,市公安局的。”
沈文竹收好證件,對自己的隊員道:“大家聽清楚,不要想著這個案子是三大隊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抓到人纔是最重要。
他們三大隊正在興業百貨商場部署,準備守株待兔,蹲守耿浩,想要抓住耿浩,以此順藤摸瓜,抓捕其他人。
時間是在十一中放學之後,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八點過後,也就是從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我們有八個小時,在杏林路這片找到耿浩這幫人藏身的地方。
如果我們能比三大隊早一步逮捕這些人,即使案子是他們的,我也要爭一爭!聽明白了冇有?”
這話立即激起了二大隊隊員的興奮勁兒。
孫嶽止不住點頭:“我就說,沈隊不可能乾看著咱們破案率墊底。”
沈文竹白了他一眼:“派出所和交通隊的人守在外圍的交通要道,而且這夥人歹徒可能帶著槍,所以咱們搜查的時候,千萬小心!
如果遭遇到歹徒,避免傷害無辜群眾,一定要及時聯絡,千萬彆硬上!
現在聽我吩咐,兩個人一組,拿著耿浩和另一名歹徒的畫像,沿著杏林路和T字路口,挨家挨戶的去搜。
重點查詢早餐店、飯館、小賣部這些地方,在下午五點之前,務必找出這夥人藏身的地方!”
“是!”二十幾人同時應了一聲。
沈文竹點點頭:“行動!”
緊接著,這些人陸續走出服裝店,按照杏林路這條長街,走街串巷的搜查。
而此時,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街上車水馬龍,自行車按鈴鐺的聲音、汽車的喇叭聲、小攤販的叫賣聲,鑽進在沈文竹的耳朵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空中有白點飄落下來,似乎下雪了。
另一邊,興業百貨商場。
楊錦文站在一樓大廳,抬頭望向鏤空的商場天花板。
建築一共有五樓,三樓就是電腦城。
四樓和五樓都是賣服裝的。
而在一樓進出口的位置,就是秦城的第一家肯德基店。
此時雖然是早上,商場外麵排隊買漢堡的人還挺多,都是附近的一些白領。
“從杏林路到興業百貨商場有多少公裡?”
“差不多八公裡。”回話的是一個穿著褐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外麵還穿著一件黑色的高檔羽絨服。
“楊隊,你確定不吃點東西?那邊的肯德基很好吃的,我叫小菜給你買一些?”
馮小菜剜了他一眼:“爸,我們是來工作的,你彆搗亂,你忙你的去吧。”
馮登笑嗬嗬道:“那行,改明兒我單獨請楊隊吃個飯。”
“謝謝馮總。”楊錦文謙虛了一句。
馮小菜見自己老爸一邊離開,一邊轉頭盯著楊錦文看,臉燙的跟火燒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