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上午十一點。
三公巷內。
巷子是往上走是一段斜坡,兩旁是紅磚圍牆。
斜坡下麵分出了一條衚衕,這條衚衕其實就是主街的建築後麵,像是超市、餐館、日用品店的後門。
衚衕接近五米寬,有人騎著自行車從裡麵出來,還按了一下鈴鐺。
“叮鈴鈴……”
楊錦文站在分叉路口,瞥了一眼騎著二八大杠的年輕人,然後向聯防隊的幾個人問道:“你們誰是帶頭的?”
“領導,是我。”
“你叫什麼名?”
“竇毅。”
“你帶幾個人去上麵摸排看看。”
“好。”
“有情況用對講機聯絡,如果隔得太遠,就用小靈通。
我姓楊,秦城三大隊的,你記一下我的號碼。”
竇毅聽見他的名字,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楊錦文。
楊錦文報出號碼後,他點了點頭,帶人往斜坡上跑。
“老竇,這人好像有些眼熟。”
“你冇看秦城晚報?11月的出租車殺人案就是他們三大隊偵破的,報紙上有楊隊的照片。”
上去之後,他們就看見上麵矗立著一道社區的大門,上麵寫著明月小區。
楊錦文、貓子和吳大慶從下麵的小衚衕,大步往前走。
行進差不多一百米,如果是按照外側的主路參照,已經是到了路的儘頭,也就是拐彎的地方。
這裡是一處小公園,不過挨著右側、也就是楊錦文他們左手邊是一段崖壁。
他們上方就是聯防隊正在排查的明月小區。
公園內相對開闊,右手邊說是崖璧也不準確,因為上麵生長著樹木和荊棘,而且是刻意種植的,避免夏季暴雨,造成滑坡。
而在崖璧下麵是一條兩車道的柏油路,緊挨著崖璧一方,停著一排轎車。
貓子和吳大慶看見後,快走了幾步,一輛輛的辨認,
他們和楊錦文拉開二十幾米的距離後,吳大慶突然回過頭,大聲喊道:“楊隊,車找著了,應該就是這台車!”
楊錦文抬步快走,剛走兩步,便看見貓子用衣袖擦了擦後座的車窗玻璃,然後湊近往裡麵看。
隨後,貓子大聲喊道:“有人!裡麵有人!”
楊錦文跑到車邊,瞥了一眼車型和車牌,確實是紅色彆克車、本地牌照,車牌最後一個數字是3。
他推開貓子,透過車窗玻璃,往裡麵一瞧,後座上確實躺著一個人。
楊錦文抓著車把手,使勁往外拽,車門鎖住的,拽不動。
吳大慶和貓子,一個人去拉駕駛席的車門,一個人繞過車,拽另一側的車門,依舊是拽不動。
“打不開啊。”
楊錦文一邊向四周看,一邊道:“大慶,打電話叫救護車!快!”
“好,好!”回話的是貓子,因為他知道吳大慶身上隻有BP機。
貓子把小靈通掏出來,一邊撥打醫院的號碼,一邊看見楊錦文從腰後取出手銬。
楊錦文把手銬的兩個金屬圈重疊在一起,拿在手上,使勁砸向駕駛席的車窗玻璃。
“嘭!”
“嘭!嘭!”
吳大慶也從遠處找來一塊石頭,在一側跟著砸。
幾下之後,楊錦文這邊的車窗玻璃最先裂開,他用胳膊肘,一下下的肘擊裂開的車窗,直到破出一個洞來,這才伸出手,從裡麵打開駕駛席的車門。
門一開,吳大慶繞過來,鑽進車裡,他看了一眼後座上的情況,心頭一跳,然後打開後座的車門。
楊錦文從後座進去,把倒在後座上的老太太扶起來,伸手探向她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老太太身體冰冷,臉色蒼白,肌肉已經變得僵硬。
貓子放下電話,喊道:“楊隊,救護車馬上就來,楊隊,她怎麼樣了?”
不等楊錦文回答,貓子已經看出情況,楊隊坐著冇動,雙眼微微眯著,整個人散發著森冷的氣息,像是一團烏雲聚集在他的頭上。
要是老太太還活著,他不會一動不動。
吳大慶鑽出車裡,一邊搖頭,一邊歎氣:“已經死了。”
貓子嚥下一口唾沫,心臟漏停了幾拍。
楊錦文將老太太的屍體,輕輕地放在後座上,鑽出車外,吩咐道:“叫法醫,打電話給支隊,告知情況。”
“好。”貓子點頭,一邊拿手機,然後走到一邊,背向楊錦文,使勁扇了自己一巴掌。
“烏鴉嘴!烏鴉嘴!”貓子的手腕都在發抖。
楊錦文看了看公園裡麵,此時正是中午時分,天色陰冷,因為前幾天下過雪,一直冇出太陽,所以公園內的人很少。
他又看向車內,死去的老太太,頭髮花白,上身穿著非常單薄的棉衣,下身穿著不合身的碎花棉褲,左膝蓋破了一個大洞,露出發黃的劣質棉絨。
她左腳上穿著一隻綠色的解放鞋,右腳穿著一雙黑色的長筒襪。
一隻麻布口袋掉落在後座上,這應該是她的全部家當。
楊錦文深吸了一口氣,撿起麻布口袋,然後把裡麵的東西倒在地上,一隻肮臟的陶瓷碗,一個撿來的保溫瓶,還有一些紙皮、發黃的衛生紙。
至於食物、能吃的東西,根本就冇有。
吳大慶拿出素描畫像,對照了一下,這和楊錦文所繪製的畫像,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毫無疑問,這就是兩名歹徒綁上車的那位流浪老太太,也是被害人李鬆和範川平遇害的原因。
現在李鬆和範川平遇害,最為關鍵的證人也死了!
連續三個人遇害,這個案子的性質變得越來越嚴重!
吳大慶看向楊隊,楊錦文的表情從未如此嚴肅過,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凜然的氣息。
他從兜裡掏出一次性藍色手套,戴上手後,繞到車頭,看向車牌號。
“打電話給交警支隊,查秦A01323的車主!”
貓子正在給支隊打電話,手抖個不停,聽見後,他連忙點頭。
隨後,楊錦文坐進駕駛席,觀察著車裡的情況。
車鑰匙已經拔下來,座椅上有一個保溫杯,他拿起來,擰開瓶蓋後,裡麵裝著已經冷掉的茶水。
中控台上放著一包拆封的香菸,香菸的牌子是555。
楊錦文打開副駕駛前的置物箱,從裡麵掏出了好幾個打火機,嶄新的勞保手套,以及手工寫的三聯單。
單子有一遝,楊錦文一張張地看著。
這都是加油和加氣站開的發票,上麵有金額、油量,也有站點的地址。
站點的地址並不固定,有塔雁區的加油站,也有興業區的,最多的是高林區的農機加油站。
楊錦文眯著眼,看向車外的吳大慶:“前天、也是8號下午,我們在玉林路是不是看見過一處農機加油站?”
吳大慶回憶了片刻,回答說:“是,但不是在玉林路,而是在十字路口的左邊,叫紅古路。”
“紅古路?”
“是。”
楊錦文抬起臉,問道:“玉林那邊是哪個部門在負責排查?”
“玉林派出所。”
“打電話給他們,叫他們立即去紅古路的農機加油站排查,一定要讓加油站的工作人員辨認兩名歹徒的畫像。”
吳大慶點頭。
楊錦文繼續道:“還有,興業區和塔雁區,單子上有加油站的名字,也叫人去問一問。”
“明白。”
吳大慶冇有小靈通,楊錦文隻好把自己的丟給他,然後繼續觀察著車內。
車裡的東西很少,留下的痕跡並不多,最有用的就是加油站的發票,其次,雖然這是一輛紅色的轎車,但看車內的情況,大概率是男性開的車。
現在,盤繞在楊錦文心裡最大的疑惑就是,12月7日下午案發,李鬆和範川平遇害,兩名歹徒在殺完人後逃竄,現在已經是12月10日中午。
差不多已經三天過去,這兩名歹徒並冇有來把車開走,而且被他們的挾持的老太太還死在了車裡。
這是為什麼?
除此之外,他們為什麼要挾持老太太?
為什麼在李鬆和範川平攔擊他們之後,竟然敢奮起殺人?
以此推斷,那麼這兩名歹徒所犯下的事情,可能比殺人還嚴重!
從案發當天開始,支隊已經在火車站、汽車站等交通站點佈置了人手,蹲點抓捕。
素描畫像出來後,還根據兩名歹徒的身高和特征,仔細問詢過機場、火車站和汽車站的工作人員,在這些地方,並冇有看見過這兩個人。
那麼,這兩名歹徒大概率還躲藏在秦城市內。
排查進行了差不多三天,圍繞案發現場周圍,已經輻射到了三公裡,接下去,就要繼續擴大排查範圍。
這兩個人不可能藏的那麼深,是人就要吃要喝,有生存需要,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除非,這兩名歹徒確實是存在著一個犯罪團夥,不然冇法解釋,整整三天,竟然冇人見過他們!
那麼隻能說明,他們背後還有人!
楊錦文從車裡出來後,遠遠看見從主乾道開進來三輛車。
帶頭的是伍楷的車,後麵是支隊法醫室的勘察車。
伍楷下車後,看見車內的屍體,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這老太太冇錢冇家,這幫人挾持她乾什麼?現在連續死了三個人,一把手肯定要過問。楊錦文,你能搞定嗎?”
楊錦文搖搖頭。
伍楷憂心忡忡道:“一大隊手上的案子也快偵破了,我讓他們來幫你。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還有半個多月就是99年,咱們要是在年前破不了案,那就成積案了。”
楊錦文搖頭並不是說案子破不了,而是喃喃道:“伍支隊,你剛說,流浪人員冇錢冇勢,從他們身上怎麼榨取利益呢?誰會針對他們啊?
我琢磨啊,這幫人如果是專門針對社會上的流浪人員,而進行的大規模犯罪,那麼這個老太太可能就不是個例!”
伍楷一聽‘大規模’這個詞,身體忍不住一哆嗦,險些站不穩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