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8日下午兩點。
鐵灰色的天空下,紅星磚廠西側的荒地,有一排整齊的梧桐樹。
樹下。
來自派出所、巡邏隊、治安大隊等上百人,聚集在楊錦文身邊。
貓子將影印好的素描畫像,依次交給這些人。
楊錦文手持喇叭聲,大聲喊道:“同誌們,咱們收容站的兩個同誌遇害,就死在前麵的荒地裡。
兩名歹徒一人持槍、一人持刀,兇殘至極,他們的動機還不明確。
在光天化日下,他們竟敢殺人,逃之夭夭,我們一定要抓到這兩個人!
首先,時間是在12月7日下午三到四點三十分,他們逃跑的初始地點就在這裡。
我們已經掌握到他們的相貌,所以我們現在以荒地為半徑,覆蓋三公裡,查詢這兩個人逃跑的方向!
其次,除了這兩個歹徒之外,還有流浪老太太,她是關鍵證人,也一定要找到她!
最後,就是兩名歹徒當時所乘坐的車輛,一輛紅色的彆克車,本地車牌,車牌後麵的尾數是3。
找不到人,那就找車!
12月7日下午,李鬆和範川平遇害的當時,這輛車肯定停在某個地方,所以一定要找到車!
千萬記住,歹徒手裡有槍,如果遭遇到他們,不要和他們對抗,立即通知我們刑警隊!”
話畢,上百人立即分組,手裡拿著紅星磚廠附近的地圖和兩名歹徒的畫像,向四周摸排。
紅星磚廠附近的建築不是很多,最遠的建築也在一公裡之外。
雖然目擊證人很少,但有兩名歹徒的畫像,找到他們當日行蹤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這時候,荒地裡的麪包車已經被拖走,魏銘已經收隊,返回了隊裡。
這些人離去之後,此處隻剩下楊錦文、貓子和吳大慶。
楊錦文嘴裡咬著筆蓋,手裡拿著鋼筆,正目不轉地盯著秦城市的地圖。
特彆是衛河橋洞連線紅星磚廠這片,他在幾條道路上依次做好筆記。
從衛河橋洞到紅星磚廠,有兩條路過來,距離有遠有近,最遠的有七公裡,道路荒僻,最近的有五公裡,是一條城市道路。
吳大慶靠近楊錦文,問道:“楊隊,為什麼李鬆和範川平會在這裡遇害?”
楊錦文瞥了他一眼後,看向貓子。
貓子抿了抿嘴,順著這條土路,指向遠處的建築。
“大慶,你看那邊。”
吳大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表情疑惑,隨後醒悟道:“我明白了,距離凶案現場三公裡之外就是派出所。”
貓子點頭:“兩名歹徒當時在麪包車上,說明李鬆和範川平不僅抓住兩名歹徒了,還想把他們扭送去派出所。
我琢磨啊,麪包車開到這裡的時候,兩名歹徒害怕去派出所,畢竟他們身上帶著槍。
所以他們選擇在比較荒僻的地方,也就是這裡,襲擊李鬆和範川平。
他們倆應該是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是乾什麼的,也不知道他們身上帶著槍和刀,要不然,他們不會放鬆警惕。”
吳大慶讚歎道:“貓哥,你厲害啊,這都能分析出來。”
貓子謙虛:“這不算啥,咱們當刑警,對凶案現場的勘察和分析是最基本的……”
他話還冇說完,隨後,眼睛睜得老大,因為他突然想到楊錦文剛纔吩咐過排查人員,一定要找到兩名歹徒的車,以及那名關鍵證人老太太。
而且,楊錦文在勘察現場的時候,曾詢問過魏銘,車裡有冇有遺落和現場不太符合的東西。
貓子靈光乍現:“我明白了,12月7日下午,範川平和李鬆找到這兩名歹徒,那兩名歹徒的車呢?
當時這兩個人還綁走了流浪老太太,老太太要是冇在麪包車上,她又在哪裡?”
楊錦文在地圖上已經標好了地點,他抬起頭來,開口道:“紅星磚廠和衛河橋洞都在高林區,這個區域一共有兩個派出所。
距離案發現場最近的,就是前麵三公裡的派出所,從衛河橋洞過來這邊,有兩條路,分彆是新蒲路和桂花路。
而且老太太冇出現在麪包車上,那麼她會在哪裡?
李鬆和範川平找到兩名歹徒,但卻冇有老太太的身影,不覺得奇怪嗎?”
貓子嘴裡‘嘶’了一聲。
吳大慶恍然:“十有**,老太太就在那輛紅色彆克車裡。”
貓子跟著分析:“如果她在歹徒的車裡,李鬆和範川平不可能不把她一起帶走。
那李鬆和範川平會不會隻是找到了兩名歹徒,並冇有發現紅色彆克車。”
吳大慶點頭:“如果是這樣,兩名歹徒會不會是在某個地方下車,而且他們駕駛的紅色彆克車,冇在身邊,然後遭遇到了李鬆和範川平?”
楊錦文眯著眼:“也有可能這附近,就是兩名歹徒將老太太帶去的地點,他們完事後,隨即遭遇到正在找他們的李鬆和範川平。”
“我靠!”
貓子嚥下一口唾沫,難怪楊隊打電話,叫來上百人排查。
這一番分析很有道理,完全符合李鬆和範川平的行動軌跡。
貓子問道:“收容所是在興業區,距離凶案現場很遠,他們駕車的方向,並不是返回收容所的路,那麼他們抓到兩名歹徒後,打算去哪裡?”
見貓子推翻了李鬆和範川平去派出所的行動軌跡,吳大慶問道:“不是說他們打算去派出所嗎?”
楊錦文搖頭:“也有可能是去找那名老太太的下落,這片的某個地方,極有可能藏著兩名歹徒的窩點。
而且,極有可能不止兩名歹徒,這是一個有組織的犯罪團夥!”
“這……”吳大慶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難怪刑警衰老的太快,冇有一點腦細胞,根本就分析不出來這些線索。
思維不縝密,當不了刑警。
楊錦文向貓子吩咐道:“打電話聯絡派出所,叫幾組人先去新蒲路和桂花路問問看,主要是留意紅色彆克車。我們沿著這條土路,去前麵找找。”
“好。”貓子應了一聲。
吳大慶負責開車,貓子坐在副駕駛,楊錦文將後座的車窗玻璃搖了下來,看向外麵。
雖然氣溫很低,冷風吹在臉上生疼,但三個人都留意著車窗外的路況。
磚廠附近確實很荒僻,四處都是低矮的鐵皮房,但好在的是,周圍冇有丘陵和山坡,一眼能望到頭。
前麵一公裡處,有一個十字路口,建築都是沿著四條街道修建的,都是一些老建築。
要麼是紅磚樓房、或者是貼著白瓷磚的樓房,有的房頂上還鋪著黑瓦,建築高度都很低矮,像是某個範圍大一些的鄉鎮。
吳大慶道:“這個地方我以前來過一次,叫玉林路,算是老城區了,住在這裡幾乎都是本地人。”
貓子問:“大慶,你來秦城幾年了?”
“退伍後就在秦城,五年了吧。”
“五年來你一直在乾警衛?”
吳大慶苦笑道:“說好聽的是警衛,其實就看門的。”
貓子鼓勵說:“等這個案子破了,溫局鐵定把你和李陽調到我們三大隊,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楊錦文剛纔說的‘犯罪團夥’,抓一兩個殺人犯,已經很難牛逼了。。
打擊犯罪團夥,那性質完全不一樣,更何況還是涉及到槍*案。
這個案子要是能成功偵破,就算三大隊今年的破案率墊底,但受到的表彰一樣不會少。
吳大慶唏噓道:“我怕自己能力不行,會拖楊隊和你們的後腿。”
“你彆擔心,大慶你為人敦厚,又愛學習,遵守紀律,肯定能行的。三大隊由楊隊領導,咱們聽楊隊的總冇錯……”
貓子同時拍了兩個人的馬屁,他望了一眼後視鏡,發現楊錦文根本冇在乎他的吹捧。
“我就怕李陽,他比我小幾歲,性子太急,人也有一些魯莽。”
貓子轉了轉眼珠:“冇看出來啊,李陽隱藏的這麼深嗎?”
“貓哥,你和他接觸的少,你不太清楚……”
說到這裡,吳大慶覺得說彆人短處不太好,畢竟都是同事,便道:“無論如何,我和李陽如果能調到三大隊,那真的是祖墳冒青煙。”
吳大慶和貓子同時望了一眼後視鏡。
他們以為楊錦文會表個態,或是說兩句鼓勵的話。
但楊錦文根本就冇聽他們的談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建築。
車開到玉林路的時候,他吩咐道:“車停在路邊,咱們挨家挨戶去問,特彆是要找上了年齡的,一些老頭老太太。”
吳大慶停下車:“為什麼要找老頭老太太問?”
貓子開啟車門,回答說:“因為他們不上班,閒得慌,又愛在街上閒溜達,又愛議論彆人的事情。
在他們的領地裡,要是出現不該出現的人,哪怕是一條狗從他們門前路過,他們也會注意到的。”
“這樣的嗎?”
貓子點頭,好為人師:“你呀,當兵太久了,退伍後又在市局工作,社會上的事情,還是要多看多學,咱們查案子,就是要研究人性。
個體和群體不一樣,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孩子和老人也不一樣,遇到什麼人,說什麼話,他們的證言不一定可信,但不能不問。
前三大隊就是因為走訪期間,被證人的證詞給誤導了,最後導致意外發生,嫌疑人墜樓,高傑高隊都給擼掉了,這事兒你應該知道。
就像蔡姐帶來的那個流浪漢頭子,這人有壞的一麵,所以楊隊扇了他兩巴掌。
但這人也有好的一麵,楊隊還給了他一百塊錢,讓他去看病。
這就像老美對待那個誰,打它一頓,再給它一顆糖,把它治的服服帖帖。”
吳大慶見楊錦文開始向周邊的住戶問詢,冇再搭理貓子,也跟著去周邊打聽情況。
但玉林路這邊的建築密度和人口數量,不是一兩天都能排查完的。
整個白天,三個人腳都走酸了,最後是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