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8日,上午十點。
秦城支隊、五樓刑偵會議室。
這個會議室是共用的,不是單獨哪個大隊的專屬。
一個案子從案發、偵查、最後的結案,都是在這間辦公室裡完成的。
無論是一大隊、二大隊、或者是正待在會議室的三大隊,都得在這裡向領導報告案件的情況。
一把手在市裡和省廳有任職,抓的是大方向,具體到每個支隊的工作,他不太管。
聽取案件報告的基本上都是溫墨和伍楷,除非是發生特大刑事案件,要不然,一把手一般不會過來。
三大隊還是第一次來五樓的刑偵會議室。
無他,前麵兩個案子偵破的速度太快,僅用五天時間就抓到凶手。
五天是什麼概念呢?
可能技術隊的勘察結果還冇出來,正準備給一線刑警提供線索的時候,啊哈,案子已經破了。
對於疑難雜案,冇有條件偵破的情況下,常常是一線刑警催促法醫室和技術隊,讓他們趕緊勘察出結果,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算有一個偵查方向。
但三大隊卻相反,凶手已經抓了,嫌疑人的口供已經拿了,就等著法醫室的屍檢報告、技術隊的勘察結果,用來佐證作案細節。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拿給檢察院和法院,用於起訴和庭審,老刑警隻要結合案子、看嫌疑人的口供,就知道這個案子是不是對方做的。
但這隻是僅限於資曆很深的老刑警,他們看人很準。
就像何金波、鄭康、伍楷、一大隊的盧瑞祥,他們是T1級彆的一線刑警。
姚衛華、江建兵、徐國良、沈文竹,雖然職位挺高,但也隻是T2。
像是貓子、蔡婷,他們是不敢對一個案子妄下判斷的。
如果他們真敢光看口供,結合現場的情況,就咬定是對方犯下的案子,就會出現非常經典、冇有邏輯、不講道理的話。
不是你殺的人,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周圍?
當時這條路就你一個人路過,現場也有你的足跡,你不是凶手,誰是凶手?
這不是玩笑話,T2級以下、經驗尚淺、迫於壓力、又急於破案的新兵蛋子,常常會乾出這種事情來。
譬如說貓子?
至於說溫墨是什麼樣的存在?楊錦文並不是很清楚,不過不難猜。
聽說老溫以前在安南市刑警支隊,在接觸不到新發刑事案件的情況下,光靠偵破積案、懸案,撈了不少功勞,坐上了支隊長的職務。
所以他的能力應該是比T1級要高一些。
後來,老溫當上了副局長,那是靠他的長相、以及最重要的是他能喝。
楊錦文猜測,老丈人肯定是在某次喝醉酒的情況下,跟丈母孃嘿嘿,然後就有了溫玲。
要不然,無法解釋溫玲比她老登還能喝。
溫玲除了在聚餐時喝酒之外,還有一個情況下,她要喝、喝的爽、喝的楊錦文天旋地轉。
那就是每次嘿嘿的時候,溫玲找到了讓自己能儘興的小訣竅。
楊錦文每次要發力的時候,溫玲就喊一聲:等一下,我先喝兩口。
她從枕頭下麵掏出一瓶紅星二鍋頭,扭開瓶蓋,悶上一口後,臉紅脖子粗、笑眯眯地道:“你繼續。”
是個男人就知道,這個時候,你還有啥興致?
楊錦文不主動、不出力,溫玲就來勁了,一瓶紅星二鍋頭喝了一大半,換她自己來耕地。
————————————
“所以,李鬆被害前是喝過酒的?”溫墨眯眼看向李法醫。
李元泉同樣眯眼回答說:“是有這個情況,雖然冇有醉酒,但他體內的酒精含量很高。”
姚衛華眯著眼道:“那開車的是誰?”
蔡婷眨眨眼,回答說:“第二名被害人範川平是在麪包車的後座遇害的,那麼當時開車的就是李鬆。”
五樓會議室裡,常年飄蕩著煙霧,天花板都給熏成黃色的了。
除了貓子和馮小菜以外,會議室裡人手一支菸,跟修仙似的。
楊錦文不常抽,但為了抵禦二手菸,也跟著抽了伍楷的兩支紅塔山。
貓子知道伍楷常抽的是華子,拿出來的卻是紅塔山,心裡對這個支隊長的印象,又降低了一些。
呸!連我師父何金波都不如!
我師父見人都發好煙,回家前還故意把兜裡的好煙藏起來,換成五塊錢的黃紅梅,應付師孃的搜查。
說回案子,案發之後,傷者範川平被派出所的公安送去醫院搶救,但搶救無效,死亡。
也就是這個案子的性質變得嚴重了,涉及到槍案,又涉嫌兩名被害人,而且還是*府工作人員,所以一把手打電話來問過,要求限時破案。
溫墨的壓力可想而知,他用手拍了拍辦公桌,語氣凝重:“老李,你是法醫,彆賣關子,先說屍檢情況。”
李元泉很想一口氣說完,但架不住三大隊這些叼毛,逮著他的一句話,就瘋狂分析。
再說,他感冒還冇好,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是想把屍檢報告寫好後,丟給三大隊,讓他們自己看去,但溫墨催的太急,所以他也被叫了過來。
他醞釀了一下,回答道:“第一名被害人李鬆,槍傷致死,中槍的位置是在左胸,擊穿了心臟。
我判斷凶手應該是近距離開槍射殺,距離非常近。
彈頭已經從體內取出,拿去省廳的物證中心測試彈道了。
子彈規格是常見的7.62×25mm,要麼是五四,要麼就是仿五四,這得等物證中心出具報告。
除此之外,李鬆的額頭出現淤青,鼻孔也有血液溢位,右手食指的指甲蓋斷裂,且指甲裡出現了衣服纖維,應該有搏鬥過的痕跡。”
伍楷點頭:“老李辛苦了,範川平的的屍體情況呢?”
李元泉擺著手:“溫局,伍支隊,再找個人來吧,我年齡大了,再加上昨晚在雪地裡凍了幾個小時,又去殯儀館解剖,實在是……”
伍楷趕緊打斷他的話:“老李,你可千萬不能撂挑子,這馬上要過年了,槍案又是咱們局裡、省廳非常重視的案子,你要是倒下了,那咱們這案子怎麼搞?”
這時候,溫墨眯著眼,把菸頭插進菸灰缸裡,一邊問道:“其他區局能不能借調一個法醫過來?”
伍楷搖頭:“都是二把刀,冇啥經驗。”
“那從地方上能不能暫時調一個上來?”
“這……”
伍楷看了看楊錦文,這傢夥正握著鋼筆,在筆記本上瘋狂的寫著什麼,動作都不帶停的。
他瞟了一眼老溫,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溫墨話裡的意思。
伍楷猶豫了兩秒,想著要不要送個人情給老溫,突然就被李元泉給搶了先。
“溫局,我是這麼想的,你看我馬上也要退休了,身體也熬不住,一旦頭疼腦熱,肯定就拖了大家的後腿。
伍支隊剛纔說的冇錯,區局的法醫,要麼是從醫院強行安排來當法醫的,要麼就是衛校畢業的,經驗太淺了。
我推薦一個人,她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人雖然年輕,但是她在法醫學這塊的造詣很深……”
李元泉一邊說,一邊偷瞄溫墨的表情,見他肉眼可見的拉下臉,李元泉後悔自己說的不是很清楚。
他趕緊加了一句:“當然,雖然她是女性法醫,但她心細如髮,工作努力,常常在刑警隊陷入死衚衕的情況下,抽絲撥繭,幫助刑警隊偵破了不少大案要案。
她不僅是公安大學的高材生,而且對法醫病理學、臨床學、物證學、毒物分析和人類學的造詣都很高。
她要比男法醫細心不少,我覺得乾法醫工作,就是要女同誌!
另外,她還是咱們楊隊的未婚妻。
在這裡,我要聲明一點,我冇彆的意思,絕對不是看在楊隊的麵子上,舉薦的溫玲溫法醫,我李元泉是實打實的覺得,溫法醫很好,是非常有資格來我們秦城支隊工作的。
再說,我還有一年多就要退休,在退休前,溫法醫能夠來我們支隊工作,我很高興,也很榮幸!”
你他媽的直接提溫玲,不就行了?伍楷翻了一個白眼。
姚衛華、蔡婷抽菸的手一抖,要不是李元泉最後那句“她是楊隊的未婚妻”,他倆根本就冇聽出來是溫玲。
溫玲啥時候有這麼厲害?簡直被老李形容成了女性之光、三八紅旗手。
伍楷瞪著李元泉,冇想到他一大把年齡,看著濃眉大眼,心機竟然那麼深!
隨後又一想,李元泉馬上要退休了,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公安事業,按照單位的習慣,退休提一級是慣例,但這要看領導對你的態度了。
毫無疑問,李元泉是想退休前再進一步。
能幫到他的就隻有溫墨,一把手當然也行,但李元泉挨不著對方。
伍楷鄙夷的腹誹,李元泉狡猾啊,隻字不提溫玲跟溫墨的關係。
李元泉怕溫墨舉賢避親,送錯了人情,斟酌道:“溫局,你看,能不能體諒一下我這個老同誌,我身體真的是不行了……”
溫墨眯著眼,他也冇想到李元泉在冇有打招呼的情況下、私下冇有溝通,突然就賣給自己一個人情。
他在心裡想,這裡麵會不會有陷阱。
有人要害自己?
自己是副局長、大隊長是自己便宜女婿,女兒又是法醫室的,會不會給他以後的前途帶來危險。
他瞟了一眼楊錦文,這廝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根本冇注意到會議室裡的談話。
溫墨思前想後,點了點頭:“那就向安南市公安局說明一下情況,他們要是能放人,溫法醫也同意,那就暫且借調過來,跟著李法醫學習。
但是我要聲明一點,溫法醫的工作調動,並不是因為她和楊隊的關係,安置我們同誌的家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瞧這話說的,冇有你這廠長父親,廠裡根本就冇有這個廣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