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秦城公安局門衛室內。
李陽一邊捧著搪瓷盆,用筷子挑著麪條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機。
吳大慶推開門,脫掉雨衣,把雨衣掛在牆上的鐵鉤。
李陽看也冇看他,開口道:“吳隊,鍋裡有麪條。”
吳大慶把頭上的帽子摘掉,放在桌上後,瞥了一眼電視機:“這電視好看嗎?”
“好看啊,你不曉得,好多人都看的。”李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依舊是盯著電視機。
電視劇的背景是在我大清,民間女子在皇家的園林裡奔跑,想要見一見當今皇上。
“叫啥名?”吳大慶挽起袖子,拿來自己的飯盒,坐在爐子旁的小板凳上。
他揭開鍋蓋,鍋裡的麪條已經坨了。
“還珠格格。”李陽回答說:“這個女的叫小燕子,她幫自己好朋友找爸爸。”
吳大慶隨口問道:“那爸爸是誰?”
“乾隆。”
吳大慶一邊撈著麪條,一邊叮囑道:“值班期間,認真一些,有紀律的。”
李陽歎了一口氣:“吳隊,我們剛接班,再說天都黑了,又下著雨……”
“你小子不是想進三大隊嗎?我告訴你,工作不認真,咱們就冇這個機會。”
李陽伸出手,“啪”的一聲,把電視機給關掉。
“情情愛愛有什麼好看的。”他大義凜然道,捧著搪瓷盆,轉過身,看向吳大慶。
“吳隊,你說咱們真的有機會當刑警嗎?”
說到這個,吳大慶認真了起來:“機會是有,不過很難。”
李陽道:“我就想當三大隊的刑警,楊隊破案好厲害,帶著我們兩天就抓到人了,我想跟他。”
“誰不想呢。”吳大慶唏噓道:“咱們學曆太低了,我聽說楊隊是高材生,現在的公安都是警校畢業的,我們就當了幾年兵,有機會去派出所就很不錯了。”
“溫局不是拍著你的肩膀,說三大隊缺人,叫我們努力嗎?”
吳大慶笑著搖頭:“有些話……你彆當真。”
“你的意思是溫局忽悠我們?”
“也不是,反正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吳大慶不想打擊他,畢竟李陽還很年輕,雖然在部隊裡曆練過,但涉世未深,社會上的事情,他不懂。
李陽自然不傻,歎了一口氣:“我還是看我的還珠格格吧。”
吳大慶看他落寞的樣子,也不好再以紀律約束他。
不僅是李陽,吳大慶自己也覺得當個門衛也冇啥前途,就算他是隊長,收入待遇要高一些,但每天的工作無非就是巡巡邏,配合後勤部門打打雜。
想了想後,吳大慶將心態擺正,彎腰嗦著麪條,又琢磨要是一根大蔥就好了。
生活就是盼望著這個,盼望著那個,一直盼望著生活能繼續過下去。
李陽按開了電視機。
畫麵裡,小燕子已經昏迷,躺在皇宮的大床上……
這時候,外麵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李陽趕緊把電視關掉,站起身,推開桌子後麵的窗戶。
淅淅瀝瀝的雨飄灑了進來,兩輛越野車的大燈,亮晃晃的照向大門。
“是三大隊的車,楊隊回來了。”李陽喊了一聲。
吳大慶放下飯盒,跑出去把大門打開。
現在還冇有電子遙控器,隻能手動開門。
李陽也跟著出去,兩個人冒著細雨,合力把一側鐵門推開。
當頭的三菱越野車開了進來,停在吳大慶和李陽的跟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楊錦文的臉。
“吳隊,李陽,今天晚上你們值班?”
吳大慶笑了笑:“是啊,楊隊,你們這麼晚回來,有案子?”
楊錦文知道他是明知故問,他們天天守著大門,早上三大隊全部出去了,他們不可能不曉得。
他點頭,開口問道:“能不能找人輪班?”
吳大慶眉眼一凝:“能的。”
“一會兒來三大隊辦公室,我們人手不夠,這個案子也需要你們幫忙。”
“好,好!”吳大慶忙不迭地點頭。
車開進院子後,李陽激動道:“吳隊,咱們又能查案了。”
吳大慶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興奮地道:“楊隊是在給我們機會,李陽,身上帶錢了嗎?”
“你乾啥?想要賄……”
吳大慶搖頭:“咱們買兩條煙,給隊裡的同事一些好處,免得找他們輪班,他們有意見。”
“我這就去!”李陽向單位隔壁的小賣部跑去,跟前途相比,錢不重要。
十幾分鐘後,吳大慶帶著李陽去到三大隊的辦公室。
“楊隊,我們來了。”
楊錦文正站在線索板前,向他們點了點頭:“找位置坐。”
貓子招了招手:“小李,這兒有空位置。”
貓子覺得李陽長的挺喜慶,有點眼緣。
李陽點點頭,走過去,把空椅子搬到馮小菜身邊。
“小菜,冇被雨淋濕吧?”
馮小菜向他笑了笑,她膝蓋並的很攏,笑容甜美。
吳大慶見李陽那騷樣,咳嗽了一聲。
李陽趕緊止住笑容,規規矩矩的掏出筆記本和部隊以前發的鋼筆。
貓子翻了一個白眼,心裡腹誹,這小子估計還不知道馮小菜家裡有多少實力。
等哪一天李陽知道了,心都得碎一地。
楊錦文將被害人曾德鬆的照片貼在線索板上。
技術隊勘察的照片還冇洗出來,死者的照片也是從出租車的操控台摳下來的。
勘察現場用了大半天,姚衛華幾個人也在周遭走訪過。
所以,他先開口講道:“楊隊,西北城郊就是城郊結合處,周圍除了樹林之外,有人居住的地方,距離被害現場有一公裡遠。
我和小菜找了半天,也冇找到目擊證人。”
蔡婷接話道:“我和貓哥去水庫問過,見過報警人。案發前後兩天,剛好是週末,守水庫的大爺週末不上班,週一、也就是今天早上。
大爺在水庫周邊巡查的時候,發現了出租車。
他看見司機死在車裡,馬上報了警。”
楊錦文點頭,沉吟片刻,開口道:“死者名叫曾德鬆,42歲,出租車司機,遇害時間是在11月9號晚上九點之後……”
姚衛華舉起手,問道:“為什麼九點之後?屍檢報告還冇出來吧?”
楊錦文歎息道:“因為9號當天晚上,我坐過他的車。”
“啊?”
幾個人驚訝了,蔡婷眨了眨眼:“這麼巧的?”
楊錦文點頭:“9號晚上,我從公安家屬樓出來,我是八點四十分離開溫局的家,九點過,我和溫法醫到了塔雁區的雲頂國際小區。
當時,我搭乘的出租車就是被害人開的車,也和他講過話。
所以,他應該是在當天晚上九點之後,遭到了歹徒挾持殺害。
至於具體是在幾點鐘,這需要法醫確定死亡時間。”
李陽問道:“那這個案子怎麼查?”
吳大慶瞪了一眼他,那意思是少問問題,多學習。
楊錦文不以為意,回答說:“我勘察了現場的痕跡,排除報警人和我們自己人留下的足跡,案發現場至少有四個人的足跡。”
“四個人?”姚衛華皺眉。
楊錦文點頭:“距離凶案現場半公裡外的地方,也就是老姚你們去排查的方向,在一處鬆軟的泥地裡,我們發現了四個人的足跡。
這四個人的足跡,和出租車周圍的足跡一致。
如果不是經常有閒散人員去閒逛,那應該就是歹徒留下的。”
蔡婷道:“凶案現場除了樹林就是水庫,也冇有田地。
就算是釣魚佬,也隻是在下麵的水庫走動,不會到上麵來。
我們也問過守水庫的大爺,他說,夏天的話,來釣魚的人倒是挺多,釣魚佬很少冬天去釣魚。”
姚衛華摸著下巴:“這個倒是無妨,如果能確定出租車周圍現場的足跡,和楊隊說的四個人足跡一致,就算不是歹徒,也是案子相關人。”
楊錦文點頭:“這四個人的足跡來看,應該是三男一女。
走路的姿態蹦跳拖擦,腳印輕浮,人很年輕。”
“四個年輕人做下的案子?”貓子眯著眼。
姚衛華轉動著眼珠:“三個男的對付出租車司機一個人,已經是綽綽有餘了,竟然還帶上女人……”
楊錦文道:“膽大包天,如果是心智成熟的歹徒,像是搶劫殺人,敢犯下這麼嚴重的刑事案件,不可能不掂量後果。”
蔡婷頷首:“一般來講,人越少越好,兩個人就夠了,就算搶了錢,也能多分一點。
再說,出租車司機能搶到多少錢?不像悍匪乾的。”
楊錦文眯著眼:“所以我們要找的是一夥膽大妄為、心智不是很成熟的歹徒。
年齡範圍18歲到20來歲,年齡不會很大。
案發前,他們這幫人肯定在一塊,殺了人之後,應該也不會想到分錢逃竄。”
姚衛華道:“那就是小混混,這幫人很紮眼,找是好找,要是在安南這樣的小地方,我兩天就能揪出他們來。”
蔡婷道:“秦城下轄十一個區,地方太大了,隻能靠街道派出所,明天一早,咱們得發出協查。”
楊錦文想了會兒,開口道:“案子相關線索還冇出來,最早要等到明天下午。
這樣,明天一早,老姚帶著李陽去一趟出租車公司,問一下情況。
蔡姐和貓子去問問被害人家屬,就算冇什麼線索,也要去走一趟。
被害人有一個女兒,正在讀高中,多接觸一下,看能不能從這個女孩身上找到突破口。
咱們不能現在就定性為搶劫殺人,也有可能是仇殺,或者是預謀殺人,所以社會關係也要排查。
還有,這群歹徒年齡不大,膽子大,敢殺人,身上肯定冇多少錢,剛出社會冇多久,認識他們的最有可能是在校的學生。”
楊錦文話音剛落,看見吳大慶舉起了手,於是道:“吳隊,你明天跟我一起。”
他以為吳大慶是覺得冇給自己安排任務。
但對方搖了搖頭,問道:“楊隊,我想問的是,如果是年齡很小的社會小流氓殺的人,他們搶走的錢應該不多,已經殺了一個人,他們會不會繼續搶錢殺人?”
聽見這話,楊錦文目光一凝,這正是他心裡所擔心的,但這個懷疑,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
先前,姚衛華和蔡婷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們也都冇敢提出來。
要的這夥人繼續殺人,那就是要搶時間辦案,上報給支隊,隻會給辦案人員增加破案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