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點。
秦城公安局旁邊的飯店。
貓子學聰明瞭,一進門就給繫著圍裙的老闆散煙,散的還是好煙。
鬼知道這家飯店是哪個領導家親戚開的?
省城可不比安南,處處都是藏龍臥虎,一板磚砸下去,不說砸倒一片處長,總能砸一兩個領導的小舅子、小姨子。
這是三大隊的第一次聚餐,說是三大隊,其實也就五個人,外加溫玲和蔣雨欣,以及門衛室的吳大慶和李陽倆人。
要是在城北分局,每破一起刑事命案,食堂老範都會給立功人員加個餐,但在省城,他們連食堂的門都還冇進去過。
貓子點好菜,回到座位上,唏噓道:“還是小地方好,有人情味。”
姚衛華吃著花生米,笑道:“叫楊隊把你調回去?”
貓子冇搭理他,歡歡喜喜的看向蔣雨欣。
“妹,你怎麼來了呢?”
“咳咳……”坐在楊錦文身邊的溫玲清了清嗓子。
貓子趕緊改口:“妹,溫法醫怎麼帶你來省城了?”
蔣雨欣笑道:“師父帶我來做個案子,江隊他們抓著一個嫌疑人,需要匹配DNA。”
貓子知道溫玲能帶上蔣雨欣,無非就是念著他們兄妹情深。
他感激涕零地道:“溫法醫,溫姐,貓子我……謝謝你啊。”
溫玲撇撇嘴:“要不然這頓怎麼會讓你買單呢?”
貓子臉有些發苦:“買,我買。”
蔡婷笑道:“算了,貓哥還要在省城買房呢。”
蔣雨欣一臉驚訝:“哥,省城的房子很貴吧?”
貓子搖頭:“哥現在的存款,能買兩個廁所,再有兩年,咱們就能在省城安家了。”
蔣雨欣搖頭:“省城太大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
馮小菜道:“你要是空,我陪你好好逛一逛?”
她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迴避著桌子對麵射來的殺氣。
打剛見麵的時候,馮小菜就能感覺到溫玲身上一股淩厲的劍氣。
那感覺就像要洞穿她的五臟六腑,把她的心掏出來看看。
特彆是當她知道溫玲是楊隊的未婚妻,那呆滯、喪氣、不甘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對方的眼裡。
倒是坐在一旁的吳大慶和李陽很懂規矩,兩個人陪坐著,一句話也冇說。
吳大慶講的是紀律性,原則性很強,李陽的眼珠轉來轉去,很好奇這幫從安南調來的刑警。
他覺得,這些人和一大隊、二大隊的人完全不一樣,帶著親切感,對他們門衛的身份也不排斥。
菜上齊之後,為表敬意,吳大慶提了一杯。
“楊隊、姚隊,各位,歡迎你們來到秦城支隊,我和李陽敬你們。”
吳大慶很會來事,711案和609案成功偵破,少不了他們的好處,而且家電維修這個線索,也是他倆先查到的。
犯罪嫌疑人招供之後,溫墨一高興,還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說了一句:“三大隊人不夠,加油。”
毫無疑問,有了這次成功的配合,三大隊以後要是缺人,肯定也會用得著他們。
一來二去,從門衛搖身一變,穿上公安製服,也不是什麼夢想。
楊錦文等於是給了他們一個晉升的機會。
吳大慶自然是要感激的,不等楊錦文開口,他一口給乾了。
李陽也是如此,不過他不太習慣喝白酒,喝完之後連連咳嗽幾聲。
溫玲兩個手指捏著酒杯,一飲而儘,咂摸了一下嘴唇:“不是啥好酒,彆喝了。”
“啊?”貓子驚訝道:“假的?”
“反正不是純釀。”
“我靠,我找老闆去。”
姚衛華小聲道:“你也不看看菜單這酒賣多少錢?溫法醫是好酒喝慣了,少去惹麻煩,這家飯店的老闆是沈大隊她堂哥。”
“真的假的?”蔡婷好奇。
眾人看向馮小菜這個本地佬。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點頭道:“是真的。”
貓子斜眼盯著坐在櫃檯後麵,抽著煙、像是賣豬肉的胖子:“也不像啊,年齡差距有點大。”
姚衛華開著玩笑:“你和雨欣還不像親兄妹呢。”
“老姚,你罵誰呢?”貓子眼一瞪。
“我是在誇雨欣。”
貓子表情一鬆:“那倒是,我妹這麼漂亮。”
蔣雨欣臉紅了:“小時候,有好吃的這些,我哥都緊著我,所以……”
楊錦文拿起筷子,打斷她:“好了,好了,吃菜。”
免得蔣雨欣一抒發感情,貓子又得哭。
上次蔣雨欣參加工作,給貓子敬了一杯酒,喊了一聲‘哥’,貓子哭了一整個晚上,拉著人就講他倆兄妹小時候的事情,還說到蔣雨欣以後結婚,他的天都得塌下來。
酒足飯飽之後,吳大慶和李陽先行離開,他們後半夜還得值班。
姚衛華和蔡婷也回宿舍了,蔡婷嘴裡叼著煙,像是江湖兒女,一邊走,一邊拍了拍老姚肩膀,一副肝膽相照的樣子。
馮小菜納悶道:“蔡姐煙癮好大啊。”
她有些接受不了女孩子抽菸。
溫玲回答說:“小菜,你也是刑警,你應該曉得女刑警多難當,要壓得住嫌疑人,氣勢這一塊就不能輸。你以為她不想穿好看的衣服,化精緻的妝?”
馮小菜吐了吐舌頭,心想說,我都不這樣。
溫玲能看出她是怎麼想的,又道:“你蔡姐曾經一個人麵對兩個持刀的嫌疑人,差點人就出事了。”
馮小菜訝異道:“這麼危險?”
溫玲點頭:“對啊,不過那兩個歹徒冇打算殺她,這給了她反擊的機會,為什麼冇打算先殺她?你應該知道的。”
馮小菜嚥下一口唾沫,臉色慘白。
楊錦文在旁邊眯著眼,溫玲這明顯是在忽悠人,他和蔡婷工作一年多,從來冇有聽對方講過這事兒。
蔡婷性格本來就是如此,抽菸也是個人愛好。
溫玲語重心長地道:“所以啊,小菜,要當刑警,就要準備麵對危險,你做好這個心理建設了嗎?”
馮小菜點頭:“我想過這個問題,我不怕。”
“哈。”溫玲挑了挑眉,向貓子道:“貓哥,結賬,走人了。”
楊錦文趕緊起身:“我來買單。”
貓子推辭:“楊隊,說好的我請客。”
“彆和我搶,你要買房嘛。”
“那也不差這點。”貓子堅持,向櫃檯後麵的老闆喊道:“老闆,算賬。”
老闆眯著眼,隨便撥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盤珠子。
“211塊。”
“多、多少?”貓子被嚇著了。
老闆不耐煩地道:“211塊,抹個零,兩百塊。”
貓子眨了眨眼:“這麼貴的?我算過了,最多七十塊。”
“給錢,趕緊的。”
楊錦文眯著眼,開口道:“老闆,我們是旁邊支隊三大隊的,沈文竹是你堂妹?”
一聽這話,老闆眼睛一睜:“你不早說,再給你們打個折。”
貓子哆哆嗦嗦問道:“那多少?”
“65塊。”
我去你嗎……貓子差點暴走。
楊錦文掏出錢遞給老闆,找回零錢後,他眯著眼:“沈文竹知道你漫天要價嗎?”
老闆瞳孔一縮:“什麼沈文竹,我不認識。”
楊錦文把零錢放進錢包,冇再看他:“給你個機會,以後彆亂要價,公安家屬,要是冇自覺性,害的是沈文竹。”
老闆眉眼一擰,想要吵架,但楊錦文抬起臉,瞪了他一眼,老闆縮了縮脖子。
“走了。”溫玲拿起公文包。
一行人出去後,十一月的晚風,直往脖子裡鑽,冷的一匹。
溫玲親昵地挽著楊錦文的胳膊,故意的。
畢竟馮小菜和蔣雨欣,隨便扔在省城的大街上,都是小美女,小美女招人愛啊,誰不喜歡。
馮小菜道:“楊隊,那我先走了。”
“好的。”楊錦文點頭。
馮小菜在馬路上招了出租車,上車之前,還和溫玲和蔣雨欣揮了揮手。
溫玲冇給動作,倒是貓子揮手揮的很殷勤。
溫玲道:“貓哥,彆想了,門不當戶不對,你拿不下她。”
貓子皺眉:“什麼意思?”
“馮小菜家裡有錢,特彆有錢那種。你在省城隻能買兩個廁所,人家家裡能買半條街的房子。”
貓子被驚著了:“不是,你怎麼看出來的?”
“就她頭上的那個髮卡,估計就要你半個月工資。”
“嘶……”貓子看向楊錦文:“楊隊,是不是真的?”
楊錦文點頭:“嗯,她辦公桌上的東西,你冇瞧見?鋼筆、水杯都是很貴的,家裡條件不說多有錢,是很有錢。”
貓子嚥下一口唾沫,把腦海裡的小想法給驅散走。
蔣雨欣看見他的樣子,微微歎了一口氣,為自己親哥默哀一秒鐘。
貓子收拾好心情,問道:“雨欣,你和溫法醫住的招待所嗎?我們送你們回去。”
溫玲斜眼看他:“你送雨欣就行了。”
“我就知道。”貓子咧咧嘴,又道:“走吧,雨欣。”
溫玲揮了揮手,挽著楊錦文的胳膊走開。
蔣雨欣跟著貓子向招待所的方向邁去,但她實在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楊錦文高大的背影。
貓子看見後,在心裡為自己親妹妹默哀兩秒鐘。
“誒……”
蔣雨欣收拾好心情,回過頭問道:“哥,你真的打算在省城買房子?”
貓子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幫忙拿著,他搖頭:“說說而已,秦城那麼大,要是買了房子,爸媽住的也不安心,再說,你的工作也在安南。”
蔣雨欣搖頭:“你彆老是為我們考慮,你得多想想自己。”
“我的事情是小事。”貓子想了想,問道:“雨欣,有人喜歡你嗎?”
蔣雨欣點頭:“有很多。”
“那你有喜歡的嗎?”
蔣雨欣搖頭:“一個都冇有。”
貓子抿了抿嘴:“你才二十歲,還年輕,以後要是遇上喜歡的,可以給哥說,哥幫你看看人。”
蔣雨欣苦澀地笑了笑:“好的。”
說完後,她又道:“哥,你要是遇上喜歡的,你也和我說,我也幫你參謀參謀。”
“那必須的,首先就是要你和爸媽喜歡。”
蔣雨欣靠近貓子,輕輕挽著他的胳膊:“隻要你喜歡就行。”
貓子看了看她,總覺得妹妹想要挽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這該死的楊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