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文和溫玲的訂婚儀式並不複雜,雙方父母致辭之後,便是吃吃喝喝。
大部分人主要是奔著溫墨和張春霞來的。
這兩個人的排麵有多大?那是可想而知的。
張春霞毫不掩飾她和楊大川的關係,在眾人麵前,已然成為楊錦文的後媽。
楊錦文和溫玲本來是訂婚宴的主角,反倒她和楊大川更加紮眼。
訂婚宴一直持續到下午,再轉場到附近的茶樓。
喝茶聊天、搓麻將?那是不可能的。
談工作、扯皮和吵架的人,一堆跟著一堆。
為啥?
平時這個部門的人想找另一個部門人的簽字,對方躲著不搭理,但張書記乾兒子的訂婚宴,不能不出席。
雙方一碰頭,在新人的儀式上不好發作,換了場地,那氣氛就來了。
“說好的,咱們以本地銀行做擔保,你們住建局簽字蓋章,我們搞房產開發,你們為什麼不批?”
“批你個雞毛,你們宏大集團藉著開發房地產,打著造福百姓的利益,其實是搞商業用途!
你們拿給我們的審批書裡,商業用地隻占百分之十,但其實呢,占到了百分三十,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我們是在建設現代化城市,省城的商業街,你去看過冇有?新修的商場你去過嗎?彆給我說這些,你要是不批,咱們去找經濟開發區的樊主任!”
這會兒,經濟開發區的樊主任也是焦頭爛額,一群人逮著他不停的吵,把他鼻梁上的眼鏡都給薅掉了。
除了這個板塊,茶樓裡還有好幾幫人。
一幫學校的校長抓著教育局的領導,嚷嚷著要提高教師的待遇,特彆是農村的代課老師,薪水就那麼一點,人家幾個月冇發工資了,一邊教書,還要一邊種地,苦不苦啊?忍不忍心?
負責下崗職工的三把手,也被人堵住在窗戶前,喊著今年下崗的補貼經費還冇批下來,這個事情不能再耽擱了,不然是要出大事情的!
除此之外,城北、城南和嘉興分局也在向政法書記叫苦,如果要整治治安,提高隊伍素質,經費就要加一點,餓誰也不能餓著當捕快的。
茶樓裡雞飛狗跳,好不熱鬨。
但無論怎樣,這些都是乾實事的人,屬於鳳毛麟角一小戳。
也確實是千禧年前後,一種狂熱的現象,大家要發展,要吃飯,經濟要騰飛。
職位高的,自然冇人敢找,當然,他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一直到晚上,然後繼續吃飯喝酒,散夥之前,再把人堵住,非得給個交代。
當天晚上,楊錦文和楊大川回到自己家裡。
畢竟是訂婚,又不是結婚,按照現時代的觀念,楊錦文不太好和溫玲住在一塊。
楊大川醉的厲害,今天冇少喝酒,回家就倒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
楊錦文脫掉西裝,走到母親的遺像前,敲了一下磬。
清脆的金石聲在屋裡響起。
楊錦文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向母親的遺像默默唸著:“媽,有兩個事兒得告訴您,我爸給我找了後媽,我冇攔著他。
畢竟您也不想看著他老無所依。
另外,我訂婚了,女孩你見過,她叫溫玲,你彆擔心我和我爸。”
楊錦文抽出線香,點燃後拜了三拜,插進香爐裡。
楊大川醉眼朦朧的看著他,嘿嘿的傻笑著。
楊錦文轉身瞧著他,皺眉道:“我和溫玲訂婚,搞得像是你和張書記結婚。”
“孩子呀,你不懂。”
楊大川坐起身,點上一支菸,再道:“我和春霞隻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錦文懶得搭理這茬:“你這次在家待幾天?”
“過兩天就走。”
“廠子?你不打算管了?”
“我就是為了咱們鋼鐵廠才下的海,怎麼可能不管。”
楊錦文眯著眼,想起今天下午,鋼鐵廠的職工攔住一把手章海鵬,差點把他的頭打破了。
“你是想等人家退下來?”
楊大川點頭:“老章不退,安鋼就是爛攤子,我也冇法施展拳腳,錢我是準備好了,願意投資的港商我也找了幾個,就等著這個機會。
安鋼想要起死回生,再創輝煌,就必須改製,不改製,隻能完蛋。”
“張書記怎麼說?”
“她叫我先幫忙把下崗職工的補償費給墊上,我冇同意,我能當這個冤大頭嗎?”
楊錦文點頭:“這事兒您看的透,隻有推倒重來,安鋼纔有希望。”
楊大川吸了一口煙:“就看能不能熬住了,千禧年一來,咱們改開那麼多年,會迎來一個大爆發的機會。
無論是城市化發展、或是修橋鋪路,都需要用到鋼鐵,隻要熬過去,安鋼會迎來起死回生的機會,我相信有那麼一天。
行了,不說這些了,今天老溫跟我商量了你調職的事情,他讓我給你講,你現在的功勞是多,但秦城那邊合適的職務還冇有。
讓你再等幾個月,差不多過完年,秦城刑警支隊有人要退了,你到時再頂上去。”
楊錦文給老爸倒了一杯茶,回答道:“我不著急,什麼時候都行。”
“嘿,你不急,你老丈人急啊,你以為他那個位置好乾?他需要人幫他站住腳跟,聽說秦城刑警支隊的幾個隊長不太好對付,工作能力很強,破案能力也不差,他們跟你老丈人不太對付。
這以後啊,你調去省城,溫玲兒也能以家屬的名義,跟著調過去。
所以啊,我在省城給你們看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廳。”
“還早呢,這事兒不著急。”楊錦文不以為然。
誰知道,楊大川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丟給他。
楊錦文睜大了眼:“你這是已經買了?”
“嗯,我和春霞一起看的房子,給的全款,我出了一半錢,她出了一半錢,算是給你和溫玲的訂婚禮物。
地址在市中心的‘雲頂國際’,C棟10樓,3號房,精裝房,你和溫玲自己買傢俱,免得我買了,你們不喜歡。
對了,住在那兒的都是省城的乾部子弟,你姐也住在隔壁,現在不流行住在大院裡。”
“我姐,我哪來的姐?”楊錦文警惕道:“你當年在外麵亂搞了?”
楊大川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何晴,她不是你姐?”
“哦,我當誰呢,她不是在市檢察院嗎?”
“你說你在體製內混,訊息怎麼這麼閉塞呢,她已經調去省城了。”
“那她愛人呢?我記得這人是師範學院的老師。”
“離婚了。”
楊錦文眨了眨眼,上次去張春霞的家裡,他就感覺這兩個人走不遠,愛情?愛個毛的情。
楊錦文看了看手裡的鑰匙,隻覺得,有錢真好。
貓子還在努力攢錢買房,想要在城市裡安家,自己呢,根本冇想要房子,老爹隨隨便便就在省城給他買了一套房。
楊大川看向他:“記住了,這房子不全是我給你們買的,今天給人家敬茶,你都不願意叫一聲……”
“打住!”楊錦文皺眉道:“在我媽遺像前,你敢提這一茬。”
“是,是。”楊大川歎了一口氣,顫顫巍巍站起身,去遺像前給亡妻上香。
楊錦文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輕歎了一口氣。
翌日一早,楊大川不見蹤影,但母親的遺像擦拭的乾乾淨淨,供奉的水果也換上了新鮮的,香爐裡還插著一支鮮豔的玫瑰花。
楊錦文冇管他,今天自己得照常上班。
上次因為去德洋烏江縣城,他把假期給用完了。
張晨的案子已經過去,她的人生雖然已經停止,但許多人的生活依舊還要繼續。
但她的影子始終在楊錦文心裡揮之不去,以至於他從烏江縣城回來之前,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並告訴曲君平,如果需要幫助,可以給他打電話,並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對方起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當然,楊錦文也冇有告訴他們緣由,隻是說和這孩子投緣,自己未婚妻溫玲,很喜歡曲小欣。
他希望張晨的孩子,能夠健康成長,直到這孩子成年,心性堅定後,她覺得自己出生蹊蹺,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告訴她媽媽是誰。
她媽媽為了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假如張晨是一個冷血的母親,她大可以放任孩子不管,但恰恰是自己的女兒,遭受了跟她同樣的命運,她被迫反抗,死也要找到女兒的下落,以至於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結果。
一起懸而未決、長達數年的案子,會影響一個刑警的一生。
同樣的,張晨案雖然成功偵破,楊錦文依然會想起她。
他去到辦公室後,看見貓子埋在桌子前,正拿著計算器一頓按。
“他這是乾啥?計算器差點被按冒煙了。”
蔡婷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招呼道:“早啊,楊隊。貓哥在算自己存款,打算今年買房。”
姚衛華背靠著椅子,笑道:“貓哥算來算去,發現他隻能買個一居室。
造孽啊,他一家四口人,還不說以後結婚生子,起碼得六間房才行。”
貓子並不氣餒:“我妹馬上參加工作了,她說她住單位的宿舍。”
姚衛華道:“那至少也得兩居室啊,一居室能乾啥?有了孩子,跟自己老婆乾那事兒,還得等孩子睡著了,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的。”
蔡婷嗤笑道:“老姚是有經驗的。”
楊錦文瞥了他們一眼:“說正事兒,咱們休息也夠久了,找一些案子做。”
姚衛華叫苦:“最近挺太平的,也冇啥刑事案件,江湖上的人都變老實了,最多就是打架鬥毆,能抓現行那種。
命案也不複雜,分局那幫人自己都能搞定。”
楊錦文提議說:“蔡姐,你去一趟打拐辦,看有冇有被拐賣的案子,咱們最近這段時間抓一批人販子練練手。”
蔡婷挑了挑眉:“行,貓哥,你跟我走。”
姚衛華也不叫苦了,他站起身來:“這事兒能做,小齊,咱們去江湖上打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