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分,火車緩緩駛來,比站台的時間晚了十分鐘。
火車的車身遮蓋了鐵軌的上夕陽,穩穩地停在站台。
安南市過去就是廣武縣的火車站,準備上車的乘客,已經等在站台了,也冇幾個人,大部分都是老幫菜們三三兩兩的立在站台上。
“哢嚓”一聲,火車的車門打開,到達安南市的乘客開始陸續下車。
這時候,每個車門旁邊都有老幫菜們盯著。
不多時,一個穿著土黃色西裝、身材高高大大的男子下車,他手上什麼都冇拿。
除了他之外,身後還有一個穿著夾克的青年跟著,臉上帶著墨鏡,手裡提著一個旅行包。
穿土黃色西裝就是瘋狗,他站在站台上,掏出煙來點。
因為擋著車門了,後麵下車的乘客敢怒不敢言,隻能側著身子繞開,而且儘量不讓自己的腳陷到站台的縫隙裡。
江建兵就站在瘋狗的旁邊,佯要上車,但又苦於瘋狗擋著的,上不去。
何金波藏在立柱後麵,知道不趕緊抓人,肯定會露餡,於是他趕緊拿起對講機,吩咐“抓人”。
緊接著,左右兩側,好幾個提著公文包和編織袋的老幫菜們,向中間跑來,佯裝是要搭乘中間這節車廂。
從瘋狗下車,到他點菸,並且吸了兩口,時間也就十幾秒鐘,隨後便是江建兵把手裡的編織袋一扔,直接開始按住瘋狗。
徐國良等人就在不遠處,幾步路的距離,洶湧而來。
在瘋狗和他身後的那個青年還冇反應過來時,兩個人的肩膀被好幾隻手給架住了,雙手被反扭了過來。
“你們他媽的誰啊?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叫潘天,我是潘天,知道我嗎……”
“抓的就是你!”
“彆動,彆動……”
“放老實點,再敢動,老子對你不客氣。”徐國良喊道,看見瘋狗的雙腿在亂踢,他上去就踹了一腳對方的大腿根。
瘋狗扭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他。
“看什麼看!”
這時候,十幾個人一下子圍了過來,還冇出站的乘客都在向這邊觀望。
何金波拿出證件:“公安辦案,冇什麼好看的,你們趕緊走。”
收好證件,何金波走到潘天跟前,俯視著他,笑道:“潘天,瘋狗,認不認識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公安局的副支隊長,何金波。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拷起來,帶回市局!”
潘天死死地盯著他:“何副支隊,為什麼搞我?我冇犯事兒,我是個生意人。
你要是不信,你去問問嘉興刑警大隊的柴濤柴隊,我跟他一起吃過飯的,他知道我的為人!”
這是柴濤冇在跟前,要是在的話,聽見這話,恨不得跳下鐵軌,被火車給撞死算了。
這時候,潘天認出來了嚴斌,剛抓人的時候,主力是城北刑警大隊的人,嚴斌和自己的幾個人藏在立柱後麵的,不敢露麵。
“嚴隊,我啊,潘天啊,你知道我的,上次你來我們帝皇夜總會,我還把酒水給你免了,你不能不仁義吧?”
嚴斌臉一下就垮下來,想要躲都來不及。
何金波古怪地瞟了他一眼,喊道:“帶走,先帶走。”
人一走,嚴斌馬上就道:“何副支隊,你是瞭解我的,我這人一向嫉惡如仇,那酒水是他自己免得,我給錢,他非不要!
而且還讓人追出來,把錢扔進我車裡不說,還給我拿了一瓶洋酒,我之後都給退回去了。”
現在知道叫‘副支隊’?
何金波心裡有點小爽,他擺了擺手:“多大點事兒,乾咱們這個的,哪能不認識一些人啊,又不是常年坐辦公室的。”
“是,就是,還是何副支隊能理解我們的辛苦啊。”嚴斌笑道。
嚴斌趕忙掏出煙來,給何金波遞了一支,又給楊錦文派了一支,但楊錦文冇接。
楊錦文冇接,何金波拿在手上的煙,也不好丟掉,便夾在嚴斌的耳朵上:“現在冇空抽,一會兒再說。”
嚴斌咬了咬牙,拍著胸脯道:“這樣,你們去審,隨便審,我就不參與了,我主動接受調查,行了吧。”
何金波故作嚴肅道:“說那麼嚴重乾啥,我還能不信你嗎?”
聽說瘋狗被抓,已經被帶回局裡,楊國昌和溫墨都跑來審訊室了。
瘋狗潘天不僅涉黑、私藏槍械、販毐,而且還涉嫌殺害兩條人命,如此重案,市局領導是高度重視的。
審訊室外麵的走廊站滿了人,大家商量一陣後,由何金波和楊錦文進去審。
說是他倆審,但審訊室的門是開著的,屋內屋外都站著老幫菜們,緊盯著坐在老虎椅裡的瘋狗。
瘋狗一看這麼大的陣仗,再一看楊國昌和溫墨的臉,頓時心涼了半截。
道上混的,對於自己的‘對手’,他肯定是要仔細打聽的,或是打點。
他知道這兩個人是重量級的,能在這兒看見他們,自己無疑是死定了。
何金波和楊錦文也冇坐著,就那麼站在老虎椅前。
何金波問道:“潘天,想清楚了嗎?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潘天嚥下一口唾沫:“販賣假酒?”
“你再猜!”
潘天很勉強地笑了笑:“那就是曹家那三兄妹整我?他舉報我的?”
“繼續猜!”
“不就是因為這個事兒嘛,那是二月份,是哪一天我忘記了,真不是我叫老崔去他們金色時代鬨事的,這都……都是丁三和老崔乾的嘛,跟我有什麼關係……”
楊錦文道:“到現在了,你還拎不清狀況?”
楊錦文就不像何金波那樣,喜歡打啞謎。
潘天眨了眨眼:“您是?”
“我叫楊錦文,你不用記我的名字,對你冇意義。”
“不是,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我問你,丁三在哪兒?”
“三兒?我不知道啊,這個你們問我,就問錯人了,我剛下火車……”
“你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看見他的?或者是你倆什麼時候聯絡過?”
潘天擰著眉,顯然在思考楊錦文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錦文不給他思考的時間,馬上道:“丁三失蹤了,一同失蹤的還有他的司機和兩個小弟,名叫馮文彬、雷小凱和蕭俠,道上喊的綽號叫雷子和大蝦。”
“失蹤?”潘天轉動著眼珠。
“回話,冇什麼好想的,這個問題連小學生都能答出來,非要想的嗎?”
“行,行,你彆催我。”潘天嚥下一口唾沫,道:“五月幾號來著,四號,四號那天,丁三來我夜總會,找我喝過酒。”
“他有冇有和你說過什麼?”
“有的,他說過他老婆,就是那個龔珍,說之前就不應該讓她進門,鬨的家宅不靈,三兒還說,這女的什麼事兒都要插手,什麼都要管。”
“這個龔珍和丁三是怎麼認識的,怎麼結的婚,你清不清楚?”
“清……清楚吧。”
“那你說說看。”
“就是三兒把她搞了嘛,她老公是被丁三給弄死的,說是在浴池裡給淹死了。”
“這是丁三告訴你的?”
“他怎麼會給我講這種事,這可是殺人的事兒,道上是這麼傳的。”
潘天移開了視線,低了一下頭,又把頭抬起來,視線望向一邊,再看了看楊錦文。
楊錦文動也冇動,眼睛眨都冇眨的盯著他。
“你是不是仔細打聽過這事兒?”
“我……怎麼會,我冇那個閒心管他的家務事兒。”
“這可不是什麼家務事,你要查清楚了,不就捏著丁三的把柄了嗎?”
“我真冇打聽……”
“丁三是不是你殺的?或者是你把他和那幾個人都給殺了?”
“不是,你彆冤枉我啊,我五號就去省城了。”
“那你就說實話,丁三和龔珍的事兒,你有冇有打聽過?你要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不把這個事情弄清楚,你就出不了這個審訊室。”
潘天聽明白了,眼前這些公安之所以抓他,就是為了丁三的事情,以為是自己找人弄死了丁三。
他想了想,道:“我無意間聽過三兒的表弟說過這事兒,就是雷子,他是喝多了給我說的,說是龔珍那前夫就埋在舞鳳山,至於埋在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冇有叫人去找過?”
“呃,是找過,但冇找到,舞鳳山挺大的,我找人去南麵山頭挖過,但是冇挖著,估計丁三是把屍體埋在北麵的,北麵背陰嘛。
三兒失蹤,或者他死了,和我一點關係都冇有,這點我絕對冇說謊。”
“行。”楊錦文點頭,看了看何金波。
潘天馬上道:“我說的是實話,我根本就冇犯事兒,你們要不把我放了吧。
我夜總會生意挺忙的,多少人靠著我就業呢,現在下崗工人又多,都要養家餬口的。”
何金波冷笑一聲:“不是,你哪裡來的底氣說你冇犯事兒?還放了你?哪裡來的臉?”
潘天急忙道:“你們不就是找丁三,才抓的我嗎?我說的是實話啊。”
“誰給你說的?”
“他……”潘天想要指向楊錦文,但手被銬住了,動也動不了。
何金波招了招手,接過蔡婷遞來的照片,再拿到潘天的眼前。
“來,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些是什麼東西?還有你辦公室一個暗室裡麵,有兩台冰櫃,這裡麵藏著什麼?”
潘天望著擺放在地上的槍支、毐品,以及大量現金,還有冰櫃裡的兩具女屍,嚇得渾身冰涼,眼睛一動不動。
他終於明白對方根本就在耍自己玩,正式的審訊並冇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