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郊區,堰邊溝,柑橘林,位置向陽。
此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太陽正是炙熱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曬在柑橘林裡。
貓子拿著一塊青石頭,砸了十幾下門鎖,但怎麼都砸不斷。
蔣扒拉和富雲繞著平房轉了一圈,在後麵找到了一個窗戶,但窗欞都是用鋼筋焊死的,輕易無法進行破壞。
楊錦文站在前門,想著要不要用子彈打一發,雖然很危險,彈片反彈可能傷到人,但現在也冇有辦法。
從新聞部主任雍紅口中瞭解到,胡愛華的家就在城南郊區的堰邊溝,他就猜測,如果不出意外,這裡肯定就是那些失蹤女性最後的歸屬。
如果她們還活著,這裡就是囚禁她們的地方,如果死了,柑橘林是最好的埋屍地。
正當楊錦文掏出槍,尋找角度,準備射一發的時候,一個戴著草帽的鄉下人,從平房旁邊轉悠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柴刀。
“你們找誰?”
楊錦文趕緊把手槍放在身後,貓子眨了眨眼,開口道:“大爺,我們找胡書生,他是住在這裡吧?”
“是,你們砸人家門乾什麼?你是從哪裡來的?”
楊錦文不想多說廢話,走上前,隔著幾米的距離,拿出證件給他看:“我們是公安,找胡愛華有點事情,你是他鄰居吧?你有冇有這裡的鑰匙?”
一聽到‘公安’二字,再一看證件,老農的臉鬆弛了一些。
“我冇有他家的鑰匙,不過他們家柑橘林是我在打理。”
“借你的刀用一下。”楊錦文伸出手。
老農抿了抿嘴,非常老實的把刀遞給他。
楊錦文接過後,邁上青石台階,走到門前,對著掛鎖,猛地砍下去。
“嘭!”
掛鎖晃悠了幾下,鎖芯一下彈開。
楊錦文把柴刀遞給貓子:“你在這兒盯著,咱們進去。”
蔣扒拉和富雲看了看場壩裡站著的老農,跟著楊錦文進屋。
屋子裡的光線很暗,充斥著一股黴味,顯然是長時間冇人住。
堂屋的中間掛著一副畫像,兩側四間屋子,裡麵擺著床衣櫃等老舊的傢俱,水泥板的天花板上結了不少蜘蛛網。
除此之外,在裡麵的房間,楊錦文發現了生活的痕跡。
這個屋子平時住過人,床上的用品一應俱全,冬天的被子摺疊的很好,放在靠牆的位置,牆上貼滿了報紙。
床頭的位置有一個抽拉櫃,櫃子上放著手電筒、榔頭,以及紅色邊框、兩個手掌大小的圓形鏡。
蔣扒拉把下麵的三層抽屜拉開,找出了一盒拆開的避孕套,兩盒膠捲底片,以及一個月餅盒。
打開月餅盒,裡麵裝著一些針線,並冇有其他東西。
這些發現證明不了什麼,楊錦文走出屋子,看見屋外的場壩裡,已經聚集了好幾個村民,有老有少,還有抱著孩童的中年婦女,他們警惕地看著楊錦文他們,目光好奇。
楊錦文冇搭理他們,倒是貓子有些心虛。
“把他們盯著,彆讓他們進屋。”
“是。”貓子應了一聲。
楊錦文拿走他手的柴刀,來到側門。
這是單獨的一間房,門也單扇門,背陰,陽光曬不到這裡,但門前的銅鎖是新換的。
之前,楊錦文已經看過,主屋裡冇有門通向這裡。
他揚起柴刀,朝著銅鎖猛砍,三兩下就把銅鎖震開了。
蔣扒拉和富雲站在楊錦文身後,看著他把門推開。
屋子裡冇有一點光線,並散發著一絲絲涼意,除此之外還有黴味。
這是柑橘發黴的味道,黴味和苦味混合在一起,非常難聞。
光線適應之後,楊繼文看見裡麵有一座土灶台,背麵的牆上是有窗戶的,但已經被紅磚封堵了,除了這一大塊紅磚之外,四麵牆上都是水泥抹牆。
這明顯是一個廚房,但區彆於廚房的是,裡麵冇有任何鍋碗瓢盆。
而且右側靠牆還有一扇門,這門也上了鎖。
農村的房子,一般都是廚房和豬圈挨在一起。
但是蔣扒拉剛纔轉了一圈,根本就冇有發現豬圈。
也就是說,這扇門裡是一個暗房,也有可能是堆雜物的房間。
楊錦文抿了抿嘴,走上前,再次揚起手裡的柴刀,把掛在上門的銅鎖砍斷。
“嘭!”
金石相交的聲音充斥著耳膜,並帶著一絲絲火花。
鎖一下就開了,楊錦文握了握手裡的柴刀,把門推開。
但屋子裡一片黑暗,並散發著化學藥劑的味道。
這個味道楊錦文很熟悉,這是硫代硫酸鈉的酸味,也就是專門用來洗照片的沖印室,俗稱暗房。
“小心一點。”
蔣扒拉冇讓楊錦文先進去,而是聞了聞裡麵的空氣,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銅製打火機,他撥開了火苗,站在了門前。
藉著微弱的火光,他稍稍看了看屋子裡的格局,麵積二十平米,裡麵擺著各種工具。
他回頭說了一句:“是暗房。”
楊錦文在門的內側找到一個拉繩,伸手把繩子往下拉。
昏黃的燈光一下子亮起。
天花板上裝著並排的三盞燈泡,照亮了暗室。
蔣扒拉帶頭進去,看向裡麵的擺設,以至於他當即愣在了原地,腦袋裡一片空白,眼睛再也離不開牆上貼著的那些照片。
富雲進來後,看見滿牆的照片,也是睜大了眼,全身血液倒流。
對麵的牆上貼著滿牆的報紙,報紙幾乎占據了整麵的牆壁。
報紙上粘貼著不下一百多張照片,全是失蹤女性的照片。
而且全是黑白照。
楊錦文三人本來是熱的汗流浹背,但看見這些照片後,他整個心都冰涼的,以至於全身的汗水冰冷,冰涼刺骨!
92年失蹤的張倩在照片裡,全身不著片縷,抱著胸口,蜷縮在黑暗的泥洞裡,眼神惶恐、絕望,像是被折磨的一隻小狗。
這張照片的旁邊,她被吊在了橫梁上,雙手和雙腳綁在一起,背部的繩子穿過橫梁,離地一米多。
這是一張仰拍的照片,她的全身都暴露在了鏡頭之下。
而後,是拍攝她尿失*禁的照片,並且相比前麵的照片,她的身體更加瘦弱,兩腮也凹陷了下去。
除此之外,93年失蹤的汪琳,也在照片裡。
她也是不著片縷,腳踝和脖子都套著鐵圈,蜷縮在一堆黃橙橙的柑橘旁邊。
95年失蹤的廖冬梅、賈春,96年失蹤的秦雪蘭和張會群母女。
她們都在照片裡!
除了她們活著的照片,還有死亡後的照片。
其中一組照片裡,賈春躺在塑料布上,緊閉著雙眼,嘴角被黃色的膠帶封住。
這些照片雖然都一樣,但從第二張照片便開始出現屍斑,屍斑後血液沉積的照片,屍體從白變青的照片,一直到屍體腐爛,皮下血管黑化,像是蛛網般出現在皮下,最後開始出現蛆蟲。
富雲最先忍不住,喊了一聲:“天殺的!”
他退出了暗室,開始大口大口呼吸,胃裡一陣難受。
蔣扒拉也堅持不住了,奔出屋外,呼喊道:“打電話,快打電話給市局,就是這個狗日的乾的,就是他!”
楊錦文站在原地冇動,快速地挑選這些照片。
他雙眼的視線不斷地尋找著,尋找馬薇薇的照片。
張倩,汪琳,廖冬梅,賈春,秦雪蘭,張會群,還有兩個不在他們調查範圍內的女性,但就是冇馬薇薇。
楊錦文強壓著情緒,再一次地從中尋找。
但確實冇有馬薇薇!
地窖!
儲藏柑橘的地窖!
這些照片全是在地窖裡拍攝的!
楊錦文轉過身,看向暗室的地麵。
在側麵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方形木桌,上麵擱著洗印照片的塑料水槽。
而在桌子下麵,鋪著一大塊青石板。
這青石板顯得很突兀,而且邊緣還是微微翹起的。
楊錦文看了看身後,貓子正站在暗室裡,看著牆上的那些照片,像是傻了一般。
“彆看了,晚上要做噩夢的,幫我忙!”
貓子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喉嚨止不住地滾動。
“我的天!”
他看見楊錦文已經蹲在地上,正在搬開青石板。
貓子趕緊跑去幫忙,石板並不重,但明顯能感覺中間有什麼東西抵住的,像是有一個凸起的東西。
石板移開後,楊錦文看見了裡麵的木板,中間有一個鐵環,一米見方的木板並冇有上鎖。
“拿電筒過來。”
“上哪兒找去?”貓子問。
“隔壁屋的床櫃上麵!”
貓子連滾帶爬的出去,再返回的時候,楊錦文已經把門板移開。
地麵露出了一米見方的洞口,天花板的燈光隻能照射到黃色的泥巴牆麵,看不見裡麵。
而且,從洞口散發出一股惡臭味、以及柑橘發黴的苦味。
楊錦文接過貓子拿來的電筒,按開開關後,燈光照射了下去。
下麵的地窖是葫蘆形的,上窄下寬,隻能看見高度有三米多,正中間的位置橫著一根木梁,下麵鋪著稻草,以及散落著發黴的柑橘。
除此之外,他什麼也看不見。
楊錦文豎起耳朵,但什麼也冇聽見。
“你把我抓著,我探下去看看。”
“好。”
貓子應了一聲,當楊錦文趴下身,便緊緊抓住他的腰上的皮帶。
楊錦文把整個腦袋都塞進了洞口,然後用電筒往裡麵一照。
黑暗中,手電筒的光暈裡,一個女人躺在稻草窩裡,雙手雙腳和脖子都被鐵鏈給鎖住,她艱難地支撐著上身,向洞口揚起臉。
楊錦文看清楚了那張臉。
她就是失蹤十二天的馬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