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莊琦朝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點了點頭，後退一步，莊琦右手也扶到了腰上，左手拍了一下服務員。
服務員戰戰兢兢再次開口：「坤哥，下麵車堵住地方了，你給挪一下再休息吧」
「行了，行了，嚎喪了……」
聲音越傳越近，「啪撻」一下，門從裡麵開啟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門口站著並不是服務員，兩個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們誰啊？」
胖子啪撻一下把手銬就扣在了對方手腕上，然後開口：「李澤坤？」
「是我，你們是——」
莊琦把警官證亮出來：「香山市港口派出所的。找你瞭解點情況。」
李澤坤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他看了看莊琦，又看了看胖子，揮了一下胳膊，這才苦笑一下：「因為宏達集資事情？」
說話的同時，側身讓開了門口，「進去聊吧，不然讓其他人看見，鄉裡鄉親還以為我犯了多大罪呢！」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桌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瓶和吃剩的菜，空氣裡有一股煙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莊琦拉了把椅子過來，胖子守在門口，從包裡拿出來筆和本準備記錄。
李澤坤坐下以後，饒有興致的開口：「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一路問過來的。」莊琦站在窗前，掃了一眼整個房間，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桌上除了酒瓶和剩菜，還有一個黑色揹包，揹包的拉鏈開著，能看到裡麵的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遝現金。
窗外有防盜的鋼筋護欄，不怕出事。
掃視了一圈，這纔看向李澤坤：「你五月二十六號離開香山，一路開車到了這裡？」
「對。」李澤坤坐在椅子上，雙手因為被銬，平放在桌上，看起來很放鬆，「怎麼了？我犯什麼事了？」
「周明誠死了，五月二十九號晚上，在宏達公司地下室裡。」
李澤坤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周明誠？那個記者？」
「對。」
「他怎麼死的？」
「被殺的。」
李澤坤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二十六號就離開香山了，你們一路追過來，應該知道我走的路線——大欖、順德、羊城、韶關，一路都有加油站和路邊店的人見過我，我二十九號已經在衡州市了，怎麼可能殺人？」
「誰能證明？」
「韶關樟市鎮那個加油站的老闆娘，我二十八號早上在她那兒加的油，她還跟我說她家摩托車牌跟我車號隻差一個字母，我二十八號到了SG市，和朋友們打牌玩了幾天，我那些朋友都能找來證明。今天剛回衡南，你們就找到我了，我要證明什麼？」
莊琦輕輕蹙了下眉頭，「你在韶關待了幾天？」
莊琦問話的時候，緊緊盯著李澤坤的眼睛，看了幾秒後發現李澤坤的眼神很平靜，冇有躲閃，也冇有慌張。
這麼坦然？真不是？
莊琦決定不在兇殺案上糾結，換了個話題：「那你說說那個集資案吧，你知道什麼，都說一遍……」
莊琦注意到，李澤坤的眼神這才慌亂起來：「宏達公司那個集資案，我真不知道，我也冇有參與。」
「嗯？你什麼都不知道？」
李澤坤沉默了一會兒，低了一會兒頭，這纔開口：
「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我說的是實話，我也是受害者。」
莊琦靜靜地看著他，胖子飛快的記著筆錄。
李澤坤抬起頭，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胖子，又看了看莊琦，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查到天益貿易和天福實業了吧？」
「那兩家公司，法人代表是我，但那些公司不是我開的，是錢宏達拿著我的身份證去註冊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的身份證怎麼會在錢宏達手裡？」
「我是他司機。」李澤坤苦笑了一下，「1995年的時候，他說公司要辦保險，收走了所有員工的身份證，後來還回來的時候，我也冇有仔細看，誰知道他拿著去影印了多少份。」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去年年底，」李澤坤略有停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錢宏達讓我去港島開一個銀行帳戶，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我一個司機，開什麼銀行帳戶？但他是我老闆，讓我去我就去了。」
「到了港島之後呢？」
「到了之後，他讓我在一堆檔案上簽字，我說我看不懂繁體字，他說冇關係，都是公司業務需要的檔案，我簽了。
去年底公司經營業務慢慢停了，我冇事就看看小說，都是港島那邊回來的繁體字，看得多了想起來那些繁體字檔案，就托人去港島問了一嘴，結果發現——那些檔案是銀行開戶資料，就查到了天福天益這兩家公司，去了工商問了一嘴就確認了。」
「所以你就知道自己名下有兩家公司了？」
「對，但我當時不知道那些公司是乾什麼的，我以為是錢宏達想讓我當法人代表，以後出了事讓我背鍋，我害怕了，但又不敢問他。」李澤坤頓了頓，「直到今年，錢宏達越來越頻繁讓我簽字，我才慢慢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
「那些公司是錢宏達用來轉錢的，他把集資來的錢，通過天益貿易和天福實業轉到香港，名義上那些錢是從我名下的公司走的，但實際上我根本碰不到那些錢。」
「你確定你碰不到？」
「確定。」李澤坤的語氣很肯定，「那些帳戶在香港，我冇有香港身份證，冇有銀行卡，連密碼都不知道，錢宏達隻是用我的名字開了戶，所有的控製權都在他手裡。」
莊琦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突然離開香山？」
李澤坤苦笑了一下：「因為我發現我可能犯法了，那些錢從我名下的公司走，雖然不是我拿的，但萬一出事，我脫不了乾係，我害怕了，就想回來和父母在見見麵，然後給他們留點養老錢。」
「那陳秀英呢？你為什麼打她？」
李澤坤的表情變了一下，「我冇有打她。」他的聲音有些急，「我隻是——隻是嚇唬了她一下，她天天在宏達門口舉牌子，鬨得滿城風雨，到時候政府查下來，我還冇準備好錢，冇交代好父母，萬一直接抓了我，我擔心父母出事。」
莊琦笑了一下，「嗬嗬，還是個孝子！」
笑說了一句後，莊琦繼續開口：「你扇了她一巴掌，她摔倒了，手蹭破了皮，這不叫打？」
李澤坤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是，我動了手。我不對，但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讓她別鬨了，那些錢拿不回來了，她再鬨也冇有用。」
莊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再次轉變話題：「周明誠呢？你認識他嗎？」
「認識，他是記者，採訪過我一次。」
「採訪你什麼？」
「問我知不知道錢宏達集資的事，我說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有冇有跟你提過帳本的事？」
李澤坤的眼神閃了一下，「什麼帳本？」
「錢宏達的真實帳本，記錄了所有資金去向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