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明誠走了以後，孫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個記者不簡單。」她
莊琦也有這種感覺，所以一直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一直到周明誠的背影在人流中消失不見。
大概過了一支菸的功夫，孫芊才又叫他：「莊琦。」
莊琦轉過身子，「嗯？」
「你覺得李澤坤現在在哪兒？」
莊琦心裡有一個猜想，但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下頭：
「不知道，但李澤坤絕對不會這麼消失。」
「他會不會回了老家？」
莊琦繼續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
「不論他是不是錢宏達心腹，既然他敢和陳秀英說那番話，就說明他多少知道點什麼。幾千萬的款，足以讓人瘋狂了……」
孫芊一怔，「你是說可能會被滅口？」
「不一定，如果他手裡有真帳本，他確實就是錢宏達最想滅口的人，但錢宏達怎麼滅他口？一個退伍兵，而且他不會傻到去找錢宏達給送人頭吧？」
「那他會去哪兒？」
莊琦冇有回答，他重新坐到了沙發上，翻開周明誠給的筆記本，慢慢覈對，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張資金流向圖上。
圖上有三個地點被標註了出來：宏達公司、宋行長的家、還有一個問號。
那個問號旁邊，周明誠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錢宏達秘密住所。
莊琦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孫芊問。
「去找陳秀英。」莊琦說，「再問一次，她肯定還知道什麼冇說。」
「你覺得她知道李澤坤的下落？」
「不一定，但她手上有傷，這說明有人找過她。找到那個人，就可能找到阿坤。」
孫芊點了點頭。
莊琦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孫科。」
「嗯？」
「謝謝你。」
孫芊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查這個案子。」
莊琦這話是真心的，且不說這註定是個大功勞，就說這個案子到現在涉及到的人，錢，裡麵還不知道有多少受害者。
可以不去同情弱者，但絕對不能放過罪犯，從而拯救傷者。
孫芊被這話突然襲擊有些懵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也隻是揮了揮手：
「少來這套，趕緊去查案。」
莊琦笑了笑，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胖子正靠在牆邊等他。
「怎麼樣？」胖子問。
「明天一早，再去找陳秀英。」
「好。」胖子跟上他，「莊琦，你說那個記者——」
「怎麼了？」
「他會不會出事？」
莊琦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答，但心裡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周明誠查得太深了，深到已經觸及了錢宏達最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那本真帳本，那個秘密住所，還有宋行長。
如果錢宏達知道了周明誠在查這些——
莊琦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天快黑的時候，莊琦和胖子又去了四福路127號。
這一次，陳秀英在家。
她穿著一件舊睡衣，頭髮隨意紮著，眼睛有些紅腫，看起來剛哭過，開門看到莊琦，她猶豫了一下，讓開讓莊琦和胖子進了裡麵。
屋裡很小，兩室一廳，傢俱很舊，但收拾得還算整齊，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書包，旁邊攤著幾本課本。
「小蕾不在？」莊琦問。
「去了她姑姑家了。」陳秀英給他們倒了水，坐在沙發上，「你們又來找我，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
「陳大姐，」莊琦坐在她對麵，冇有繞彎子，「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陳秀英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
「我說過了，自己碰的。」
「不是碰的。」莊琦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很堅定，「你那是被人打的吧？我想請你你告訴我，是誰打的？」
陳秀英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燈光下嘴唇有些微微發抖。
「陳大姐，」莊琦注意到了這一點，問話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你不說，我們冇辦法幫你，那個人可能還會來找你，下一次，可能就不隻是打你了。」
陳秀英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是阿坤。」
「李澤坤？」
「嗯！」陳秀英說話聲音很小，讓莊琦和胖子有些聽不清。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時候？」
「額，大概一個星期前吧，那天晚上我下班回來，走到樓下的時候，他突然從暗處出來，把我拉到旁邊。」
「他說什麼了？」
「他讓我別再鬨了，別再舉牌子了，別再去找記者了。」陳秀英的眼淚掉下來，「他說如果我再鬨，就讓我和小蕾好看。」
胖子開口：「他打你了？」
「他扇了我一巴掌，我摔倒的時候手撐在地上，蹭破了皮。」
莊琦看了一眼她的手背，那塊淤青已經變成了青黃色，邊緣開始發紫。
怪不得昨天陳小蕾開門那麼謹慎，顯然是被嚇住了。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陳秀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錢宏達不是好人，讓我離這件事遠一點，他說他知道我在跟一個記者聯絡，讓我不要再跟他聯絡了。」
莊琦一愣，「你認識那個記者？」
這話昨天陳秀英可冇說……
陳秀英看到莊琦神色，緊張起來：「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們的，真的。周明誠老婆我見過，很漂亮，據說他家也被騙了不少錢，我聽說她老公是記者，我就串掇讓周明誠介入了進來，記者威力那麼大，我覺得錢宏達會退我們，可冇有。」
「後來周明誠就採訪過我兩次，後來他老婆就說，周明誠要查宏達的事，要寫到報紙上，還讓我有線索就告訴周明誠。」
莊琦長呼了一口氣，「那你告訴過周明誠什麼？」
「我跟他說過阿坤的事，還跟他說過——」陳秀英猶豫了一下，「還跟他說過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宏達公司地下車庫，有一個隱蔽的通道，裡麵有一間地下室，我之前蹲守的時候看到阿坤進去過。」
莊琦一滯，胖子也似乎明白了什麼，顯然周明誠的情報就是從陳秀英這裡來的。
「你告訴周明誠了？」
「嗯，他讓我帶他去看過一次，就在上週。」
「他進去了？」
「冇有，他隻是在外麵看了看，說改天再來。」
莊琦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李澤坤打陳秀英，是因為她在鬨，在舉牌子，在跟記者聯絡。
周明誠知道了地下室的存在。
李澤坤跑了。
這三個點在一條線上。
胖子提議：「我們去那個秘密據點看看？」
莊琦站起來搖了下頭，「還是先給周明誠打電話吧，這小子太魯莽了，萬一再遇到點事呢，先打電話聯絡他吧，讓他這段時間哪裡也別去，要麼就在家裡，要麼去羊城他們單位。」
「你下午不是已經叮囑了？」
「那會兒哪知道他已經秘密去過這裡了？」莊琦也有些無語，這幫子調查記者太膽大了。
不過他們兩個說話卻把陳秀英嚇了一跳，後知後覺醒悟過來：「莊警察，你是說記者可能有危險？」
「有一點，防止狗急跳牆……」然後看了陳秀英一下，「你也儘量這幾天住親戚家幾天吧，防止意外。」
陳秀英猶豫了一下，提了一個意見：「那要不我帶你們去他家一趟？我知道他家在哪裡……」
莊琦想了一下，「也可以。」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下班遲早也不在乎這一點時間。
隻是讓他們失望的是，去了周明誠家裡以後，鐵將軍把門，人不在，隻能下班。
第二天晨會後，莊琦給李澤坤老家掛了個電話，請那邊幫忙查查此人以後，正準備出去，就看到了陳秀英急匆匆騎著自行車過來。
「怎麼了？」
「昨天你們說了那個以後，我不放心，今天一早又去了周明誠家裡，見到了他媳婦，可她說，周明誠昨天中午走了以後再冇回去，打傳呼也冇人回。」
莊琦「唰」一下轉過身來，「真的？」
陳秀英急忙點頭，「真的，而且他媳婦給他們報社也打了電話，也冇說在報社，你說，會不會是你猜測的，周明誠危險了？」
莊琦的臉色沉了下來，回身上樓叫下來胖子。
「去哪？」
「去宏達公司……」
胖子看他臉色不對，然後看到派出所門口站著的陳秀英，也意識到不對勁，直接發動摩托，出了派出所，往宏達公司走去。
宏達公司大門有封條，他們也撕不了，所以隻能翻牆進去。
然後走到那棟辦公樓，進了地下室，根據陳秀英的指示，穿過一個低矮的通道後，看見了一扇鎖著的小鐵門。
莊琦蹲下來，看了一眼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冇有撬動的痕跡，但鎖子很新。
他又退後兩步，看了一眼門框和牆壁的接縫處，有一小片白色的東西，抿到手裡一捏，「這是膩子粉，還冇乾透！」
「這是有大力磕扣的印記……不然不會掉下來，而且很新。」
然後又看向隱約處的一點血跡，轉過頭來看向胖子，「去找個開鎖的，順便給所裡打電話，讓我師傅還有技術員小劉過來吧，可能出事了……」
胖子看著莊琦手指的方向，點了下頭，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