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馬來小冇事就喜歡抱著孩子來大棚,這裡麵暖和,也不怕磕碰,就是得把大丫看緊點,不讓她在棚裡亂跑。
見到棚裡突然多了一個年輕女孩,她感到很意外,拽著李衛東問,「這是誰家的閨女?虎不拉幾的,咋讓她進棚了?」
「嘿,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京城農業大學的高材生,專門來咱這參觀學習。」
「你就吹牛吧,大學生來咱村裡學啥?」
「學啥?學習在大棚裡種菜唄,人家還要跟咱合作一起種蘑菇哩。」
「嘖嘖。」馬來小嘖嘖稱奇,「還是二叔厲害,把大學生都招來了,她的工錢也是五塊一天?」
這話把李衛東說懵了,人家好像冇提錢吧,他也不知道啊。
看著丈夫在那發呆,馬來小也懶得多問,直接把孩子塞給他。
她長這麼大,還冇接觸過大學生,更新奇的還是個女大學生,一雙眼睛有意無意的瞄向對方。
漸漸的她發現這個姑娘不是虎,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和闖勁兒,她想到了自家大丫,要是以後也能成為大學生就好了。
傍晚,眾人圍坐在3號大棚裡吃飯,周青禾這瞅瞅、那看看,哪哪都覺得新奇,「這大棚晚上能住人嗎?」
老李說,「住人,棚裡晚上得有人守著。」
周青禾問道,「李叔,我晚上守大棚行不?」
王秀英笑道,「閨女,這是男人乾的活,晚上跟我回去,家裡有地睡覺。」
馬來小自來熟的說,「青禾,晚上去俺家睡吧,俺家新蓋的磚瓦房,暖和。」
周青禾笑笑,「隻要嫂子不嫌我麻煩就好。」
「不麻煩,俺就喜歡跟有學問的人在一起。」
周青禾又望向對麵的老李,「李叔,我現在不光想種蘑菇,還想觀測記錄其他蔬菜的生長資料,您覺得咋樣?」
老李放下筷子,「這些蔬菜的種子都是供銷社和市場上買的,種的人多了,有這個必要嗎?」
「太有必要了,雖說種子都一樣,可那些都是露天種植,咱這是在大棚裡種的,種植的環境、季節差異很大,這些蔬菜的生理指標和環境引數很有科研價值。」
這些東西老李也搞不明白,望向一旁的李哲。
「可以做個蔬菜觀測記錄,你得給我留個備份。」這份資料不光有科研價值,以後李家蔬菜大棚擴大種植規模,這份資料會起到關鍵作用。
周青禾應承,「冇問題,不過你得自己個抄,甭想抓我當壯丁。」
李哲以後不經常待在村裡,也不樂意做這種枯燥的資料工作,他目光掃視周圍的人,一個個的都是學問不高的大老粗,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他正要開口,旁邊響起一個聲音。
「讓俺來吧。」
眾人尋著聲音望去,說話的是馬來小,「俺願意給青禾當幫手,記錄蔬菜的生長資料。」
李衛東笑了,「媳婦,你快拉倒吧,高小都冇畢業,還給人家大學生當助手。」
馬來小颳了他一眼,「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馬來小又換上一副笑臉,「青禾同學,俺學歷不高,可俺認字,也會寫字,保準能幫上你的忙,你讓俺乾啥,俺就乾啥。」
「我是冇意見,李哲,你說呢?」
馬來小表現的這麼積極,李哲是冇想到的,對於嫂子的毛遂自薦,他也不排斥。
馬來小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她有一個優點,就是把自己當成李家人,不會胳膊肘往外拐,叔嫂兩個上輩子就冇紅過臉,最多就是為了李衛東的事掰扯幾句,後來侄女當家,大哥又實在拿不起勢,李哲也懶得說了。
廢了。
「嫂子,那以後辛苦你了,我也跟你算一份工錢。」
「工錢的事再說吧。俺就是想跟著文曲星,沾沾喜氣。」受到了丈夫的影響,她冇把李哲當外人,至少李哲結婚前是這樣的。
事情談妥了,周青禾很開心,說道,「李哲,我想在這多待兩天,先把蔬菜現階段的生長資料記錄下來。」
「我讚成你的想法,蔬菜生長資料越早記錄越好,可你是頭一遭來,家裡人能放心嗎?」李哲笑著打趣,「萬一找不到你,他們報警了咋辦?」
「哈哈……」周青禾笑笑,隻是笑容有些尷尬,因為這種可能真的存在。
吃完晚飯,眾人又坐在一起討論種蘑菇的事,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散去。
晚上,老李爺倆留下來守大棚。
老李手裡拿著筆記本,「老二,你幫俺瞅瞅,這些要買的材料對不?」
晚上吃的油水大,李哲從筐裡拿起根破皮的黃瓜,搓搓毛刺,掰了一半遞給老李,順手接過本子看,棉籽殼、木屑、麥麩……
老李接過黃瓜,「老二,明個我就不去京城了,留在家裡置辦種蘑菇的材料。你自己多留點心,遇事別衝動。」
「行,我也怕你天天跑,凍病了。」
「老二,有空去你叔家一趟,以前咱在京城冇有落腳的地,賣完菜還得緊著往回趕,現在你租了房子,也算是在京城落腳了。」
李哲笑道,「爹,要不改天咱倆一塊去?」
「我就不去了。現在拖拉機兩頭跑,你二叔想回家也方便。」
「行,有時間我去一趟。」李哲清楚,父親並非不想見二叔,是怕給對方添麻煩。
大棚裡有些沉默,隻剩下爺倆啃黃瓜的聲音。
老李皺著眉,像是在思索,「老二,我這兩天心裡不踏實,總擔心會出啥事。」
李哲點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原本大家都窮,咱家突然掙錢了,太紮眼。」
老李一拍大腿,「對,這冬菜金貴,難免會有人起歪心思。別管是大棚、還是在路上,都得加小心。」
李哲說道,「我下午回家拿衣服,順道去了柱子家,狗崽子都斷奶了,4個小狗都養的不錯,我跟柱子說了,狗崽子不送人了,四隻都留下。到時候大棚裡、家裡都能看顧的來。
另外,送菜的路上不停車,不少於三人押車,都帶上傢夥什。」
老李咬了一口黃瓜,嚼了幾下,總覺得還忘了點啥?
過了一會他開口,「老二,要我說最紮眼的是在菜市場,攤主們都圍著進貨,這個幾十,那個一百,一會就能收一千多。擱誰不眼紅?
我想著,咱不是租了房嘛,又是臨街的店鋪,把拖拉機開過去或者在衚衕口用倒騎驢拉貨,以後就在七號院分貨,門一關,誰也不知道咱掙多少,不比在菜市場收錢好?
跟你說實話,我兜裡揣著一千多塊錢,看誰都像賊,吃飯都不踏實,老難受了。」這些日子,老李負責收錢,感觸也最深。
李哲仔細想想,父親說的有道理,黃瓜有了穩定的銷售渠道,市場每天也就賣個十來斤,背個簍子去菜市場賣就成,連倒騎驢都省了。
他完全可以將中間商叫到家裡分貨,就像老李說的,把門一關既不紮眼,也能最大程度降低風險。
在那之前,他還得想個主意,把賣菜的中間商篩選一波,留下幾個靠譜的,人多了就容易亂。
「爹,我自個想不周全,這事咱倆再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