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考察
12月1日，午後。
大營村，村北。
挖掘機還在『嗡嗡』地施工，老李站在土路旁向著村頭眺望。
李哲也走了過來，勸道：「爹，去棚裡等著吧，聽到車的動靜咱再出來。」
「這機器嗡嗡響，來個車能聽到啥？還是在這等會吧。」老李裹了裹身上的棉襖，生怕耽擱了事。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綠色解放卡車碾過結霜的路麵緩緩駛來。車停穩後，副駕駛室的車門開啟，走下來一男一女。
女的三十多歲，個子很高，戴著白色眼鏡，穿著雙排扣駝色羊毛混紡大衣，搭配一條羊毛圍巾。
男的正是萬安鎮信用社主任孫立國。
李哲笑著迎了上去：「兩位領導，歡迎來大營村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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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國說道：「李老弟，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區信用社的柳主任，對咱們蔬菜大棚的專案十分關注，冒著嚴寒也要來你這大棚實地考察。」
「柳主任，感謝您對我們蔬菜種植戶的重視，外麵天冷，咱們去大棚裡說話。」李哲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主任冇有動，而是指著挖掘機的方向：「李哲同誌，那邊在做什麼？這大冷天的還施工？」
「正在挖掘新建大棚的地基，天氣越來越冷，得加班加點地乾。」李哲跺了跺腳，地麵已凍得邦邦硬。
柳主任望著四座白晃晃的大棚，拍了拍夯土牆：「這牆真厚實，有必要建這麼寬嗎？」她以前見過蔬菜大棚，但從冇見過牆體這麼厚的。
「這夯土牆白天蓄熱、晚上放熱，可以給大棚保溫。」李哲建的土牆頂部一米五，底部兩米五，屬於很標準的。
據說，壽光那邊還有三米五寬的土牆。
「有意思。」柳主任嘀咕了一句。她這次來主要有兩個目的：第一是考察蔬菜大棚是否真的賺錢，第二是評估是否具備大規模發展的可能性。隻有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纔有大力推廣扶持的必要，纔會吸引更多農戶貸款。
柳主任跟著進了大棚，眼鏡立刻蒙上一層白霧。她拿出眼鏡布擦擦鏡片，這纔看清大棚裡的情況——入眼是碧綠的黃瓜藤，還有一種她認不出的蔬菜。
柳主任走上前摸了摸翠綠的黃瓜藤：「這裡麵真暖和，有多少度？」
「現在有二十三度。」李哲遞給她一個菜籃子，「柳主任，您可以自己摘些黃瓜，帶回去給家人嚐嚐。」
柳主任愣了一下，冇想到李哲會來這一出，不過還是順手接過籃子，順著壟溝採摘長熟的黃瓜：「李哲同誌，聽說你把黃瓜賣給了全聚德，多少錢一斤？」
「七塊一斤，有正式的合同。」
柳主任繼續問：「這大棚能產多少斤黃瓜？」
「這一畝大棚主要種的是黃瓜，邊緣還有一些西藍花。黃瓜的產量能達到六千斤以上。」
柳主任問：「你這一畝大棚蔬菜淨利潤能達到三萬？」
「差不多。」
「你說的西藍花就是那個綠色球球？那個也往全聚德送？」
「哦，那個是西藍花，外國人比較喜歡吃，主要是賣給涉外酒店和餐廳，最近兩天剛跟馬克西姆餐廳和長城飯店簽訂蔬菜供應合同。」
「長城飯店！」柳主任停下腳步，「你給長城飯店供應蔬菜？能讓我看看合同嗎？」
「您稍等，我去拿。」
柳主任將菜籃遞給隨行下屬，對孫立國說：「老孫，我記得大營村還有個蔬菜大棚種植戶，來了冇有？」
孫立國往人群中一掃，對著朱益民招手：「朱老鄉，你也過來說兩句。」
朱益民笑著問：「咋的孫主任，您也要給俺增加貸款？」
柳主任說：「朱老鄉，聽說你是第二個建大棚的，你這大棚也是跟李哲同誌學的？有難度冇？」
朱益民答道：「這東西算不上多難。俺家幾年前就建了育苗棚，隻是保暖效能比較差。這冬暖式蔬菜大棚就是把牆建厚、把地深挖，能起到防寒保暖的作用。不過大棚種植和露天畢竟不同，冇有經驗容易出錯，最好還是得有人教。這不，我就厚著臉皮跟李老弟學習來了。」
柳主任詫異道：「李哲願意教你？」
「嘿，別說您冇想到，我也冇想到！李老弟這方麵真冇的說，我服氣。」朱益民豎起大拇指。最近幾天，李哲回村就會在大棚裡視察，朱益民也跟著學。他本就是個種菜行家，有些地方一點就透，但如果冇人教，也得費一番心思。
柳主任心中對李哲的評價高了一分。
門簾掀開，李哲進了大棚，遞過來一份合同：「柳主任，這是我和長城飯店簽的合同。」
柳主任接過合同，仔細覈對公章、聯絡方式、價格和蔬菜種類。看完後她還給李哲：「我想問問，您為什麼願意教朱益民同誌種大棚菜？」
李哲早摸清了柳主任的心思：「我覺得吧，一個人富裕，不算真正的富裕。不光是朱益民同誌，村裡其他人真心想學大棚種植，我也可以教。」
「好一個先富帶後富！李哲同誌，你的精神值得我們大家學習。」柳主任露出讚許的神色。
隨後，李哲又帶她參觀了2號、3號、4號大棚。見到每個大棚的果蔬都長得鬱鬱蔥蔥，柳主任徹底放心了——李哲的大棚不僅賺錢，還願意帶著村民一起賺錢，絕對是個帶頭致富的好人選、好榜樣。
臨走時，李哲將提前採摘好的蔬菜送給他們，順勢問道：「柳主任，我們蔬菜合作社貸款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審批通過？」
「李哲同誌，貸款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明天會開會討論，儘快落實。」柳主任與眾人告別，坐上了卡車。
「李老弟，今兒個安排得不錯，我走了。」孫立國拍拍李哲的肩膀也上了車。
目送卡車離去，李哲又跑到工地上檢視進度，已經挖好了五座大棚的地基，夯土牆也建好，下一步就該固定水泥立柱、加蓋棚頂了。這一個月李哲賣菜賺了不少錢，貸款下來之前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
魔都。
工興路旅社。
周永強坐在旅舍的椅子上啃乾糧，吃得急噎住了，拎起旁邊的暖壺倒水，隻倒出來半杯。他喝口水順了順，感覺舒服了些。
這是他和季鴻賓第三次來魔都了。第一次賺了53、第二次50、這次賺了55元，總共賺了158塊錢，扣除路上的食宿費還剩下幾十元——比他在工廠乾活賺得多。
「咚咚……」外麵響起敲門聲。
「誰？」
「是我。」門外傳來季鴻賓的聲音。
周永強開啟門讓到一旁：「季爺，您回來了。」
季鴻賓走進屋，看著桌上的乾糧：「讓你小子跟我去吃飯你不去，擱這兒啃這個。」
周永強尷尬地笑了笑，第一次來魔都倒騰國庫券時，季鴻賓也和他一起在屋裡啃乾糧，但有了兩次經驗，季鴻賓這次明顯膽大了。再加上他本就不是個能吃苦的，非要去餐廳吃飯。
周永強跟著去了一兩次，便不好意思再去了——畢竟不能總讓季鴻賓掏錢，讓他掏又捨不得，吃兩頓飯這趟就白乾了。
餐館就在旅館下麵，倒也不擔心危險。
季鴻賓坐在椅子上拎起暖壺想泡茶：「唉，壺裡冇水了。」
周永強接過水壺：「我去打水。」
季鴻賓拿出昨兒在路上買的綠茶放進茶缸，不一會兒外麵響起敲門聲：「季爺，是我。」
季鴻賓開啟房門，周永強提著水壺進來抱怨：「嘿，打壺熱水還要我三分錢，真是鑽錢眼裡了。」
「行了，回頭我給你報銷。」
「季爺，我不是那個意思.「周永強開啟壺蓋沖泡茶水：「咱們明天還去廬州嗎？」
「對，明天還去廬州。這條路線跑熟了，咱就多跑段時間。」季鴻賓端起茶缸吹開茶葉，「等再跑一趟就回京城歇兩天。」
「我聽您的。」周永強也想回京城，但不是想休息，而是想找李哲談投資——有了實際倒賣國庫券的經驗，他有把握說服李哲一起發財。
季鴻賓喝了口茶皺起眉：「這茶葉不咋地啊，喝著有點苦。」
周永強嚐了口附和道：「指定冇咱家的茶好喝。也怪我粗心，下次出來一定多帶點。」
季鴻賓奔波一天，喝著茶聊了會兒便困得睜不開眼，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季鴻賓睜眼習慣性摸了摸枕頭下，突然猛地坐起掀開枕頭：「錢！我的錢呢？」
「報警！快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