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點海虹回去炒。”
老劉老婆說道。
孫建國老婆在沙灘上挖蛤蜊,已經挖了半桶,她把耙子插進沙裡,往後一拉,沙子裡就翻出幾個蛤蜊來。
有的蛤蜊是活的,殼緊緊閉著,有的已經死了,殼張著,裡麵空空的,隻有泥沙。
她把活的挑出來放進桶裡,死的扔回沙裡。
“這邊蛤蜊多。”
她說道。
老劉老婆從礁石灘走回來,手裡拎著桶,桶裡已經有不少海蠣子肉和海虹了,她把桶放在沙灘上,蹲下來幫忙挖蛤蜊。
兩個孩子還在礁石邊翻石頭,一隻螃蟹從石頭底下跑出來,兩個人都伸手去抓,頭碰在一起,螃蟹從他們手指縫裡溜走了。
“你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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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國的兒子喊道。
“你堵住!”
老劉的兒子喊道。
螃蟹橫著跑,跑得飛快,一眨眼鑽進了另一塊石頭底下。
兩個孩子追過去,蹲下來扒石頭。石頭太重,扒不動,兩個人急得直叫。
老劉老婆站起來,走過去,拿鏟子伸進石頭底下,輕輕一撬,石頭鬆了,螃蟹從下麵跑出來。
她眼疾手快,伸手按住,捏著殼邊提起來。
“給,一人一隻,別搶。”
她把螃蟹放進桶裡,又翻了一塊石頭,底下藏著一隻小的,也抓了。
兩個孩子蹲在桶邊看,螃蟹在桶底爬,爪子在鐵皮上刮出細碎的聲音。
孫建國的兒子伸手想去撈,他媽喊了一句:“別伸手,夾你”,他把手縮回來,蹲在旁邊看。
老王的女兒也走過來了,蹲在桶邊,手裡還拿著剛纔撿的小海螺。
她把小海螺輕輕放進桶裡,小海螺落在桶底的蛤蜊堆上,殼朝下,歪了一會兒,又慢慢翻過來。
“媽,它活了。”老王的女兒說道。
老王老婆笑了:“海螺本來就活的,等會兒煮了吃。”
幾個人在沙灘上蹲了許久,桶裡的東西越堆越多。
蛤蜊青灰色的殼上沾著濕沙,海蠣子的肉白嫩嫩的泡在殼裡的海水裡,海虹黑紫紫的一串一串纏在一起,小螃蟹在桶底爬來爬去,爪子在鐵皮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孫建國老婆站起來,腰有些酸了,捶了兩下,把桶拎起來看了看,笑著搖了搖頭,把桶放回沙子上,繼續蹲下挖。
…………………………
老王把最後一塊肉從簽子上擼下來,嚼了兩口,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長長地呼了口氣。
“這肉烤得好。”他說道:“比之前吃的烤肉好多了。”
“人家小老闆醃了一晚上,能不好嗎?”老劉說著,又拿了一串,撕了一塊肉,在嘴裡慢慢嚼,眼睛眯著,看著遠處的海。
海麵上陽光碎成一片金光,晃得人眼睛疼。
沙灘上幾個小人影在動,彎著腰,蹲著,跑著,看不清是誰,但知道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孫建國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腳搭在另一張凳子上,端著酒碗冇喝,就那麼端著,碗裡的啤酒沫慢慢消下去,酒麵平靜下來,映著天上的雲。
“這地方,坐一下午都不膩。”
孫建國說道。
老劉把肉嚥下去,拿了一根小蔥,在手裡轉了轉,冇吃,放下來,又拿起一瓣蒜,剝了皮,扔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得吸了口氣,趕緊灌了一口酒。
“老孫,你們單位最近怎麼樣?”
老劉問道。
“還能怎麼樣,老樣子。”
孫建國把酒碗放下,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在桌上頓了頓,點上:“上個月車間搞承包了,主任帶頭簽了合同,超額完成有獎金,我們科室冇動靜,該乾啥乾啥。”
老王也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煙從鼻子裡噴出來,在陽光裡散開。
“我們單位也搞了。”老王說道:“掛麵廠年初就搞了,全市第一家,試點成功了,現在全麵推開,我們車間上個月簽的合同,這個月獎金多發了兩塊。”
“兩塊?”老劉笑了:“夠買兩斤豬肉。”
“兩斤?豬肉一塊五一斤了,兩塊能買一斤三兩。”
老王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又漲了?”孫建國皺了皺眉:“上個月不是還一塊二嗎?”
“上個月是一塊二,這個月漲到一塊五了。”老王把菸灰彈在地上:“菜市場轉一圈,啥都貴,西紅柿三毛,黃瓜兩毛五,雞蛋八毛,就土豆便宜,一毛。”
老劉剝了一瓣蒜,扔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說道:“老張辭職了。”
“哪個老張?”
孫建國問道。
“我們車間那個老張,鉗工,乾了二十多年了。”老劉把蒜嚥下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上個月辭職的,在台東開了個服裝攤,聽說一個月能賺好幾百。”
老王眼睛亮了一下:“好幾百?不止吧,人家現在叫萬元戶了。”
“萬元戶?”老劉笑了:“那得看他能不能乾下去,做生意有賺有賠,哪像咱,旱澇保收。”
孫建國端著酒碗,冇喝,在手裡轉著,碗裡的啤酒晃了晃,泡沫又湧上來。
“我也想乾點啥。”
孫建國說道,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
老劉看了他一眼:“你想乾啥?”
“不知道。”孫建國搖搖頭,“就是想乾點啥,在單位待了十幾年,一眼看到頭了。
升不上去,調不出去,工資就那點,物價天天漲。”
老王把煙掐滅在桌沿上,菸頭按滅了,還拿在手裡轉了兩下,扔到地上。
“我妹夫去年下海了。”老王說道:“在即墨路市場租了個攤位,賣服裝,今年過年回來,開了一輛麵包車,穿了一身新衣服,給丈母孃包了個大紅包,我丈母孃高興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女婿出息了。”
“你也想去?”
老劉問道。
“想去。”老王說道:“可我妹夫說了,做生意不容易,天天早起晚睡,進貨賣貨,跟城管鬥智鬥勇,還得應付那些賒帳的、退貨的,他在即墨路站了一年,瘦了二十斤。”
“瘦二十斤換一輛車,值了。”
老王有些羨慕的說道。
“值?你問問老劉,讓他瘦二十斤換一輛車,他乾不乾?”
孫建國笑著看了老劉一眼說道。
老劉被酒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擺了擺手:“他不乾,他那人,懶得很。”
幾個人都笑了。
笑聲過後,安靜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