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繼續往上走,走了冇多久,石階邊上出現一塊大石頭,石頭表麵平整,刻著幾行字。
字跡被風雨磨得淺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沈靜停下來,湊過去看:“這是什麼?”
“丘處機的詩。”林峻海蹲下來,指著石頭上的字:“他來過嶗山,在太清宮住過一段時間,寫了不少詩,刻在石頭上。”
她蹲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認:“雲海茫茫……下麵看不清了。”
“雲海茫茫不見涯,潮頭隻見浪翻花。”林峻海唸了出來。
她轉過頭看他:“你認得?”
“小時候聽老人念過,記了幾句。”林峻海說:“丘處機寫嶗山的詩有不少,這一首寫的是海。”
她又低頭看了看石頭上的字,手指輕輕順著刻痕劃過去:“這幾百年的東西,還能留著,不容易。”
“嶗山上的石刻多,有些被破壞了,有些還在。”林峻海說:“太清宮後麵還有他的衣冠塚。”
“衣冠塚?”
“人冇葬在那兒,隻埋了他的衣服和帽子,後人紀念他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看那塊石頭:“丘處機是道士?”
“對,全真派的,全真七子之一。”
“全真七子我知道。”她說:“《射鵰英雄傳》裡寫的。”
林峻海笑了笑:“書裡寫的不全是真的,但丘處機確實來過嶗山,還在這兒講過道。”
她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那塊石頭,才轉身繼續走。
石階往左邊拐了一個彎,地勢忽然開闊了些,路邊有一塊平地,長著幾棵矮鬆,鬆針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這兒可以歇會兒。”林峻海說。
沈靜停下來,看了看周圍,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她從包裡掏出水壺,喝了兩口,又掏出一塊用紙包著的餅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吃嗎?”她問林峻海。
“帶了。”林峻海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麵是幾個萁餾和煮雞蛋:“嶗山本地的吃法,地瓜乾和黃豆做的,叫萁餾。”
她看了看,冇有接:“你留著山上吃吧。”
“帶了好幾個,夠吃。”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個萁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甜的。”她說:“還有豆香味。”
“地瓜乾本身就是甜的,不用加糖。”林峻海說:“以前過年才吃得上,現在平時也做了。”
她又掰了一小塊,慢慢吃著。
兩個人坐在石頭上,吃著各自帶的東西,風從山那邊吹過來,鬆針沙沙地響,遠處的海麵在陽光下閃著光,看不清是藍的還是白的。
“你在單位上班,累不累?”林峻海問。
“還行。”她說:“就是坐的時間長,腰痠。”
“那爬山正好,活動活動。”
她笑了笑:“是啊,所以請假出來了。”
簡單吃點東西,還冇到中午,所以稍微補充一下就好,兩個人站起來繼續走,石階越來越陡,沈靜的速度慢了下來,但她冇喊停。
走了幾步,扶著膝蓋喘口氣,又繼續往上。
路邊又出現一塊石頭,比剛纔那塊小些,上麵也刻著字,沈靜停下來看了一眼,字跡太模糊,什麼都看不清了。
“這個看不清了。”她說。
“時間太長了,風化了。”林峻海說:“嶗山上這樣的石刻不少,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
她看了看那塊石頭,又看了看周圍的山,像是在想什麼。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石階往右拐了一個彎,前麵出現一片平地。
平地上有幾塊大石頭,石頭縫裡長著草和矮鬆,風從山那邊吹過來,鬆針沙沙地響。
“這兒也能歇。”林峻海說。
沈靜走到一塊石頭前,冇有坐,而是站在那兒,看著山下。
“能看到海。”她說。
林峻海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太清灣比剛纔小了些,海麵上的光更亮了,晃得人眼睛疼。
遠處的流清河彎彎的,像一道白線。
“那邊就是流清河。”他指了指:“再過去就是墨石澗。”
“你家的飯館,就在那裡?”
“嗯,村口有棵大槐樹,就是那兒。”
“那棵槐樹,開花了嗎?”
“開了,這個季節正開著,滿樹白花,香得很。”
她笑了笑:“下次去嶗山,去你那兒吃飯。”
“行。”林峻海說:“到時候給你做幾個拿手菜。”
她冇接話,隻是看著遠處,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起來,又落下去。
兩個人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誰都冇說話。
風聲、鬆濤聲、遠處的海浪聲,混在一起,悶悶的,像很遠,又像很近。
“走吧。”她先開口:“再不走,中午都到不了明霞洞。”
“不急。”林峻海說:“慢慢走。”
她轉過身,繼續往上走,步子不快,但不停。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過頭,衝他笑了笑:“你走路真慢。”
林峻海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是你走得太快了。”
“哪有!”她說著,又加快了幾步。
石階上響起輕快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在鬆林裡迴蕩,林峻海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石階越來越窄,兩邊的樹也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灑在地上,像是碎金子。
空氣裡有鬆針的香味,混著泥土的氣息,濕濕的,潤潤的。
“你看。”沈靜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
林峻海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是一棵老鬆樹,樹乾歪歪地斜著,樹根從石縫裡長出來,緊緊地扒著石頭,樹皮皴裂,刻著深深的紋路,像是老人的手。
“這棵樹長了多少年?”她問。
“不知道。”林峻海說:“可能幾百年了,嶗山上的老鬆樹多,有的比太清宮還老。”
她伸手摸了摸樹乾,樹皮粗糙,硌手,但她冇縮回去。
“硬。”她說。
“鬆樹都硬,風吹不倒,雨打不爛。”
她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棵樹,才轉身繼續走。
拐過一個彎,石階忽然平坦了,兩邊的鬆樹矮了些,陽光多了,地上鋪著一層鬆針,軟軟的,踩上去冇聲音。
遠處能看到一片亮光,像是山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