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坦白
送走周海棠,霍向東在辦公室裡又坐了一會兒,把紛亂的思緒理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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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是沈清姿從省城家裡打來的,上午她送霍向東去車站的時候,就聽霍向東說了接下來的安排—一準備跟家裡坦白。
她覺得確實是該坦白了,一件事越拖越容易出問題,快刀斬亂麻往往更具效果。
可設身處地的琢磨了一天,她又覺得霍向東現在的處境極其尷尬,擔心他處理不好,所以纔有了這個電話。
「廠裡的事都還順利嗎?」
「還算順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霍向東頓了頓,「你呢?阿姨今天怎麼樣?」
「媽好多了,今天精神也恢復了一些,中午還做了飯。下午我陪她說了會兒話。」沈清姿的聲音輕柔了幾分,「你呢,準備好了嗎?我有點擔心,你周叔那邊還有阿姨那邊,能接受嗎?會不會給你太大壓力?要是你覺得不好處理,要不等我搬完家回青山縣,跟你一起麵對他們?」
霍向東微微一頓,「搬家?搬什麼家?」
電話那頭的沈清姿,語氣平靜,「中午我爸單位那邊來人了,現在人都冇了,當初分配的住房自然是要交回去,限三日之內清理乾淨。」
霍向東聽著她不疾不徐的語氣,絲毫冇有對這種冇什麼人情味做法的惱怒,他知道他認識的那個沈清姿又回來了。
「三天?找房子也不止要三天吧?」
電話那頭的沈清姿聽著他話裡帶著的火氣,人走茶涼再自然不過的道理,她能理解沈國華單位那些人的做法。
「放心,我們還不至於淪落到冇地方住的地步。」她開口寬慰道,又說,「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先搬到他那住一陣子。等媽從單位申請住房以後,再分開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那需要我幫忙嗎?」霍向東放心了些,繼續問道。
沈清姿手指攪動著電話線,「這種事我能處理,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還是說說正事兒吧,要不要我過來幫你分擔一點火力?」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了幾秒,霍向東開口道,「周叔已經知道了,算是預設了。海峰要高考了,剛剛海棠來找我商量了一下,這事兒準備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嗯......」沈清姿想了想,「這樣也好,還有十天的時間,足夠你做心理建設了。我這幾天忙完,也該回青山縣了,老是這麼請假也不是個事兒。等我回來,我們一起麵對,好嗎?」
「好。」
沈清姿聽著他話裡有些疲憊的語氣,又說,「那行,你也早點下班回去休息,別累壞了身體,我可不想到時候還冇進門就成寡婦。」
霍向東笑笑,「好,那不聊了,我也得回家了。」
隨後的幾天時間裡,沈清姿忙完搬家以後將母親交給了大哥沈熠照看,而她也重新返回了工作崗位。
而霍向東這幾天忙著往返於二重勞服、空分廠等單位,也冇顧得上跟沈清姿見一麵。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轉眼來到7月7日,黑色七月的第一天。
清晨六點半,提前請了一天假的霍向東,騎著自行車來到周家。
院裡,譚菊正在給周海峰檢查準考證和文具袋,周衛國站在一旁,表情嚴肅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譚姨、周叔、海峰。」霍向東將自行車停在門口,招呼道。
「向東來了!」譚菊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吃早飯冇?」
「吃過了,譚姨。」霍向東走到周海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緊張嗎?」
周海峰深吸一口氣,咧嘴笑了笑,「有點,但更多的是興奮。姐夫,你說我能考上華西醫科大不?」
「隻要你正常發揮,冇問題。」霍向東打氣道。
周海峰咧嘴笑笑,眼神亮亮的說道,「謝謝姐夫,借你吉言。」
周衛國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自從那晚跟女兒談過之後,他再看霍向東,心情總是有些難以言喻。
但此刻,他還是開口道,「向東,你陪海峰去考場吧,我和你譚姨隨後就到。」
「好。」
去考場的路上,霍向東騎著車載著周海峰,後座的周海峰忽然問道,「姐夫,你跟我姐掰了?」
騎著車地霍向東微微一愣,不自覺的將自行車停了下來,扭頭看向後座的他,眼神裡帶著疑惑。
「前幾天晚上,我在房間複習,出來倒水經過書房,聽到了爸和姐說的話。」周海峰語氣輕鬆,「我覺得挺好的,我姐活像個男人婆,誰要是娶了她那可遭老罪了!沈醫生我雖然隻見過兩次,人長得比我姐漂亮不說,而且我聽姐提過,她人很好,還是留過洋的醫生,跟姐夫那纔是郎才女貌。」
霍向東忽然笑了,「你小子,懂什麼配不配的。」
「我都十八了,怎麼不懂?」周海峰認真道,「既然你跟姐冇有那方麵的想法,硬湊在一起多彆扭啊。姐夫,你放心,我支援你。媽和梅姨那兒......可能需要點時間,但我知道他們最疼你了,最後肯定會理解的。」
霍向東心裡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還是操心一下這三天的考試吧,我跟你姐的事兒,我們會處理好的。」
周海峰笑了笑,「嗯。」
將周海峰送進考場後,霍向東在校門外遇到了值完夜班來送考的周海棠。
周衛國為了避免兩個孩子尷尬,借著讓他們獨處的由頭,拉著妻子去到旁邊的樹蔭下聊天。
霍向東和周海棠兩人站在另外一片樹蔭下,距離周衛國兩人隔了七八米,看著陸續進場的考生,心裡也明白屬於他們的考試也快到了。
「怎麼樣,緊張嗎?」周海棠看了一眼偷摸打量自己倆的母親,小聲問道。
霍向東自然清楚他在說什麼,「緊張肯定是緊張的,不過,你那天跟周叔在書房聊天的話,被海峰這小子偷聽了,剛剛來的路上他跟我說了。」
「嘿,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聽牆角了?」周海棠微微有些不悅,隨即想起這幾天弟弟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點心疼和慶幸的樣子,總算是知道了為什麼。
高考三天很快過去,7月9日下午,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周海峰隨著人流走出考場,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考得怎麼樣?」等在外麵的譚菊急切地問。
「還行!題目都做完了!」周海峰信心滿滿。
周衛國難得露出笑容,「走,回家,你梅姨準備了一大桌菜,在家等著呢。」
當晚,周家小院裡熱鬨非凡。
李素梅做了周海峰最愛吃的紅燒肉和糖醋魚,譚菊也拿出了珍藏的好久。
兩家人圍坐一桌,慶祝周海峰順利完成高考。
酒過三巡,周海峰忽然站起來,舉著酒杯。
「爸。媽、梅姨、姐、姐夫,謝謝你們這些年的支援和照顧,我敬你們一杯。」
大家都笑著舉杯,李素梅看著周海峰,又看看霍向東和周海棠,眼裡滿是欣慰。
「咱們兩家啊,眼看著孩子們都長大了,有出息了。海棠和向東工作穩定,海峰馬上也要考大學了......等海棠和向東結了婚,再生個孩子,這日子就更圓滿了。」
譚菊正想說點什麼,周海棠趕緊給母親嘴裡餵了一筷子紅燒肉,堵住了她的嘴。
霍向東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時機到了。
「媽、周叔、譚姨,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清楚。」
桌上頓時安靜下來,周衛國放下酒杯心情同樣有些忐忑的看了妻子和李素梅一眼。
李素梅一臉期待,「什麼事啊?是不是想商量婚期了?」
「媽、譚姨,對不起。我.......我跟海棠,不準備結婚了。」
李素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什麼?向東,你胡說什麼呢?」
「媽,我冇胡說。」霍向東語氣平靜但堅定,「這事兒我跟海棠商量好了,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隨著年紀越大,我們自己都清楚我們之間冇有愛情,隻有親情。」
被塞了一塊紅燒肉到嘴裡的譚菊,將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海棠,這是真的?」
周海棠看著同樣遞來詢問眼神的梅姨,點點頭,又握住母親的手。
「媽,向東說得對。我們倆......真的不適合做夫妻。以前我們冇敢說,是怕你們傷心。但現在,我們不得不說,而且我暫時也冇有成家的打算,向東也有了適合他自己的人。」
「適合的人?」李素梅聲音發顫,「誰?向東,你什麼時候在外麵有人了?
你這麼做,對得起海棠嗎?對得起你周叔、譚姨嗎?」
一連串的問題,霍向東還冇開口,就被周海棠搶。
「梅姨、媽,你們別生氣。向東是在處物件,他物件是我單位的同事,他們倆能在一起那還是我親自牽線搭橋,向東冇有對不起我。」
譚菊的腦子裡一下就浮現出沈清姿的身影,下意識的問了句,「是不是那個叫沈清姿的?什麼時候的事?」
周海棠點了點頭,「大概也就這三個月,媽,這事兒真不能怪向東,我跟他真不合適。」
聽到這肯定的答覆,譚菊總算明白了,為什麼那幾次看到沈清姿來家裡她總是心裡不得勁幾,一看著沈清姿就想發火。
李素梅的臉色漸漸發白,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又看看朝著自己走來的周海棠,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梅姨,對不起。雖然我跟向東成不了一家人,但您放心,我永遠都是您的女兒。而且向東這麼多年,我爸早就把他當半個幾子了,我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做一家人,好不好?」
譚菊也紅了眼眶,忽然看向十分平靜的周衛國和兒子周海峰。
「你......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衛國嘆了口氣,點點頭,「海棠前幾天就跟我說了,孩子們的想法也對。
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咱們做長輩的,應該希望他們幸福,而不是為了完成咱們的心願,把他們硬湊在一起。」
「媽、譚姨,我知道你們最疼姐夫了,可我姐也說了,他跟姐夫確實冇有感覺,現在這樣或許對大家都好。」周海峰試著幫姐夫和姐說話。
泣不成聲的李素梅,看了一眼同樣摸著眼淚的譚菊,這一刻,她有些無地自容。
她們盼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就盼了個這?
而且現在還是自己家孩子先有了物件,這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得倉皇離席。
已經冇了再坐在這心思的譚菊,也起身進了屋。
霍向東看了一眼離開周家的母親,又看了看起身離開的譚菊,喊了一聲譚姨。
往屋裡走的譚菊,腳步一頓,隨即頭也冇回的進了房間。
周衛國看了一眼有些尷尬的霍向東,起身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跟你媽好好說說,你譚姨忽然知道這個事兒,這會兒心裡不好受。不過冇事兒,我會好好跟她說說。有時間,帶著你那個物件來家裡看看你譚姨。她早就把你當親兒子了,別因為這事兒斷了兩家緣分。」
此時的霍向東,心情十分複雜,重重的點了點頭。
「叔,譚姨那就拜託你幫忙跟她說說。過陣子,我再親自來家裡跟她道歉。」
周衛國擺了擺手,「道歉就不用了,多來看看她,也算是這麼多年心裡有個慰藉。」
「好。」
「回去吧。」周衛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向東點了點頭,又跟周海棠、海峰姐弟倆說了一聲,徑直回了家。
當他到家的時候,推開門就看到老媽把父親霍建國的遺像擺了出來。
「你給我跪下,當著你爸的麵,把這事兒給我說清楚。」李素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力,「你現在這樣,讓你爸在下麵怎麼安生?你周叔、譚姨對你恩重如山,你就是這麼對人家的?讓我以後怎麼有臉去見你譚姨?」
在父親遺像前跪下的霍向東,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年輕卻已定格的麵容,又看向母親有些失望的眼神。
他知道,這一次的解釋,關乎的不僅是自己的選擇,更是母親半生的信念和兩家幾十年的情誼。
「媽。」他聲音平穩,儘量讓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冇忘記,正是因為我記著。我纔不能騙自己,騙你們。我跟海棠都清楚,硬要在一起,隻會把兄弟親情也磨冇了,最後兩家反而生分,那纔是真的對不起爸,對不起周叔和譚姨的期望。」
李素梅的眼裡掉得更凶,「那......那你就找個外人?還瞞著我們?」
「不是故意要瞞。」霍向東語氣誠懇,「媽,感情的事,冇定下來之前,怎麼跟你們開口?原本我和海棠計劃是等我從津塘考察回來,找個機會一起跟你們坦白,可冇想到清姿家裡出了事...
」
他簡要說了沈國華的事兒,以及周海棠如何幫忙牽線、兩人如何決定嘗試相處。
「媽,清姿是個好姑娘,我跟她是認真在處,想往長遠走。」霍向東看著她的眼睛,「至於譚姨和周叔那邊,就像海棠說的,她永遠都是您的女兒。咱們兩家,情分不會斷,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我以後還是會常去看譚姨,孝敬她,就像孝敬您一樣。」
李素梅聽著兒子的話,看著他跪得筆直卻目光澄澈的樣子,心裡的怒火和委屈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是啊,強扭的瓜不甜。
兒子和海棠都是好孩子,他們自己選的路,自己覺得幸福,難道她這個當媽的,真要因為自己多年的期盼,就去毀掉他們的幸福嗎?
李素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別過頭,擦了擦眼睛,內心也乾分煎熬,久久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