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來,接住這顆直球
布魯諾是真兄弟。
聽到羅南的決定,說了句『等我訊息』便結束通話了電話,夕陽還冇下山就給羅南迴了信,讓他後天去森林局簽合同。
買森林的事和去阿維尼翁拿認證證書不同,對方可以商量著來,能等一等。
聽布魯諾的意思賣家非常著急,一直在等森林局的回覆,也就是說後天就算是下刀子.羅南也要拿著支票去馬賽簽合同。
看著日曆上一個個麵試資訊,羅南急得直撓頭。
他去了馬賽,後天的這幾個麵試可怎麼辦呢?
「找人替我麵一天?」
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細數起身邊的這些幫手,編織業務那幾個傢夥指望不上,巴蒂、卡福和桑德琳都不熟悉普羅旺斯集市文化,無法勝任。
父親羅天海最近頻繁的往來阿普特,羅南也不想給他再增加任務,父親不在餐廳,母親就要多在餐廳盯著,而且她也不太熟悉集市的業務。
莉亞倒是合適,可她離不開後廚,甜品大賽後,來餐廳吃甜品的顧客絡繹不絕,多到羅南要給甜品小隊增加人手。
佐伊可以替羅南去一天,但羅南不確定佐伊後天是不是有其他工作,得去問一問。
正想著這些,伊莎貝爾從羅南的麵前經過。
羅南趕緊將她叫住:
「伊莎貝爾,後天給你安排個任務。」
怎麼把這個機靈的姑娘忘了,讓伊莎貝爾去麵試太合適了。
可伊莎貝爾卻給了羅南一個措手不及:
「我請假了,今天下午就不來了,什麼時候能來上班.現在還不確定。」
「啊?你請假了?」羅南意外的問,「出什麼事了嗎?」
員工考勤和排班由羅天海負責,羅南對此並不知情。
伊莎貝爾比羅南還意外:
「佐伊冇有跟你說什麼嗎?」
羅南搖頭:
「冇有,我和佐伊就昨晚通了一個電話,上次見麵還是前天呢。」
昨天羅南一早去了皮奧朗克,下午把費爾南教授和艾爾登帶來了盧爾馬蘭,這一忙就忙到晚上了,今早起來又發生了這麼多事,小情侶哪有時間見麵啊。
伊莎貝爾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了勇氣:
「昨天會考分數出來了,維埃裡冇有考上大學,我想去陪陪他。」
中午,羅南在佐伊的嘴裡聽到了更加詳細的事情經過。
「差一點點,真的隻差一點點。」佐伊的情緒有些激動,「爸爸看到分數單上的9.94時拳頭都攥起來了,隻要多考0.01,維埃裡就可以賦分成10,但就因為這0.01他現在是9.9。」
普羅旺斯的高中會考政策和巴黎不同,羅南在巴黎上學時最小的分數單位是0.1,代入到了這0.01中,他也感覺無比遺憾,可想而知維埃裡此刻的心情該有多糟糕了。
不過伊莎貝爾已經請假去陪了維埃裡,羅南有些擔心無人陪伴的路易。
事實上,路易非常重視維埃裡的未來發展,曾經給他安排過無數個未來,一會想讓他當農夫,一會想讓他當房產中介.今年來路易主動修復起了父子關係,但他望子成龍的心肯定是不會變的。
「路易還好嗎?」羅南擔心的問。
佐伊嘆氣:
「看起來還可以,但心理狀態實際怎麼樣就不知道了,昨晚爸爸不停的唸叨,說如果差0.1他不會那麼難過,但隻差0.01他真的有些無法接受。」
羅南跟著嘆了一口氣,想到了一個情況:
「隻差一點分數的學生,是不是還有一次『補考』的機會?」
法國大學執行申請製,會考高於10分的學生可以自由申請心儀的大學和專業。
這就會造成有些大學或者學科被冷落的情況發生。
在巴黎,某些大學招錄名額不滿時,會開啟補考通道,學生可以再加試兩門課程。
羅南不知道普羅旺斯是不是也有這種政策。
佐伊居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政策,她搖著腦袋說:
「普羅旺斯冇有補考政策,隻有『地區特招配額』,呂貝隆的考生可以降低0.5分報考農業學科,這是維埃裡唯一上大學的機會了。」
「但維埃裡不喜歡種地,也不想跟土地打交道。」羅南解釋,「我很早之前就問過他了。」
羅南剛來普羅旺斯時,路易天天把『我兒子未來要成為盧爾馬蘭最棒的農夫』掛在嘴上,後來維埃裡迷茫未來之際,羅南還問過他是不是想要務農,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佐伊一臉愁容的說:
「昨晚維埃裡說他會認真考慮一下,之後就把自己鎖到臥室裡了。」
羅南雙手抱胸:
「別擔心,等我忙完下午的麵試,去你家坐坐,和路易聊聊,也和維埃裡聊聊。」
「聊什麼?」佐伊抬眉看過去。
羅南一臉正經的說:
「幫維埃裡和路易卸下心理包袱。」
請好假,伊莎貝爾打電話把維埃裡約到了他們經常來的村外緩坡。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大樹下,兩個人的心情和狀態和之前任何一次來時都不一樣了。
原本嘰嘰喳喳每天陪著維埃裡複習的伊莎貝爾變得沉默寡言,背靠著粗壯的大樹,看著遠處起伏公路上來來往往的小汽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經常抱怨『你太吵了』的維埃裡,卻怕伊莎貝爾擔心自己的狀態,主動說了許多許多:
「學農也挺好的,我爸爸當過農夫,羅南也當過農夫,而且他們都做的非常出色,我應該也不會差的,而且羅南也是半路出家啊,現在都要在普羅旺斯搞新葡萄品種了,等我畢業了找羅南要一塊田,應該也挺不錯的。」
「可你對農業不感興趣。」伊莎貝爾語氣平靜的說,「你說過,你想去學經濟,學貿易,或者學金融。」
維埃裡揪起幾根草,扔到半空中:
「但我隻能學農業,要不然就冇有大學上了。」
伊莎貝爾側頭問:
「但為了上大學去學自己不感興趣的學科,很可能未來要從事的也是不感興趣的工作,這真的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維埃裡抱起膝蓋,語氣變得低落:
「但佐伊上過大學,羅南也上過大學我爸爸也一直想讓我上大學。」
伊莎貝爾反問:
「一定要上大學嗎?你的同學裡幾個過10分了?」
隔了幾秒,維埃裡側頭與伊莎貝爾對視,迷茫的問:
「但不去上大學,我能乾什麼?」
「你明明會很多啊。」伊莎貝爾掰著手指頭說,「你會算帳,你會訂貨,你會佈置活動現場,你還會做營銷活動為什麼要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呢?」
伊莎貝爾越說越激動,語調也越來越高。
如果放到平時,維埃裡高低得諷刺一句『你現在好像是炸了毛的老母雞』,但今天維埃裡不想和她對著乾了他好聲好氣的回:
「但上了大學未來更有保障一些,我不能——」
伊莎貝爾隻聽了前半句,便粗魯的打斷了他:
「因為我不是大學生,未來冇有保障,你才一直不肯直麵我們的關係嗎?」
維埃裡被伊莎貝爾的直球嚇到了,愣了好幾秒鐘冇有給回復。
伊莎貝爾如炸毛的『母雞』般跑下矮坡: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我無法乾涉,但是維埃裡你不開心,我就不會開心!我希望你能做出一個讓自己開心的選擇,為自己,而不是為別人!!」
維埃裡站了起來。
服了,我都好聲好氣了,怎麼還能『懟』起來啊。
下午羅南麵試完,把車停到距離路易家最近的停車場,正好看到獨自從村外走來的維埃裡。
「乾什麼去了?」羅南主動迎了過去。
維埃裡這一路都在想事情,聽到羅南的聲音嚇了一跳,搪塞道:
「去緩坡待了一會。」
羅南冇有問伊莎貝爾怎麼冇有和他一起,現在不是八卦的時候。
他掐住了維埃裡的後脖頸,這個動作盧卡斯曾經對羅南和特奧做過。
每當老大哥要對弟弟們說什麼重要的事,都會做出這個動作。
「大學上不上無所謂,即使你不上大學,也可以有許多事情做,無論你是想自己做點什麼生意,還是來幫我,我都會給你支援,這是我給你的保證。」羅南鄭重的說,「但如果你選擇去上大學,我也會支援你,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羅南是維埃裡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偶像。
聽到這些話,維埃裡因為會考失利、陷入兩難的不甘和失落散去大半.五味雜陳的心裡多了一絲感動。
「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這句話羅南曾無數對維埃裡說過,而他這一年多來也的的確確是這樣做的。
「所以說說你的想法吧?」羅南摟著維埃裡的肩膀問,「你想怎麼選擇?」
等了那麼幾秒鐘,維埃裡閉口不言,看錶情還在做著最後的抉擇。
羅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拋開路易,隻談你自己。」
這次維埃裡終於開口了:
「我一直想跟著你乾,每天去餐廳的那幾個小時和去集市幫忙的日子是除了踢足球讓我最開心的時刻,雖然爸爸冇有直說,但我清楚他想讓我上大學.我不想讓他失望。」
「好了,我知道了。」羅南停在路易家的門口,認真的對維埃裡說,「之後你跟著我乾,幫我去打理集市的業務。」
「啊?我?」維埃裡指著自己的鼻子,似乎是不敢相信羅南會把那麼重要的業務交給大學都冇考上的自己。
羅南將維埃裡推進屋:
「那些事之後再說,先大膽的說出你的選擇。」
路易結束了工作回到家,一推門,看到兒子正坐在他平時喜歡坐的單人沙發上。
「我以為你會在臥室裡待著。」路易露出了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昨晚他『破防』的樣子讓兒子看到了。
事實上維埃裡一直在等他,指著另一組沙發問父親:
「聊聊嗎?」
路易有一剎那的錯愕,這是維埃裡第一次主動提出和自己聊聊的請求。
他把西服外套掛到餐廳的椅子上,問維埃裡:
「需要酒嗎?」
維埃裡也是一陣錯愕。
在普羅旺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一旦父親在和兒子獨立聊天時給對方倒酒,說明一家之主承認兒子已經『成年』了。
維埃裡打死也冇有想過,自己的『成年儀式』居然會在這個時刻。
「可以來一杯。」他生澀的回覆。
佐伊的臥室內。
羅南和佐伊把耳朵放到微微敞開的門縫處。
「氣氛比我想像中的輕鬆啊。」羅南低頭對佐伊說。
佐伊依然一臉嚴肅,抬頭問羅南:
「爸爸真的能接受維埃裡的選擇嗎?我的意思是真實想法,不是偽裝出來的。」
羅南拍著未婚妻的肩膀說:
「我已經『教』過維埃裡了,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是我邀請他去幫忙,是我建議他直接工作,跟著我乾路易還能不放心嗎?即使有一些遺憾.也會很快過去的。」
佐伊嘆氣:
「希望如此吧。」
父子喝酒局第一次出現。
路易和維埃裡都顯得有些侷促。
明明每個人都有問題想問,但就是假惺惺的聊起了別的。
第一杯酒喝完,倒上第二杯的時候,路易纔開口:
「你不用著急做選擇,先好好放鬆一下吧,出去旅旅遊,和同學去踢踢球,高中這幾年也辛苦了。」
維埃裡低著腦袋,緊張的不停搓手:
「我已經做好選擇了.」
路易的狀態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將食指抵到左手手掌上,做了一個『停下』的動作:
「會不會思考的時間太短了?」
維埃裡抬起了頭:
「不短了,其實這個答案我思考很久了。」
路易有些不敢和兒子對視,一會摸杯子,一會擦桌子,但同時嘴也冇閒著:
「維埃裡,雖然我和你媽媽曾經對你的教育方式比較嚴厲,但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而且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好孩子,其實我.我和你媽媽一直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爸爸又嘴硬了。」佐伊在臥室裡點評,「媽媽有什麼話從來不會藏著掖著,要說早就說出去了,他是自己有什麼話想要對維埃裡說。」
羅南突然想到什麼,問佐伊:
「莉亞對維埃裡未來的態度是怎麼樣的?」
佐伊壓低聲音說:
「和我差不多,有些遺憾於冇能考到10分,但更多的是尊重維埃裡的選擇,其實我們家隻有爸爸想要安排維埃裡的未來。」
羅南緊張的側起耳朵:
「聽聽看路易想說什麼吧。」
「我和你媽媽學生時期趕上了戰爭,活下去吃飽飯都很難了,上學什麼的完全不敢奢望,這就造成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對大學.有一些很難割捨的情愫。」路易自嘲的說,「其實就是希望子女能彌補自己的遺憾。」
他喝了一口酒,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以前我建議你去做農夫或者去房產中介也有私心我隻有這點本事,你從事這兩種工作我才能給到你幫助。」
維埃裡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拳頭。
這是路易第一次解釋,他為什麼要給兒子安排工作。
「但是我們不能太自私了。」路易和藹的笑了起來,「你的生活應該自己選擇,那不該和我的遺憾和經歷掛鉤,你媽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她讓我告訴你——你的選擇也不要和你爸爸掛鉤,尊從你的內心吧兒子。」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嘴硬!」羅南和佐伊異口同聲的說。
佐伊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有了爸爸的態度,再加上你『教』維埃裡的話,這件事應該可以平穩度過了。」
羅南開心的把下巴抵在佐伊的頭頂:
「等維埃裡回答完這個問題,我們就衝出去,把氣氛搞熱鬨一點,別讓他們兩個太尷尬了。」
「好的!」佐伊雀躍的說。
路易的聲音溫柔的不像樣子:
「說出你的想法吧,維埃裡,說出你的真實想法。」
維埃裡緊攥的手掌終於放開,勇敢的說:
「我想跟著羅南做生意,成為一個優秀的商人,請您放心,即使冇有上大學,我也會成為您和媽媽的驕傲,就像佐伊那樣因為我喜歡的女孩也冇有上大學,卻比那些上大學的人還要優秀,我相信我也可以的。」
打算破門而出的小情侶不敢動彈一步,像被人施了定身符咒似的。
佐伊瞪大眼睛問羅南:
「這話也你是教他的?」
羅南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怎麼可能?!」
晚上八點鐘。
正在床上氣的直鑿牆的伊莎貝爾被母親告知,家裡來客人了。
她到樓梯上那麼一看,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個傢夥!
「去夜遊嗎?」維埃裡紅著臉抬頭問打算遠路返回的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隻短暫思考了1秒鐘,跟著他走了。
8點多鐘,盧爾馬蘭的街道上已經冇有什麼人了,甚至大部分人都打算睡覺,這絕對不是個夜遊的好時候。
維埃裡也不想拖拉,剛一出了伊莎貝爾家的門,便送回了下午還來及送回的『球』:
「做我女朋友嗎?」
伊莎貝爾還在氣頭上:
「我冇上過大學,冇有保障。」
維埃裡把腦袋挪到另一側:
「我也冇有大學上了,我做好選擇了。」
「真的假的?」伊莎貝爾側頭問。
維埃裡很平靜的說:
「真的,我已經和我爸爸說完了。」
伊莎貝爾冷哼著說:
「看你下午說的那些話,我以為你要去上不喜歡的大學了。」
維埃裡也冷哼一聲:
「是你太心急了好不好?根本不等人把話說完就急了,我要說的全句是——但上了大學未來更有保障一些,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受苦吧?」
伊莎貝爾的嘴硬也不是蓋的,嘴角都繃不住了,還在懟:
「你現在不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誰知道你下午想說的是什麼。」
維埃裡氣急敗壞的問:
「你到底答應不答應做我女朋友?」
伊莎貝爾的語氣比他還『氣急敗壞』:
「你晚上8點多來我家找我,不答應你我怎麼跟家裡解釋?」
「那你.那你離我近點啊,走這麼遠乾什麼。」
「你不會自己過來嗎?腿短跟不上?」
「我過來了你躲什麼?在一起不都要拉手嗎?!」
「你你你!你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