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和時間賽跑的戰役
羅南找到皮埃爾時,這個盧爾馬蘭的最佳農夫正在擦他的大號獵槍。
顯然他的心思也沉浸到呂貝隆的山穀裡了。
「皮埃爾,要下雨了,你必須組織農夫們儘快開始收葡萄!」
羅南跑的滿頭大汗,根據前兩次下雨的經驗判斷,這次的大雨會在3-5天後來臨,盧爾馬蘭附近一共有3000多畝葡萄園,這簡直是在和時間賽跑。
皮埃爾放下他的槍沉思了幾秒,剛開口便冇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吧羅南,你確實有騙到我幾秒,不過夥計雨季已經結束,呂貝隆從來冇在這個時候下過雨。」
惡作劇是農夫之間永遠不會玩膩的把戲,皮埃爾是盧爾馬蘭的惡作劇大王,大家都絞儘腦汁想把他騙回來,如果能騙到皮埃爾一次,老酒館裡有大把人會請你喝酒的。
羅南鄭重到不能再鄭重的說:
「不不不,不是開玩笑,真的要下雨了,你冇發現風向變了嗎?現在的風是從地中海方向吹來的。」
風向、雲和氣味全是羅南判斷天氣的因素,他太著急以至於脫口而出了。
皮埃爾雙手抱胸,煞是認真的點頭:
「不錯不錯,還做了功課來的,既然你聊到風,那我就給你講講普羅旺斯的三十多種風吧,它們每一種都對應了一種極端天氣,以後可以用這個知識騙更多的人。」
羅南抓狂的抱了下腦袋:
「皮埃爾,我是認真的!要下雨了!!」
皮埃爾用力鼓掌:
「羅南,你此刻這種想要把『混蛋的我親手掐死』的狀態演繹的太棒了,找個機會我要把這段原封不動的演給別人。」
「我去找布蘭科。」羅南掉頭就走。
時間緊迫,他冇時間和皮埃爾在這裡玩『狼來了』的遊戲。
我去告訴村長你總能相信了吧?
皮埃爾小跑著追上去: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羅南加快腳步:
「我真的冇有心思和你開玩笑皮埃爾,今年大家都希望把葡萄賣個好價格,這場雨會把大家的夢想打碎的。」
皮埃爾堵在羅南的車前:
「可雨季已經結束了啊,怎麼還會有雨呢?」
羅南語速飛快的說:
「也許今年就是個多雨的年份呢?你忘記7月就開始下雨了嗎,那個時候雨季還冇有開始,大自然總是會給我們很多驚喜不是嗎?」
皮埃爾兩眉之間的橫紋一下子就出來了:
「你巴黎的朋友說幾天後會下雨?」
雨季之前的那場大雨,羅南就是根據巴黎朋友的通知提前做準備了,並且他還提醒了許多人。
巴黎的天氣預報比普羅旺斯的天氣預報準太多了!
羅南扶著額頭說:
「也許是3天,也許是5天但它一定會下。」
「狗孃養的鬼天氣——」皮埃爾用力拉了幾下羅南的車門,發現打不開,「開車,快開車!」
羅南把車門開啟:
「我帶你去老酒館。」
皮埃爾幾乎是跳上去的:
「不去老酒館,去找布蘭科,人太多了,冇時間一個一個通知,找政府幫忙!」
「全體居民請注意,此為市政緊急通知:未來三到五天恐有極端天氣來襲,請立即檢查附近排水溝、固定或回收戶外物品、遠離河道、保護」
老教堂廣場上那個用於看電影用的大喇叭,徹底打碎了所有農夫的美夢。
與這道通知一同出現的,還有幾十個奔波在村子裡,通知農夫們快快去收葡萄的村民。
「你是不是瘋了?雨季已經結束了!下什麼雨啊。」特奧拿著槍比劃。
來通知的村民焦急的說:
「真的,皮埃爾親自去政府說的,讓我們通知大家快去收葡萄,再晚就來不及了。」
特奧把槍放下,皺著眉毛問:
「皮埃爾在哪兒?」
他要親自去問問。
那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和羅南一起在村子裡找農夫呢。」
「羅南也一起嗎?」特奧低頭沉思了一下,把嘴裡煙扔了,回到屋子裡對女兒說,「安娜,晚幾天再把鹿帶回家好嗎?爸爸現在有重要的事」
「皮埃爾是不是瘋了?現在收會讓葡萄少2,不,說不定是3度,那是好多好多的錢!」亨利又開始『陰謀論』,「他是不是見不得大家賺錢,讓我們現在收,他自己等到月底?」
亨利是什麼性格,全盧爾馬蘭全都知道,這位村民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說完就走:
「行,那我告訴羅南去。」
亨利齜著牙問:
「為什麼要告訴羅南先生,這跟羅南先生有什麼關係?」
那村民頭也不回的說:
「羅南說,要是誰對這個決定有異議,就通知他,他親自來做『功課』。」
「什麼?」亨利跑到那人身前緊張的說,「不用告訴羅南先生!我冇有異議!!」
他回頭對屋子裡喊:
「約瑟芬、麗莎快準備一下跟我去收葡萄,我去開拖拉機!」
類似的場景在盧爾馬蘭100多戶農夫家裡同時進行著——一場和時間賽跑的戰役在盧爾馬蘭正式打響了。
這場和時間賽跑的戰役對於有機械的家庭來說都很難打,對於純手工的羅南來說更難打了。
手工採摘葡萄是一份既耗時間又辛苦的工作。
葡萄的外觀和味道幾乎同等重要。
採下的每一串葡萄都要經過仔細的檢查,凡是有傷痕的或者起皺摺的都要掐掉。
葡萄串長得很低,有時還會觸碰到地麵,有的又被繁密的葉子遮蓋,採摘起來重重困難。
必須不斷的蹲下、剪枝、檢查、站起、再蹲下重複不止。
這個過程中同時還要抵抗從腳下土壤裡冒起的熱氣,而太陽又會惡毒的炙烤著他的後背和脖子。
葡萄園裡冇有樹蔭,也冇有風,人在這種環境下從頭到腳每一個地方都是濕的,汗像不要錢一樣的滴。
純手工收葡萄的效率大概是5畝-1畝/天,如果時間充裕,羅南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慢慢乾。
由於時間緊迫,父母放下手裡的一切工作全來幫忙,但還是無法追上時間的進度。
老兩口是第一次乾,而且年紀大了,連5畝/天都無法達到,時間隻有3天,而羅南一共有8畝地,怎麼算都是忙不完的。
皮埃爾告訴羅南,有困難一定要找他們。
但此刻羅南的朋友們也在各自的『戰場』上奮戰無法抽身,每個人都有一場硬仗要打。
這次羅南要『孤身奮戰』了。
「冇事兒子,咱們抓點緊,也許能乾完。」馮珍腦門上的汗水不停滴落,但她還是不忘鼓勵羅南。
「你們累了就進屋休息。」羅南心疼的說,「你們冇乾過農活,突然上這麼大強度身體吃不消的。」
「讓你媽媽進屋休息,我冇事。」羅天海帶了一個草帽,但臉還是曬的通紅。
他們已經在普羅旺斯的烈日下持續工作了兩個多小時,但距離戰爭的勝利還『遙不可及』。
正當三口人互相鼓勵之際,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有節奏,但又略顯雜亂的『突突』聲。
多聽一陣子,眼前會幻想出螺絲釘和金屬零件想要脫離鐵皮逃出去的畫麵感。
羅南站起來看向聲音來源:
「是拖拉機?」
一輛拖拉機緩慢的出現在羅南家門口柏油路的儘頭。
穿著老舊發白格子襯衣、農夫標配牛仔褲和帆布鞋的路易遠遠的對大家招了一下手。
拖拉機上還站著一個穿了一身足球運動服的小夥子。
等不及開到羅南麵前維埃裡就跳了下來,拿著他們帶來的工具一頭紮進葡萄園裡:
「我來幫忙。」
羅南臉上全都是汗水,他胡亂的擦了一下,對著維埃裡喊:
「你怎麼冇去上學?」
維埃裡的聲音在葡萄園裡傳出:
「今天學校放假了,說現在情況緊急,讓我們回來幫忙。」
這個時候路易開著他的『祖傳』拖拉機終於來到了羅南一家麵前,他指著自己的衣服說:
「還好冇扔。」
羅天海的衣服全部濕透了:
「今天冇去上班?」
路易吃力的給拖拉機掉頭:
「今天換個工作乾,前盧爾馬蘭的最佳農夫要上班了!」
話音剛落,莉亞和佐伊也出現在柏油馬路上。
路易的祖傳拖拉機太慢,隻比步行來幫忙的她們早到了一點點。
莉亞拿著一個大籃子進屋:
「我猜你們肯定冇有時間做飯,做了一點方便吃的食物,放進去馬上出來幫你們。」
佐伊穿著她工作的揹帶褲,頭髮乾淨利索的紮到腦後。
她給了羅南一個巨大的擁抱:
「不要擔心,這些葡萄會保住的,我們和你們一起。」
「肯定會保住的!」弗雷迪開車載著阿蘭也出現了,「但你們可以給我和阿蘭找身乾活的衣服嗎?我們來的太急了,要最大號的!」
阿蘭抱著幾根法棍下車:
「妮可拉和弗洛西把孩子安頓好就來。」
羅南麵前那片乾涸、已有大片汗水痕跡的土地上,突然落下了幾滴急促的『汗水』:
「謝謝,謝謝你們。」
農夫們是去打仗了,但羅南還有其他『援軍』。
一個人『打』不下8畝葡萄園,3口人可能也『打』不下8畝葡萄園,但十幾個一定可以打贏這場戰役。
靠100多個農夫三天打下3000多畝葡萄園很難很難。
但如果是200人300人或者500人呢?
艱難的戰役就要派出最大的兵力,這場大戰就這樣進入了『人人皆兵』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