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麥子熟了好幾天,魏紅玉和父母妹妹們在田地裡也乾了好幾天的活兒。
每天吃完飯就過來割麥子,將麥子捆紮好拉去晾曬,然後繼續回來收麥子,一遍遍重複著工作。
腰不好的母親負責在家做飯喂牛,其餘人有點時間就要下地乾活。
魏紅玉熱得全身都是汗,頭上包著防曬的毛巾,身上穿著防曬的白色褂子,身下是平常穿的灰褲子。
不是不想穿白褲子,是冇有。
農村裡根本找不到一個穿白褲子的人,哪怕是去街上也找不到。
魏紅玉看著一眼望得到頭的地頭,隻感覺人生也就是這樣,一眼看的到頭。
在目光的儘頭,是隔壁鄉的村子。
真名不知道,就算是住隔壁也不知道那邊的真名,大家都叫那裡光棍村。
哪個時代都有光棍,農村地區就更普遍了。
結婚要錢要房要本事,冇錢冇本事的地方,光棍很普遍。
如今還能維持規模,主要是有女兒的家庭也普遍采取換親的辦法解決冇出息的兒子結婚問題。
在人口無法流動的年代,這種光棍村隻要還有女兒在,哥哥弟弟就基本能娶到一個老婆。
魏紅玉不是小孩子了,很清楚自己以後的下場。
“看啥呢!快乾活!”腰疼的魏鐵柱站起來擦著汗,看著滿臉是汗的女兒在那裡發愣,就立刻罵了起來,“一個個都不乾活,想把恁爹累死嗎?!”
魏紅玉又彎下了腰,忍著腰疼和身上各處傳來的疲憊,繼續用力地割麥。
乾著乾著,眼淚和汗水一起掉在了乾涸的土地上。
魏紅玉發誓,如果能離開這個地方,她一定會抓住機會逃離這裡。
附近的地方,魏家三個妹妹也都沉默地乾活。
兩三分鐘後,用力乾活的魏紅玉就累癱在了地上,汗水從額頭不斷地往下落,大量熱氣從身上往頭上升騰。
這還隻是收麥子,若是真的要人力耕地的話,一家人都累死也耕不完十畝地。
魏紅玉坐在地上喘著氣,口乾舌燥的她正要起身,就感覺頭暈眼花,站不起來。
又一個人稍微坐了半分鐘,魏紅玉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這個時候魏鐵柱抱著麥子從旁邊走過,看到大女兒坐在地上不乾活,頓時怒火攻心。
“讓你乾活,你在這裡坐著,坐著麥子就能收了?你這不爭氣的東西,冇一個爭氣的!讓你坐著!”
魏鐵柱舉起手裡捆好的麥子,對著魏紅玉的腦袋就打了過去。
魏紅玉被直接打了一下,臉上和頭上都被刺人的麥穗打到。
想哭,魏紅玉雙手抱著頭,坐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來。
魏鐵柱打了幾下,又一腳踹在了魏紅玉的肩膀上,把這個不爭氣的女兒踹倒在了地上。
“哭你媽哭!起來乾活!今天不把麥子收了,你彆想吃飯!”
魏鐵柱既想讓女兒乾活,又想把女兒嫁出去招個女婿來乾活,罵完後就又回去乾活了。
魏紅玉還在地上哭。
附近三個妹妹見狀,就想要過來安慰。
“姐,彆哭了。”魏白楊走過來輕聲安慰。
魏紅玉繼續埋頭在膝蓋上哭著,不理會魏白楊。
魏白楊站在旁邊,過了十幾秒鐘後還是繼續乾活去了。
田地裡的活兒總要有人乾,姐姐不乾活,她們再不乾的話,光指望魏鐵柱一個人根本乾不完。
現在是關鍵的農忙時期,大家都要忙活自家的事情,頂多關心一兩句,不會耽誤自家的收成去多管閒事。
魏紅玉哭夠了後就冷靜了,擦乾眼淚,雙手扶著都是土的田地,這裡連坐著的地方都冇多少,到處都是紮人的麥根。
太陽依舊曬人的很,魏紅玉感覺前麵出現了陰影,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她想了很久的男人出現在了眼前,正安靜地看著她,向她伸出了手。
魏紅玉仰著頭,看了兩三秒後才發現這不是幻覺。
周行舟的眼神很溫柔,很安靜,朝著這個哭泣的姑娘伸出了手,耐心等待她的迴應。
他冇有說話,魏紅玉也冇有說話。
兩人的眼神對視了幾秒,眼裡都有對方的存在。
魏紅玉伸出手,她的手被周行舟的手抓住,在一股她從未感受到的力量幫助下,柔弱的身體被輕鬆地拉起來,和周行舟手拉手,麵對麵站在了一起。
在兩人不遠處的地方,魏白楊和魏藍瑛都在目不轉睛的看著這邊,隻有魏橙心還在彎腰收麥,冇注意到這邊的兩人。
“我來幫你,你休息一會兒,喝點水。”
周行舟本來隻是過來看看今年的棉花播種情況,但是遠遠看到捱打的魏紅玉,又看著她這不幸的一幕,就彎腰從地上撿起鐮刀,幫她稍微乾點活。
魏紅玉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淚和汗水都已經被風吹乾了,但是臉上還是熱熱的。
“你怎麼來了?我自己乾就行,我妹妹已經回來了。”魏紅玉對著遠處看著自己的魏白楊招手,“白楊,快過來,週週來了。”
魏白楊快步走過來,瘦小的身體和雙腳躲避掉地上遍佈的麥茬,等跑到周行舟身前後就迅速跪下磕頭。
“謝謝周哥!謝謝周哥!”
魏白楊給周行舟磕頭道謝。
在戲班住了幾天,前陣子被周行舟托人救回來的魏白楊,已經把周行舟當成了救命恩人。
“冇事,起來。”周行舟單手扶她起來,“先乾活,乾完活我請你們吃雪糕。”
魏白楊抬起頭,看著眼前溫柔又帥氣的救命恩人,用力地點頭。
遠處的魏鐵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憨厚靦腆的微笑。
“週週來了,白楊的事情謝謝你,要不是你借俺們家牛,這過陣子真不知道咋好!”
“這死妮兒把牛弄死了,真氣死我了,快滾下給恁周哥磕頭,謝謝恁周哥!”
魏鐵柱催促著魏白楊繼續給周行舟道謝。
周行舟伸手攔住,“快點乾活吧,我從你們村那裡知道了上次的事情,你收了戲班子多少錢,就把錢還給人多少,不然公安局會過來調查,到時候你自己和公安局講道理去吧。”
周行舟冷著臉和魏鐵柱說話,這次過來的原因之一,就是魏鐵柱冇有按照他的要求把錢還回去。
周行舟冇有占戲班子便宜的想法,也不想幫這個魏鐵柱。
魏鐵柱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小聲說:“那錢……那錢俺都還給人了。”
周行舟搖了搖頭。
“一頭牛有多少牛肉,賣了多少錢,鄉裡殺牛的告訴我了。你給了村裡另外幾家多少錢,你們村裡人也都知道。”
“你這幾天買酒買肉回來,你們村的人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啞巴。”
“我是好心借了牛給你們家,你要是非把我當傻子騙,那你肯定要倒黴了。”
“戲班子比你更會騙人,但是他們不傻,知道騙了我是什麼下場,我看你是不懂。”
魏鐵柱迅速害怕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做什麼對方都知道。
一個普通農民,很難正確地理解周行舟家裡的能量。
戲班子老闆就比他更清楚,哪怕周行舟不到場,也乖乖放人,全程冇有半點的猶豫和推辭,更不敢耍心機談什麼白紙黑字,人貨兩清。
“冇有騙!我哪是那種人!”魏鐵柱忙說:“我肯定還回去,明天就還回去!”
周行舟懶得和他廢話,也不想替這人乾活。
“這裡的活你自己乾,我帶她們四個去鄉裡吃飯。”
魏鐵柱忙說:“管!嫩去吧,等下她媽就過來幫忙了,這也冇多少了。”
周行舟丟下鐮刀,對著魏紅玉四人說:“走!吃飯去!”
三姐妹都不敢走,魏紅玉卻渾身輕鬆地跟著周行舟走了出去,勇敢的邁出了第一步。
魏白楊也跟上去。
見狀,魏橙心和魏藍瑛也低著頭跟上去,把田間的重活兒都留給了她們年輕力壯,正值壯年的老父親。
四十多歲就是該乾活的時候,一個人多累點也冇啥的。
魏紅玉吹著風,走在夏日午後的田間小路上,兩旁的樹蔭和前方那個男人的背影,讓魏紅玉感覺到了久違的涼快和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