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黃道吉日。張玉民家新房前的空地上,早早地支起了十口大鍋,灶火熊熊,肉香四溢。今天是暖房溫鍋的大日子,靠山屯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天剛矇矇亮,魏紅霞就帶著大姐張玉紅和幾個相好的婦女在灶房忙活。大鍋裡燉著整扇的野豬肉,另一口鍋裡煮著金黃的粘豆包,蒸籠裡冒著白氣,整個院子都瀰漫著誘人的香味。
紅霞,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張玉紅一邊揉麪一邊誇讚,這豬肉燉得,老遠就聞著香!
魏紅霞擦了把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都是玉民獵的野豬肉好。大姐,你說今天會來多少人啊?
少不了!張玉紅笑道,現在玉民可是咱們屯的臉麵,縣裏領導都要來呢!
正說著,靜姝和婉清穿著新裙子跑進灶房。靜姝手裏拿著紅紙剪的窗花:娘,你看我剪的喜字!
婉清也不甘示弱:我算過了,今天要準備十五桌,每桌十個人!
魏紅霞愛憐地摸摸女兒們的頭:都是好孩子!去把窗花貼上,算數的事幫著娘記著點。
前院裏,張玉民正帶著狩獵隊的骨幹們佈置場地。胡雲海和栓柱抬著新做的八仙桌,馬春生帶著徒弟們掛紅燈籠,王猛在除錯周建軍送來的錄音機,準備放喜慶音樂。
隊長,這排場夠大的!胡雲海咧著嘴笑,比娶媳婦還熱鬧!
張玉民環顧佈置一新的院子,心裏也是感慨萬千。半年前,他還是個人人看不起的窮獵戶,如今卻能宴請四方賓朋,這變化太大了。
都是兄弟們捧場。他拍拍胡雲海的肩膀,往後咱們的日子會更好!
上午九點,賓客開始陸續到來。最先到的是屯裏的鄉親們,老宋頭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精神抖擻地走在最前麵。
玉民娃子!恭喜恭喜!老宋頭握著張玉民的手,老淚縱橫,咱們屯終於出了個像樣的人家!
接著是狩獵隊的隊員們和他們的家屬,人人都帶著賀禮,有自家種的蔬菜,有醃製的鹹菜,還有手做的布鞋。院子裏很快熱鬧起來。
十點左右,重要的客人開始登場。周建軍第一個到,他從吉普車上搬下一塊用紅布蓋著的牌匾。
兄弟,看看大哥給你準備的賀禮!周建軍掀開紅布,露出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興安獵王。
院子裏頓時響起一片驚嘆聲。這塊牌匾用的是上好的紅木,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周大哥,這太貴重了!張玉民連忙推辭。
貴重啥!周建軍大手一揮,你當得起這個名號!
正說著,公社書記和縣商業局的王副局長也到了。王副局長還帶來了一個好訊息:玉民同誌,你們狩獵隊被選為全省農村集體經濟典型了!下個月要去省裡做報告!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沸騰了。老宋頭激動得直抹眼淚:咱們靠山屯要出名了!
臨近中午,賓客基本到齊。十五張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除了本屯的鄉親,還有林場的領導、公社的幹部、縣裏的領導,以及周邊屯子有頭有臉的人物。
張玉民站在院子中央,舉起酒杯:各位領導,各位鄉親!今天是我張玉民暖房溫鍋的日子,感謝大家來捧場!我敬大家一杯!
乾杯!眾人齊聲響應,氣氛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麵更加熱鬧。錄音機裡播放著喜慶的東北二人轉,孩子們在院子裏追逐嬉戲,大人們推杯換盞,說著祝福的話。
魏紅霞帶著靜姝和婉清挨桌敬酒。靜姝落落大方,婉清算賬精準,贏得一片誇讚。
玉民啊,你這幾個閨女將來肯定有出息!王副局長由衷讚歎。
都是她們自己爭氣。張玉民滿臉自豪。
就在這喜慶的時刻,院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喧嘩。張玉國和王俊花不請自來,身後還跟著王俊花的表哥——一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的漢子。
大哥,新房溫鍋這麼大的事,怎麼不通知我們啊?張玉國陰陽怪氣地說。
熱鬧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胡雲海地站起來:你們來幹什麼?
王俊花的表哥弔兒郎當地走上前:聽說我表妹夫家辦喜事,過來討杯酒喝。怎麼,不歡迎?
張玉民臉色沉了下來:這裏不歡迎你們,請回吧。
大哥,你這就不對了。張玉國提高嗓門,咱們好歹是親兄弟,你住大瓦房,總不能看著我們睡馬路吧?
周建軍看不過去,起身說道:這位同誌,今天是玉民家的大喜日子,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你誰啊?王俊花的表哥斜眼看著周建軍,我們老張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張玉民大步走上前,目光如刀:我再說一遍,請你們離開。
王俊花的表哥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嘴上還不服軟:怎麼?想動手?告訴你,我在縣城可是有人的!
張玉民一個耳光扇過去,又快又狠:我不管你在縣城有誰,在這裏就得守我的規矩!
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王俊花的表哥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玉民: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張玉民冷冷地說,再敢在這裏撒野,我讓你橫著出去!
胡雲海帶著狩獵隊的隊員們圍上來,個個麵色不善。王俊花的表哥見勢不妙,撂下一句你們等著,灰溜溜地跑了。
張玉國和王俊花還想說什麼,被老宋頭一聲怒喝:還不快滾!嫌不夠丟人嗎?
兩人這才悻悻離去。
經過這個小插曲,喜慶的氣氛受到些影響。張玉民舉起酒杯,朗聲道:各位,不好意思,讓大夥兒見笑了。咱們繼續!
對!繼續!周建軍第一個響應,不能讓幾隻蒼蠅壞了興緻!
氣氛重新熱烈起來。但張玉民心裏明白,這事還沒完。以張玉國的性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酒席進行到一半時,屯口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不一會兒,五六輛摩托車衝進屯子,車上坐著十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為首的正是王俊花的表哥。
張玉民!給老子滾出來!王俊花的表哥舉著鐵棍,囂張地叫囂。
賓客們頓時緊張起來。女人們趕緊把孩子護在身後,男人們也都站起身。
張玉民卻不慌不忙,對周建軍說:周大哥,麻煩你照顧一下女眷。
他轉身對狩獵隊的隊員們說:兄弟們,抄傢夥!
胡雲海等人早就憋著一股火,立即拿出準備好的棍棒。讓人意外的是,屯裏的青壯年也都自發地拿起農具,站在張玉民身後。
玉民,我們幫你!
對!不能讓外人在咱們屯撒野!
張玉民心裏一熱,對眾人抱拳:多謝鄉親們!不過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事,大家看著就好。
他獨自走到院門口,麵對十幾個手持兇器的混混,麵不改色:誰想第一個上來?
混混們被他的氣勢鎮住,一時不敢上前。王俊花的表哥壯著膽子喊道:兄弟們,他就一個人,怕什麼?給我上!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飛馳而來,停在屯口。車上跳下幾個警察,為首的竟然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
怎麼回事?副局長威嚴地問道。
王俊花的表哥一看警察來了,立即惡人先告狀:警察同誌,他們打人!你看我的臉!
副局長看了看他臉上的巴掌印,又看看手持棍棒的混混們,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他轉身問張玉民:玉民同誌,這是怎麼回事?
張玉民不卑不亢地把經過說了一遍。副局長聽完,對王俊花的表哥厲聲道: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再敢來鬧事,全部拘留!
王俊花的表哥還想爭辯,被副局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隻好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風波平息,宴席繼續。但經過這兩次鬧劇,張玉民意識到,隨著自己生意越做越大,難免會招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他必須未雨綢繆,做好應對準備。
酒席一直持續到傍晚。送走所有賓客後,張玉民一家人纔有機會坐下來休息。
今天真是......魏紅霞心有餘悸,好在沒出大事。
張玉民摟著妻子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咱們。
靜姝和婉清累得在炕上睡著了,雅涵、慧妍和玥怡也早就進入夢鄉。看著五個女兒安詳的睡容,張玉民心裏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從今天起,興安獵王的名號將傳遍四方。但這既是榮譽,也是責任。他必須更加努力,才能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夜深了,張玉民還坐在院子裏,思考著未來的規劃。加工坊要擴大,店鋪要連鎖,狩獵隊要轉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為了家人,為了鄉親,也為了這片生他養他的黑土地。
獵王的新篇章,將從這座溫馨的新房開始。而更廣闊的天地,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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