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靠山屯土特產經銷部開業已經半個月了。傍晚時分，魏紅霞清點完當天的營業額，把厚厚的賬本和錢匣子鎖進保險櫃，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後院。
張玉民正在後院教靜姝和婉清認字，見妻子回來，連忙起身接過她手裏的包：今天怎麼樣？累壞了吧？
魏紅霞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還行，就是人多，忙不過來。今天光野豬肉就賣了半扇，皮貨也走了好幾件。
靜姝懂事地給母親倒水：娘，你坐下歇歇。
婉清也湊過來給母親捶腿：娘，我給你算賬，今天是不是掙了好多錢？
魏紅霞愛憐地摸摸女兒的頭：是啊，比昨天又多了一些。不過掙錢是其次，關鍵是咱們屯的東西打出名堂了。
張玉民看著妻子疲憊卻滿足的神情，心裏既欣慰又心疼。這半個月來，魏紅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最早的班車來縣城，晚上又要對賬到很晚，人都瘦了一圈。
要不還是雇個人吧，張玉民勸道，你這樣太辛苦了。
魏紅霞搖搖頭：剛開業，我得親自盯著。等走上正軌再說。
晚飯是馬春生媳婦送來的，簡單的白菜燉粉條，配上金黃的玉米餅子。一家人圍坐在後院的小桌前，其樂融融。
靜姝一邊吃飯一邊說，今天我們老師來店裏買東西了，誇咱們的皮貨好呢！
婉清搶著說：還有同學問我，能不能便宜點賣給他們書包。
張玉民給女兒們夾菜：告訴你們同學，等加工坊做出學生用的書包，給他們優惠。
飯後，張玉民幫著妻子對賬。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他不禁感慨：真沒想到，咱們的山貨這麼受歡迎。
魏紅霞撥著算盤，眼睛發亮：這才半個月，營業額就過千了。照這個勢頭，一個月掙個兩三千不成問題。
關鍵是開啟了銷路。張玉民分析道，以前咱們的貨都是賣給供銷社，價格被壓得低。現在直接零售，利潤翻了一番還不止。
是啊，魏紅霞合上賬本，我算過了，同樣一張兔子皮，賣給供銷社三塊五，咱們店裏能賣到五塊。要是加工成皮帽，能賣到八塊。
張玉民若有所思：看來春生的加工坊得加快進度了。光賣原材料不劃算，要往深加工方向發展。
夜深了，三個小的已經在前麵的小床上睡熟。靜姝和婉清也在裏屋睡著了。張玉民和魏紅霞卻毫無睡意，坐在後院的石凳上說話。
春夜的微風帶著絲絲涼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店鋪已經打烊，前街的喧囂漸漸平息，隻有後院的燈籠發出溫暖的光。
玉民，魏紅霞靠在丈夫肩上，我有時候覺得像做夢一樣。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為孩子的學費發愁呢。
張玉民摟著妻子的肩膀：這才剛開始。等加工坊投產了，生意會更好。
我明白，魏紅霞輕聲說，就是覺得......變化太快了，有點跟不上。
張玉民理解妻子的感受。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重生不到一年，從家徒四壁到縣城開店，這變化確實太大了。
紅霞，你還記得咱們剛結婚的時候嗎？張玉民突然問。
魏紅霞笑了：怎麼不記得？那時候你就知道傻幹活，連句暖心話都不會說。
是啊，張玉民也笑了，那時候我覺得，能讓你和孩子們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從來沒想過還能有今天。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但是現在我想明白了，好日子不是等來的，是乾出來的。咱們要帶著全屯的人，一起過上好日子。
魏紅霞抬起頭，藉著燈籠的光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玉民，你變了很多。
人總是要變的。張玉民意味深長地說，以前我太窩囊，讓你和孩子們受了太多委屈。往後，我要讓你們過上最好的日子。
現在已經很好了。魏紅霞滿足地說，新房住上了，鋪子開起來了，孩子們也能上學了。我知足了。
這還不夠。張玉民目光深遠，等生意穩定了，我想送靜姝和婉清去縣裏上學。縣裏的教學質量比屯裏好。
魏紅霞有些擔心：去縣裏上學？那得住校吧？孩子們還小......
不小了。張玉民說，靜姝八歲，婉清六歲，正是學東西的時候。咱們苦點累點，不能耽誤孩子的前程。
魏紅霞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咱們這輩人吃了沒文化的虧，不能再讓孩子們走老路。
還有加工坊，張玉民繼續說，等春生他們把技術掌握了，我想帶他們去南方學習。聽說那邊的皮毛加工技術很先進。
去南方？魏紅霞吃了一驚，那得多遠啊！
為了發展，再遠也得去。張玉民語氣堅定，咱們不能總守著老一套，要學習新技術，新理念。
他給妻子描繪著未來的藍圖：等加工坊規模大了，咱們還要建醃製坊、風乾坊，把山貨深加工，賣出好價錢。到時候，咱們靠山屯就是全縣最富的屯子！
魏紅霞被丈夫的雄心壯誌感染了，眼睛閃閃發亮：真要有那一天，咱們屯可就出名了！
出名是次要的，張玉民說，關鍵是讓鄉親們都過上好日子。你看著吧，用不了三年，咱們屯家家都能住上瓦房，孩子都能上得起學！
夜更深了，月亮升上中天，清輝灑滿院落。魏紅霞靠在丈夫懷裏，輕聲說：玉民，有時候我挺害怕的。
怕什麼？
怕這好日子不長。魏紅霞的聲音有些顫抖，怕哪天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張玉民緊緊摟住妻子：不是夢，紅霞。這好日子是咱們實實在在乾出來的，誰也奪不走！
他指著天上的月亮：你看那月亮，陰晴圓缺是常事，但總會再圓起來。咱們的日子也一樣，可能會遇到困難，但一定會越來越好！
魏紅霞被丈夫的話安慰了，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想起白天的忙碌，想起顧客的稱讚，想起賬本上越來越多的數字，心裏踏實了許多。
對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劉主任來說，省裡要辦土特產展銷會，問咱們參不參加。
參加！當然參加！張玉民毫不猶豫，這是打響品牌的好機會！
可是......魏紅霞有些猶豫，參展要準備不少貨，還要派人去省城，花費不小。
該花的錢不能省。張玉民說，隻要能在省裡打出名堂，花再多錢也值！
他仔細盤算著：讓春生抓緊做幾件精品皮貨，要能代表咱們最高水平的。山珍也要挑最好的。這次展銷會，咱們要靠質量取勝！
夫妻倆越說越興奮，直到深夜纔回屋休息。躺在嶄新的炕上，魏紅霞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著丈夫描繪的美好未來，心裏既期待又忐忑。
睡吧，張玉民輕聲說，明天還要忙呢。
魏紅霞閉上眼睛，卻還在想著展銷會的事，玉民，你說省城的人會喜歡咱們的東西嗎？
放心吧，張玉民信心十足，好東西到哪都受歡迎。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就趕回靠山屯，把參加展銷會的事情告訴了隊員們。聽說要去省裡參展，大家都激動不已。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胡雲海興奮地說，要是能在省裡打響名號，咱們的貨就不愁賣了！
馬春生更是摩拳擦掌：我這就帶人趕工，一定做出幾件像樣的精品！
張玉民安排任務：雲海負責挑選山珍，要品相最好的；春生負責皮貨，既要實用又要美觀；栓柱準備宣傳材料，把咱們狩獵隊的故事好好講講。
接下來的日子，靠山屯更加忙碌了。加工坊裡燈火通明，馬春生帶著徒弟們日夜趕工；倉庫裡，胡雲海帶著人精挑細選；隊部裡，栓柱忙著寫宣傳稿，準備照片。
魏紅霞在縣城店裏也加大了宣傳力度，掛出備戰省展銷會的橫幅，吸引了不少顧客的關注。
這天下午，張玉民正在加工坊檢視進度，張玉國偷偷摸摸地來了。
大哥，張玉國陪著笑臉，聽說你們要去省裡參展？能不能......帶上我？
張玉民頭也不抬：你去幹什麼？
我......我可以幫忙搬東西，張玉國趕緊說，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用不著。張玉民冷冷地說，人手夠了。
張玉國還不死心：大哥，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可我現在真想改好，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張玉民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真想改好？
真的！張玉國連連點頭，我可以發誓！
那好，張玉民說，展銷會你就別想了。從明天開始，你去加工坊當學徒，跟春生學手藝。要是能堅持下來，再說以後的事。
張玉國喜出望外：謝謝大哥！我一定好好學！
看著張玉國千恩萬謝地走了，馬春生擔心地說：玉民哥，讓他來合適嗎？
給他個機會。張玉民說，要是真能改好，也算是件好事。你多盯著點，有什麼不對勁立即告訴我。
明白！馬春生鄭重答應。
半個月後，參加展銷會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馬春生帶著徒弟們做出了三件精品皮襖，針腳細密，款式新穎；胡雲海挑選的山珍個個品相完美；栓柱準備的宣傳材料圖文並茂，生動有趣。
出發前夜，張玉民特意來到縣城店裏，和妻子做最後的商量。
這次去省城，至少要一個星期。張玉民對魏紅霞說，店裏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魏紅霞說，我都安排好了。倒是你們，第一次出遠門，要多加小心。
她仔細檢查著要帶去的貨物，突然想起什麼：玉民，你說省城的人會喜歡咱們的土特產嗎？
喜歡不喜歡，試試才知道。張玉民倒很坦然，就算這次不成功，也能長長見識。
魏紅霞看著丈夫自信的樣子，心裏踏實了許多。她知道，丈夫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畏首畏尾的張玉民了。現在的他，有魄力，有擔當，更重要的是，有一顆永遠向前的心。
早點休息吧，魏紅霞柔聲說，明天還要趕路呢。
這一夜，張玉民睡得很踏實。他夢見靠山屯的土特產在省城大受歡迎，夢見鄉親們都過上了好日子，夢見五個女兒都成了有出息的人。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夢。隻要腳踏實地地乾，這些美好的願景，終將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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