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靠山屯的清晨還帶著料峭春寒,張玉民家新房的屋頂已經開始鋪設青瓦。工人們喊著號子,把一片片瓦片傳遞上去,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屯子裏回蕩。
張玉民站在院子裏,看著初具規模的五間大瓦房,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新房預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工,縣城的鋪子也裝修得差不多了,狩獵隊春季狩獵即將開始,千頭萬緒的事情堆在眼前,讓他感到肩上沉甸甸的。
玉民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張玉民回頭,看見一個精瘦的漢子推著自行車站在柵欄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這人叫馬春生,是張玉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兩人一起光屁股在河裏摸過魚,一起上山掏過鳥窩。前些年馬春生去了外地做木匠活,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春生!張玉民驚喜地迎上去,啥時候回來的?
昨兒個晚上剛到。馬春生把自行車支好,打量著正在施工的新房,好傢夥,這房子真氣派!聽說你現在是了?
張玉民笑著捶了他一拳:少埋汰我!進屋說話。
兩人走進臨時搭的工棚,魏紅霞趕緊倒上熱水。馬春生看著魏紅霞身上嶄新的碎花襖子,感嘆道:紅霞嫂子這氣色真好,看來玉民哥是真發達了。
魏紅霞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哥倆聊,我去看看孩子們。
等魏紅霞出去了,馬春生才正色道:玉民哥,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在外頭飄了這些年,還是覺得咱這疙瘩好。
不走了好!張玉民高興地說,正好我這兒缺人手,你來幫我吧!
馬春生搖搖頭:我聽說你現在搞的是集體經濟,不能光講人情。你看我能幹啥,就安排個活兒,該咋樣咋樣。
張玉民心裏一動。馬春生這話說得在理,現在狩獵隊規模大了,確實不能像以前那樣光講兄弟情分。他沉吟片刻,問道:你在外頭都學過啥?
主要是木匠活,馬春生說,傢具、農具都會做。後來在建築隊乾過,砌牆抹灰也懂點。
張玉民眼睛一亮:正好!咱們要開皮貨加工坊,需要不少工具和裝置。你會木工,能不能幫著做?
啥樣的工具?馬春生來了興趣。
張玉民拿出紙筆,畫了幾張草圖:這是綳皮架,這是刮皮刀,這是晾曬架......都要用硬木做,結實耐用才行。
馬春生仔細看了看:沒問題!這些我都能做。不過需要好木料,還得有個像樣的工棚。
木料咱們山上就有,紅鬆、柞木要多少有多少。張玉民說,工棚就在新房後院蓋,地方現成的。
兩人越說越投機,張玉民又把狩獵隊和縣城鋪子的事情說了。馬春生聽得直咂嘴:玉民哥,你這攤子鋪得不小啊!能忙過來嗎?
所以才缺人手。張玉民嘆口氣,特別是缺信得過的人。春生,加工坊這一攤,我想交給你負責。
馬春生愣住了:我?我能行嗎?
怎麼不行?張玉民拍拍他的肩膀,你手藝好,人也實在。加工坊是咱們下一步的重點,皮子經過加工,價格能翻一番。這個位置,非你不可!
馬春生激動得臉都紅了:玉民哥這麼信得過我,我一定把加工坊搞好!
正說著,胡雲海急匆匆進來:隊長,指導組找你開會......喲,春生哥回來了?
馬春生和胡雲海也是老相識,三人說笑幾句,張玉民對胡雲海說:雲海,春生以後負責加工坊,你幫著安排一下。
胡雲海高興地說:太好了!春生哥回來,咱們又多一員大將!
來到隊部,指導組的李組長和王會計已經在等了。李組長開門見山:玉民同誌,縣裏決定把你們狩獵隊作為典型推廣,過幾天要組織各公社來參觀學習。
張玉民心裏一緊:這麼快?
這是好事啊!王會計笑著說,說明縣裏重視你們。不過賬目上還得再規範規範,我看了最近的出入庫記錄,有些地方不夠詳細。
張玉民點點頭:我們正在整改。另外,我打算讓馬春生同誌負責皮貨加工坊,他是老木匠,手藝好。
李組長感興趣地問:馬春生同誌在哪?我們見見。
馬春生被叫來後,有些拘謹。但在談到木工手藝時,立刻變得自信滿滿,把加工坊的規劃說得頭頭是道。
不錯!李組長滿意地點頭,專業人乾專業事。玉民同誌,你這個安排很好。
會後,張玉民帶著馬春生在屯裏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新房後院的一塊空地作為加工坊場地。
這兒離新房近,方便照應。張玉民說,明天就找人搭工棚,需要什麼工具你列個單子。
馬春生幹勁十足:我今晚就把單子列出來!不過玉民哥,加工坊光有我一個人不行,還得找幾個幫手。
你看屯裏誰合適?張玉民問。
馬春生想了想:二嘎子手巧,學東西快;老蔫叔做過皮匠,懂鞣皮;要是能把他們找來,這攤子就能撐起來。
張玉民當即拍板:行!這事你去辦,工錢按狩獵隊的標準給。
接下來的日子,靠山屯更加熱鬧了。新房建設、加工坊籌備、春季狩獵準備,幾攤事同時進行。張玉民忙得團團轉,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門,半夜纔回家。
魏紅霞心疼丈夫,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靜姝和婉清也懂事了不少,主動幫著照顧妹妹,還能幫著記些簡單的賬目。
這天傍晚,張玉民剛從山上檢視狩獵區域回來,看見馬春生帶著二嘎子和老蔫叔在加工坊工地上忙活。工棚已經搭起了框架,地上堆著各種木料工具。
進度不慢啊!張玉民滿意地說。
馬春生抹了把汗:趕趕工,爭取月底前能投產。玉民哥,你來看看這個綳皮架做得行不?
張玉民仔細檢查了新做的綳皮架,點點頭:不錯!結實耐用。對了,春生,有件事得你出麵。
啥事?
縣城的鋪子快裝修好了,張玉民說,需要些貨架、櫃枱。你帶人抓緊做出來,要做得精緻些,畢竟是門麵。
放心吧!馬春生拍著胸脯,保證做得漂漂亮亮的!
正說著,胡雲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隊長,不好了!張玉國又在鬧事!
張玉民眉頭一皺:他又怎麼了?
他聽說春生哥當了加工坊負責人,在屯裏到處說閑話,說你任人唯親,不用自家人光用外人。
馬春生臉色變了變:玉民哥,要不我還是......
你不用管!張玉民打斷他,該怎麼乾還怎麼乾!雲海,帶我去看看!
屯中央的老槐樹下,張玉國正在跟幾個老人訴苦:......我好歹是他親兄弟,不用我也就算了,現在連春生這個外人都比我強......
你說誰是外人?張玉民大步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冰。
張玉國看見他,嚇得往後縮了縮,但嘴上還不服軟:難道我說錯了?春生跟你再親,能有我跟你親?
張玉民冷笑,偷隊裏東西的時候怎麼不想著親?春生在外頭學手藝的時候,你在幹啥?整天遊手好閒,搬弄是非!
圍觀的鄉親們也紛紛指責:
玉國啊,你大哥對你夠意思了!
就是!偷了隊裏東西還沒送你去派出所,要是我早把你腿打斷了!
春生有手藝,用人家的手藝咋了?
張玉國被說得麵紅耳赤,還要爭辯,被聞訊趕來的老宋頭喝止:夠了!還嫌不夠丟人?玉民用人是看本事,不是看親戚!你再鬧,屯裏的公益勞動你給我包了!
張玉國這才灰溜溜地走了。老宋頭對張玉民說:玉民娃子,你別往心裏去。該怎麼乾還怎麼乾,我們都支援你!
張玉民感激地說:謝謝宋叔。您放心,我張玉民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
回到加工坊,馬春生還在擔心:玉民哥,要不我還是避避嫌......
避什麼嫌!張玉民斬釘截鐵地說,我用人就看兩點:一是人品,二是本事。這兩樣你都佔全了,我不用你用誰?
他環視在場的眾人:你們都聽好了!在我這兒,不看出身,不看關係,就看真本事!誰有能耐誰上,沒本事就好好學!
這番話很快傳遍了靠山屯。原本還有些閑言碎語的人,也都閉上了嘴。大家都看明白了,張玉民是動真格的,真要帶著大夥兒乾一番事業。
晚上,張玉民把馬春生叫到家裏吃飯。魏紅霞做了幾個拿手菜,靜姝和婉清圍著馬春生叫春生叔,親熱得不得了。
春生啊,張玉民給馬春生倒上酒,加工坊這一攤,我就全交給你了。有什麼困難直接說,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馬春生激動地說:玉民哥,你放心!我馬春生要是乾不好,就沒臉見你了!
不光要乾好,還要乾大。張玉民目光炯炯,等加工坊走上正軌,我還要建醃製坊、風乾坊,把咱們的山貨深加工,賣出好價錢!
魏紅霞也說:春生兄弟,縣城鋪子就指望你們的貨了。一定要把質量抓好,這可是咱們的門麵。
嫂子放心!馬春生鄭重承諾,出去的貨要是有問題,你直接砸我臉上!
眾人都笑了。靜姝好奇地問:春生叔,加工坊都要做啥呀?
馬春生耐心解釋:要把生皮子鞣製成熟皮,還要做皮襖、皮帽、皮手套。等以後規模大了,還能做皮包、皮鞋呢!
婉清拍手說:我要個小紅書包!
馬春生笑道,等春生叔給你做個最漂亮的!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溫馨。送走馬春生後,魏紅霞對張玉民說:春生這人實在,把加工坊交給他,我放心。
張玉民點點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春生有手藝,人也可靠,是塊好材料。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繁星,心中充滿了希望。加工坊建起來後,狩獵隊的產業鏈就完整了。從狩獵到加工再到銷售,一條龍經營,利潤能提高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可以託付重任的人才。馬春生的加入,讓他的團隊更加完整。胡雲海勇猛可靠,適合帶隊伍;栓柱踏實肯乾,負責日常管理;現在又有了馬春生這個技術人才,簡直是如虎添翼。
等加工坊投產了,我想帶隊員們去外地學習學習。張玉民對魏紅霞說,聽說南方有些地方的皮毛加工技術很先進,咱們得跟上時代。
魏紅霞支援地說:應該的。要不咱們的貨永遠賣不上好價錢。
夫妻倆正說著,外麵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竟然是馬春生去而復返。
玉民哥,馬春生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忘了說,加工坊還需要些特殊工具,咱們這兒沒有,得去省城買。
需要什麼你寫下來,張玉民毫不猶豫,明天就讓雲海去省城採購。
馬春生感動地說:玉民哥,你這麼信得過我,我......
別說見外話。張玉民拍拍他的肩膀,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送走馬春生,張玉民在院子裏站了很久。夜風吹拂,帶著初春特有的清新氣息。他彷彿已經看見,加工坊裡忙碌的景象,看見一件件精美的皮製品從靠山屯走向全國各地。
獵王的名號,不僅要靠勇武,更要靠智慧和胸懷。他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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