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屯隊組建起來後，靠山屯的防禦頓時變得井然有序。雖然狼群的威脅依然存在，但屯民們心裏踏實了不少。張玉民在屯子裏的威望，也隨著護屯隊的有效運轉與日俱增。
外部事務暫告一段落，張玉民的注意力更多地回到了家庭內部。眼看著進了臘月，年關將近，家裏家外都需要打理。而最讓他掛在心上的，還是幾個女兒的教育問題。
這天晚上，一家人吃過晚飯，圍坐在溫暖的炕上。魏紅霞就著煤油燈給孩子們縫補襪子，張玉民則拿著一本從老夫子那裏借來的舊識字課本，翻看著。
“靜姝，婉清，過來。”張玉民招呼兩個大女兒。
靜姝和婉清立刻放下手裏的石子遊戲，乖巧地坐到父親身邊。
張玉民指著課本上一個簡單的“人”字，問道：“這個字，認識不？”
靜姝仔細看了看，搖搖頭。旁邊的婉清卻眨巴著大眼睛，小聲道：“爹，這個字……好像一個人叉著腿站著。”
張玉民有些驚訝地看了二女兒一眼，沒想到五歲的婉清觀察力這麼敏銳。他點點頭：“對，婉清說得好，這個字念‘人’，就是像一個人站著的樣子。”
他又指了幾個簡單的字，如“口”、“手”、“山”，靜姝學得很認真，但顯得有些吃力，需要反覆記憶。而婉清卻似乎對字形有著天生的敏感，往往能通過聯想記住，雖然發音還不太準，但記形狀很快。
更讓張玉民驚訝的是，當他無意中在炕桌上用筷子擺出“1、2、3”的簡單計數時，婉清的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手指著：“一個棍兒，兩個棍兒彎彎，三個棍兒……”
張玉民心中一動，又擺出“1 1=2”的架勢，雖然沒說話，婉清卻看著筷子，自己嘟囔：“一個加一個，就是兩個！”
魏紅霞在一旁看著，又驚又喜：“哎呦，咱家婉清這腦子，是隨了誰了？對數字這麼靈光？”
張玉民看著二女兒那古靈精怪的樣子，心裏也是歡喜。大女兒靜姝踏實穩重，照顧妹妹們很有大姐風範；二女兒婉清聰明機靈，尤其在數數方麵展現出了天賦；三女兒雅涵雖然才三歲，不聲不響，但做事很有條理，自己玩石子都能擺出花樣來；四女兒慧妍活潑可愛，是家裏的開心果；五女兒玥怡憨厚福相，吃飽就睡，很好帶。
五個女兒，五種性格，都是他的寶貝疙瘩。
“開春，說啥也得送靜姝和婉清去上學。”張玉民合上書本，語氣堅定地對魏紅霞說。
魏紅霞有些猶豫：“靜姝去還行，婉清是不是太小了點？才五歲……”
“不小了。”張玉民道，“咱婉清聰明，早點開蒙沒壞處。再說，屯裏小學路不遠，讓靜姝帶著她，沒事。學費啥的，咱現在也不差那點。”
他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兩個女兒，尤其是靜姝那渴望又有些怯生生的眼神，心裏一陣酸軟。前世，他虧欠孩子們太多，尤其是讀書的機會。這一世，他絕不能再讓女兒們吃沒文化的虧。
“靜姝，想上學不？”他柔聲問大女兒。
靜姝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期盼：“想！爹，我想認字！像傅爺爺那樣，能看好多好多書！”
“好！爹一定送你去！”張玉民摸摸她的頭，又看向婉清，“婉清呢？跟姐姐一起去學堂，好不好？”
婉清雖然對上學堂的概念還模糊，但聽說能跟姐姐一起，還能看到更多“棍棍和彎彎”（數字），也高興地拍手：“好！我去！我跟姐姐一起去！”
看著女兒們興奮的樣子，張玉民和魏紅霞相視一笑，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第二天，張玉民就去了屯裏的小學。學校很簡陋，幾間土坯房，一個不大的操場。校長兼老師是一個姓李的知青，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但眼神很正。
張玉民說明來意，想給兩個女兒報名，開春入學。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有些為難：“張同誌，你家大女兒年紀符合，沒問題。可二女兒……才五歲，是不是太小了？咱們這教學條件有限，怕照顧不過來。”
張玉民誠懇地說：“李老師，我知道規矩。但我家二丫頭別看年紀小，腦瓜子靈，尤其對數字敏感。讓她跟著聽聽，能學多少學多少，主要是讓她早點接觸。學費我們照交，絕不給您添麻煩。”
說著，他拿出準備好的學費，又額外多放了兩塊錢：“李老師，這點錢您拿著，給孩子們買點筆墨紙張。”
李老師看著那疊錢，又看看張玉民真誠的眼神，沉吟了一下。他也聽說過張玉民如今是屯裏的能人，而且重視女兒教育是好事，便點了點頭：“行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開春就讓兩個孩子一起來吧。不過話說前頭，小的那個要是坐不住，或者跟不上，您可得有心理準備。”
“哎！謝謝李老師！您費心！”張玉民連忙道謝。
從學校出來，張玉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順路去了一趟供銷社，用賣熊肉的錢，扯了幾尺好看的花布，又買了兩個新書包，一些鉛筆和本子。他要讓女兒們風風光光、漂漂亮亮地去上學！
回到家，當他把新書包和文具拿出來時，靜姝和婉清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靜姝小心翼翼地摸著新書包，眼睛裏閃著淚花。婉清則把鉛筆和本子抱在懷裏，小臉笑得像朵花。
魏紅霞看著嶄新的文具和布料，又是心疼錢又是高興：“你這人，真是……還沒開學呢，東西都置辦齊了。”
“早準備早安心。”張玉民笑道，“咱閨女上學，不能比別人家孩子差！”
晚上，張玉民特意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包括懵懵懂懂的雅涵、慧妍和玥怡。
“靜姝，婉清，”他鄭重地對兩個大女兒說，“開春，你們就要去學堂讀書了。讀書是為了明事理，長本事。以後不管遇到啥事，肚子裏有墨水，心裏就不慌。”
他又看向另外三個小的：“雅涵，慧妍，玥怡，你們也要乖乖的，等長大了，爹也送你們去上學！”
靜姝挺起小胸脯，像個小大人一樣保證：“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照顧好妹妹！”
婉清也學著姐姐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說：“好好學，數棍棍！”
看著孩子們認真又可愛的模樣，張玉民和魏紅霞心裏像是被蜜糖填滿了。日子有奔頭，孩子有出息，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幸福。
然而，這溫馨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裏，卻格外刺眼。
王俊花在院子裏晾衣服，正好看到張玉民拿著新書包回來，又聽到屋裏孩子們的歡笑聲，心裏那股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她回到西屋，對躺在炕上唉聲嘆氣的張玉國抱怨：“瞧瞧！瞧瞧人家！丫頭片子都要送去上學了！還買新書包！真是錢多燒的！咱家東北都八歲了，還沒摸過書本呢！”
張玉國煩躁地翻了個身：“上學有啥用？能當飯吃？”
“咋沒用？”王俊花尖聲道，“認了字，將來也能像他張玉民似的，巴結上領導，吃香喝辣！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顯擺他有錢，他閨女金貴！”
張玉國不吭聲了，心裏卻像有團火在燒。他現在越發覺得，自己在這個大哥麵前，活得像個笑話。
張玉民對老宅那邊的酸言醋語毫不在意。他忙著呢，要準備年貨，要盯著護屯隊的訓練，還要籌劃開春蓋新房的事情。女兒們能上學，隻是他規劃中美好未來的第一步。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湛藍的天空和遠山積雪，心中豪情萬丈。他知道，隻要他穩穩地走下去，他的女兒們，必將擁有一個與他前世、與這屯子裏大多數女孩都截然不同的、光明而廣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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