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學日的歡喜
八月三十一號,處暑剛過,早晚的風已經帶了涼意。魏紅霞天不亮就起來了,在灶台前忙活著攤煎餅。玉米麪摻著白麪,攤出來的煎餅金黃噴香,捲上大蔥蘸醬,是閨女們最愛吃的早飯。
“婉清,靜姝,起床了!”張玉民站在東屋門口喊,“今兒開學,別遲到了。”
婉清第一個爬起來,麻利地穿好新衣裳——淡粉色的確良襯衫,藏藍色長褲,都是魏紅霞在百貨大樓新扯的布做的。靜姝揉著眼睛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本子,開始背乘法口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秀蘭和春燕在西屋炕上打滾,不肯起。小五玥怡被吵醒了,哇哇哭起來。
“哎呀我的小祖宗們!”魏紅霞端著煎餅進屋,“趕緊的,吃了飯上學去。婉清,你幫妹妹們穿衣服。”
院子裏,張老爹正給大黃餵食。大黃的腿傷好多了,雖然還有點瘸,但能跑能跳了。老爺子一邊喂一邊唸叨:“老夥計,今兒孩子們上學,你可得看好家。”
張玉民蹲在井台邊磨刀,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刺刀閃著寒光。雖然現在主要心思在生意上,但進山打獵的手藝不能丟。特別是閨女們上學了,往後學費、書本費、雜費,樣樣都得花錢,多條路多條財路。
“爹,我們好了。”婉清領著妹妹們出來。
五個閨女站成一排,個個收拾得利利索索。婉清八歲,靜姝六歲,秀蘭五歲,春燕四歲,小五玥怡兩歲。前四個都要上學——婉清上三年級,靜姝跳級也上三年級,秀蘭上學前班,春燕上幼兒園。
“來,一人一個煎餅。”魏紅霞把煎餅分給孩子們,“書包都檢查了沒?鉛筆、橡皮、本子,都帶齊了?”
“帶齊了。”婉清拍拍書包,“娘,您都問八遍了。”
“這孩子,嫌娘囉嗦了。”魏紅霞眼圈突然紅了,“一轉眼,你們都這麼大了,都能自己上學了……”
張玉民走過來,摟摟媳婦的肩膀:“紅霞,孩子長大是好事。咱們盼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我知道,就是……就是心裏捨不得。”
“行了,別讓孩子們看見。”張玉民轉身對閨女們說,“走,爹送你們去學校。”
二、實驗小學的新生
實驗小學在縣城中心,是全縣最好的小學。青磚圍牆,紅漆大門,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這會兒正是上學的時候,校門口擠滿了家長和孩子。
張玉民趕著馬車來的。車一停下,就引來不少目光。
“喲,這不是張老闆嗎?”有認識的家長打招呼,“送孩子上學?”
“嗯,閨女們上學。”張玉民跳下車,把閨女們一個個抱下來。
婉清和靜姝揹著書包,手拉手往校門走。秀蘭和春燕有點害怕,拽著爹的衣角不撒手。
“不怕,姐姐在呢。”婉清回頭說。
正說著,校門口一陣騷動。一輛吉普車開過來,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小軍裝,戴著紅領巾,神氣得很。後麵跟著個女人,燙著捲髮,穿著連衣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王主任,您親自送孩子啊?”有家長湊上去。
女人矜持地點點頭:“嗯,小軍第一天上三年級,我不放心。”
男孩昂著頭,眼睛掃了一圈,看見婉清和靜姝,撇撇嘴:“媽,你看那倆,穿的啥呀?土死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聽見了。婉清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說話。靜姝卻抬起頭,瞪著男孩:“你說誰土?”
“就說你們!”男孩更來勁了,“鄉巴佬,還坐馬車來的,真丟人。”
張玉民臉色沉下來,正要上前,被魏紅霞拉住:“玉民,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那不是一般的孩子。”張玉民說,“你看他娘那架勢,肯定是當官的。”
果然,那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張玉民:“同誌,你是哪個單位的?”
“沒單位,個體戶。”張玉民說。
“個體戶啊。”女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孩子在學校要遵守紀律,不要惹事。”
“我孩子惹什麼事了?”張玉民反問,“是你家孩子先罵人的。”
“小孩子說話,哪能當真?”女人擺擺手,“行了,快進去吧,要上課了。”
說完,拉著男孩進了校門。
張玉民看著她的背影,記住了——王主任,看樣子是實驗小學的領導。
“爹,我們進去了。”婉清小聲說。
“嗯,去吧。”張玉民蹲下身,給閨女們整理紅領巾,“記住,在學校好好學習,團結同學。但要是有人欺負你們,別怕,告訴爹。”
“知道了。”
看著閨女們走進校門,張玉民心裏沉甸甸的。重生前,閨女們沒上過學,他不瞭解學校裡的彎彎繞。現在看來,學校也不是凈土,也有勢利眼,也有欺負人的。
“玉民,咱們回吧。”魏紅霞說,“孩子大了,得學著獨立。”
“嗯,回。”
三、校園裏的風波
第一天放學,婉清和靜姝是哭著回來的。
“咋了這是?”魏紅霞趕緊問。
婉清抽抽搭搭地說:“那個王小軍,上課揪我辮子,還往我書包裡放蟲子。”
靜姝氣得小臉通紅:“他還說咱們家是暴發戶,說爹是山炮,說娘是土包子。我跟他講理,他還推我。”
“老師呢?老師不管?”張玉民問。
“老師是王小軍他姨。”婉清說,“根本不管,還說我事多。”
張玉民火冒三丈。他重生回來,拚命掙錢,就是為了讓閨女們過上好日子,不受欺負。現在倒好,錢掙了,房子買了,閨女們反倒在學校受氣。
“玉民,你別衝動。”魏紅霞拉住他,“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好插手。”
“這不是打架,這是欺負人。”張玉民說,“而且不是小孩子的事,是大人沒教好。那個王主任,擺明瞭縱容兒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馬車聲。馬春生和趙老四來了,還帶著他們的孩子——馬春生的兒子馬小強,趙老四的孫子趙鐵蛋,都在實驗小學上學。
“玉民哥,出事了!”馬春生進門就說,“小強回來說,你家閨女在學校被欺負了?”
“嗯,一個叫王小軍的。”
“我知道那小子。”趙老四說,“他爹是縣教育局副局長,他媽是實驗小學教導主任。在學校橫著走,老師都不敢管。”
張玉民冷笑:“教育局副局長?好大的官。”
“玉民,這事得小心處理。”馬春生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咱們平頭百姓,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張玉民說,“我張玉民的閨女,不能讓人欺負了還忍著。”
晚上,張玉民把閨女們叫到跟前。
“婉清,靜姝,爹問你們,那個王小軍除了欺負你們,還欺負別人不?”
“欺負。”婉清說,“他還欺負小強和鐵蛋,說他們是獵戶的孩子,身上有膻味。”
“還欺負女同學,揪人家辮子,掀人家裙子。”靜姝補充,“老師都不管,同學們都怕他。”
張玉民點點頭,心裏有數了。這種孩子,家裏慣壞了,學校不敢管,將來就是禍害。
“這樣,明天你們照常上學。他要是再欺負你們,你們就……”
張玉民低聲交代了一番。
四、反擊的計劃
第二天,張玉民去了趟劉大炮家。
“劉科長,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啥事?說。”劉大炮很爽快。
張玉民把閨女在學校被欺負的事說了。
劉大炮聽完,一拍桌子:“反了他了!一個教育局副局長,就敢縱容兒子欺負人?玉民,你放心,這事我給你辦。”
“劉科長,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張玉民說,“我就是想請您幫我查查,這個王副局長,有沒有什麼問題。”
“查他?”劉大炮笑了,“玉民,你算是找對人了。那個王副局長,我早就聽說手腳不幹凈。這樣,你給我三天時間,我給你查清楚。”
“謝謝劉科長。”
“謝啥,咱們是朋友。”
三天後,劉大炮來了,帶來一個檔案袋。
“玉民,你看。”劉大炮把檔案袋遞給張玉民,“王副局長,真名王有財。1981年挪用教育經費五千元,給自家蓋房子。1982年收受賄賂,安排親戚進重點中學。1983年……”
張玉民越看越氣。這種蛀蟲,居然還在教育局當領導,管著全縣的教育。
“劉科長,這些材料,能交給誰?”
“交給縣紀委。”劉大炮說,“不過玉民,你得想清楚。扳倒一個副局長,不是小事。他上麵可能有人。”
“我不怕。”張玉民說,“這種人不除,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孩子。”
“好,有骨氣。”劉大炮拍拍他的肩膀,“材料我給你遞上去。不過你得答應我,這事要做得穩妥,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五、學校裡的反擊
這邊張玉民準備材料,那邊學校裡,婉清和靜姝開始實施爹教的計劃。
這天課間,王小軍又來找茬。
“張婉清,你的辮子真難看,像豬尾巴。”王小軍說著,伸手要揪。
婉清往旁邊一閃,大聲說:“王小軍,你為什麼要揪我辮子?”
聲音很大,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
“我……我樂意!”王小軍沒想到婉清敢反抗。
“你揪我辮子,是欺負同學。”婉清不慌不忙,“老師說過,同學之間要團結友愛。你不團結,不友愛,你不是好學生。”
“你管我呢!”王小軍惱羞成怒,伸手要推婉清。
靜姝突然站出來,手裏拿著個小本子:“王小軍,從開學到現在,你一共欺負同學二十八次。揪女生辮子十五次,掀女生裙子三次,往同學書包裡放蟲子六次,罵人四次。我都記下來了。”
王小軍愣住了。周圍的同學也愣住了。
“你……你記這個幹啥?”
“交給老師。”靜姝說,“老師不管,我就交給校長。校長不管,我就交給教育局。”
“你敢!”王小軍急了,“我爸是教育局副局長!”
“副局長怎麼了?”婉清說,“副局長就能縱容兒子欺負同學?”
正吵著,班主任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孫,是王小軍的姨。
“吵什麼吵?都回座位去!”
“孫老師,王小軍又欺負同學。”有同學舉報。
孫老師瞪了那同學一眼:“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張婉清,張靜姝,你們跟我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孫老師把門一關,臉就拉下來了。
“張婉清,張靜姝,你們怎麼回事?剛開學就惹事?”
“老師,是王小軍先欺負我們的。”婉清說。
“他欺負你們,你們不會告訴老師嗎?非要跟他吵?”
靜姝拿出小本子:“老師,我們告訴過您三次,您不管。這是記錄,王小軍開學以來欺負同學二十八次。”
孫老師接過本子看了看,臉色變了:“你們……你們記這個幹啥?”
“為了證明我們沒有說謊。”靜姝說,“老師,如果您不管,我們隻能找能管的人管。”
“你們想找誰?”
“找校長,找教育局,找能管的人。”
孫老師慌了。她沒想到,這兩個鄉下丫頭這麼厲害。
“行了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回去上課吧,我會批評王小軍的。”
六、紀委調查
就在孫老師以為事情壓下去的時候,縣紀委的人來了。
帶隊的是紀委副書記,姓趙,五十多歲,一臉嚴肅。
“王有財同誌,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王副局長正在辦公室喝茶,看見紀委的人,手裏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
“趙……趙書記,什麼事?”
“什麼事你自己清楚。”趙副書記把一遝材料放在桌上,“挪用教育經費,收受賄賂,以權謀私。這些事,你解釋解釋吧。”
王副局長臉都白了:“這……這都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調查了就知道。”趙副書記一揮手,“帶走。”
王副局長被帶走了。訊息很快傳遍了縣城。
實驗小學也炸了鍋。孫老師嚇得請了病假,王小軍第二天沒來上學。
第三天,新校長來了,召開全校師生大會。
“同學們,老師們。”新校長說,“王有財同誌的問題,組織正在調查。但不管調查結果如何,學校都要整頓風氣。從今天起,任何欺負同學的行為,一經發現,嚴肅處理。老師不管的,學生可以直接找我。”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婉清和靜姝坐在台下,小手拍得通紅。
“姐,爹真厲害。”靜姝小聲說。
“嗯,爹最厲害了。”婉清點頭。
七、新的開始
週末,張玉民帶閨女們去百貨大樓,一人買了一個新書包,還買了鉛筆盒、橡皮、尺子,都是最好的。
“爹,不用買這麼好的。”婉清說,“舊的還能用。”
“用新的。”張玉民說,“我閨女在學校受了委屈,爹補償你們。”
秀蘭和春燕也買了新文具,高興得蹦蹦跳跳。小五玥怡還小,但也給買了個布娃娃。
從百貨大樓出來,碰見了王小軍和他媽。他媽眼睛紅紅的,看見張玉民,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拉著兒子匆匆走了。
“爹,王小軍他爸會坐牢嗎?”靜姝問。
“可能會。”張玉民說,“靜姝,你記住,做人要堂堂正正。當官的要是貪贓枉法,欺負百姓,早晚要遭報應。”
“嗯,我記住了。”
晚上,張玉民把全家人叫到一起。
“今天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他說,“爹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為了顯擺,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告訴你們,咱們家雖然是從山溝裡出來的,但不低人一等。誰要是欺負咱們,咱們就得還回去。”
婉清說:“爹,我們懂了。在學校,我們會好好學習,團結同學。但要是有人欺負我們,我們也不怕。”
“對,這纔是我張玉民的閨女。”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還有,你們記住,幫助同學是好事,但不能無原則地幫。特別是那個王小軍,他要是能改好,你們可以幫他。要是改不好,離他遠點。”
“知道了。”
夜深了,閨女們都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玉民,你今天這麼做,會不會太狠了?”魏紅霞小聲說,“王副局長要是真坐牢了,他們家就毀了。”
“紅霞,你心太軟。”張玉民說,“你想想,他挪用教育經費的時候,想過那些沒錢上學的孩子嗎?他收受賄賂的時候,想過那些考不上重點中學的學生嗎?他縱容兒子欺負同學的時候,想過那些被欺負的孩子嗎?”
魏紅霞不說話了。
“這種人,不除,就是禍害。”張玉民說,“我重生回來,不光要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還要讓該受懲罰的人受懲罰。這,也是重生的意義。”
“嗯,我懂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炕上。
張玉民想著未來的規劃。閨女們上學了,他得給她們鋪好路。生意要做大,錢要掙多,讓閨女們將來有資本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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